十五个女人被塞进败退的队伍时,身上挂着的不是枪,是病号布、草绳和一点点米。
一九四五年夏,菲律宾吕宋岛北部的山地里,雨一下起来,泥水能没过脚踝。南方第十二陆军病院的人往山里退,军医、伤兵、护士、勤杂人员,还有一批被改挂“看护”名义的女人。
她们原本在马尼拉。
美军逼近前,菲律宾籍的女人被日军丢下,朝鲜籍和日本籍的女人又被塞进军医院。名册换了,身份换了,可她们自己心里明白,换不掉的是被支配的命。
这不是撤退。
是被拖进另一座坟。
队伍进山以后,最先消失的是鞋。
草鞋磨烂,脚底泡开,血和泥混在一起。有人把病号服撕成布条,缠住脚趾,走几步又散开。护士背着药箱,箱子里能用的药越来越少,最后剩下空瓶、纱布头和几支舍不得动的针剂。
山里的路没有尽头。
日军原先以为能靠山地拖住美军,等来补给。可补给没有来,飞机倒来了。白天一有轰鸣,所有人往灌木里钻,晚上再摸黑赶路。
米袋见底那天,锅里只剩水。
有人先吃树根。
再吃皮带。
皮带被刀刮成细条,丢进钢盔里煮,煮到水发黑,嚼在嘴里还是硬。伤兵吞不下去,吐在泥里,又被旁边的人捡起来擦一擦塞回嘴里。
饥饿到了这一步,人已经不像人。
可那几个女人还在干活。有人替伤兵换布条,有人去河沟里摸小鱼,有人背着比自己还沉的包。她们没有枪,也没有选择。
她们只是跟着走。
越往山里,死的人越多。
病死的,饿死的,掉队后再也没追上的,名字一开始还被念一遍,后来连念名字的力气都没了。有人倒下,队伍停几分钟;再后来,队伍连几分钟都不停。
一具尸体躺在路边,旁人绕过去。
这就是丛林里的规矩。
有一天,锅重新架起来了。
不是军用大锅,只是钢盔、铁罐和能盛水的器物。火生在湿木头下面,烟贴着地爬。围在旁边的人不说话,眼睛只盯着锅。
女人少了一个。
再过几天,又少一个。
最初还有人问,后来没人问。每个人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敢把答案说出来。饥饿像一只手,先捂住人的嘴,再掏空人的心。
那些被称作“慰安妇”的女人,原本就不是这支军队要保护的人。
她们在营地里被使用,在撤退时被裹挟,在绝境里又成了可以抛弃、可以牺牲的人。军服保护军人,军阶保护军官,只有她们什么都没有。
连名字都轻。
战后留下的记载里,这支队伍里约有十五名这样的女人,最后活着走出山地的,只剩两人。其余的人,有的死在病中,有的倒在泥里,还有的人死后没有坟。
她们进了锅。
这句话听起来像传说,可菲律宾山地里发生的饥饿败走,不止一处留下过人肉事件的阴影。日本军队在太平洋战场后期补给崩溃,许多部队不是战死在正面阵地,而是饿死、病死、互相吞噬在雨林里。
可对这些女人来说,最冷的一层,不是饥饿。
是她们从头到尾都不曾被当作人。
一九四五年七月前后,队伍终于走不动了。
有人举起白旗。活下来的人从林子里出来,衣服烂成条,腿上是溃烂的伤口,脸颊凹下去。美军士兵端着枪,看见的不是一支完整部队,只是一群从山里爬出来的残影。
铁锅还在。
钢盔也在。
两名活下来的女人跟着人群走向收容地。她们没有回头。身后的密林把一切吞下去,雨水落在腐叶上,像许多人小声地哭。
战后很多年,日本有人试图把“慰安妇”说成随军附属,说成战场边缘的旧事。可这些女人的结局,恰恰把那层遮羞布撕开了。
她们不是“跟随”战争。
她们是被战争吞掉的人。
十五个人进山,两个活着出来。山路尽头没有名单,没有墓碑,只有一口被烟熏黑的锅,静静扣在泥地上!
参考资料:
一、新华网:《国家档案局发布〈“慰安妇”——日军性奴隶档案选〉第一集:文献电视片〈日军“慰安妇”档案〉与解说词》
二、中国政府网:《档案局发布〈“慰安妇”——日军性奴隶档案选〉第六集》
三、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否认强征“慰安妇”是挑战国际基本共识》
四、新华网:《“慰安妇”问题:历史的污点岂能洗白?》
五、千田夏光:《従軍看護婦——痛哭のドキュメント白衣の天使》,双叶社,一九七五年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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