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任何人占到我的一点便宜。”

姐姐一边死死抱住那把破凳子,一边对弟弟甩出这句话。弟弟气得脸都绿了——炉子缺胳膊少腿的,你也搬?凳子都松了榫的,你也拿?

但是最神奇的是那张破椅子。

是弟弟。

所以弟弟才是吃亏的一方。

事情并不难。姐姐又分手了、又同居了、又搬走了,然后打电话给弟弟说:“你来帮我搬一下。”

弟弟是第几回给姐姐搬东西?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每次搬完之后,腰都要酸上三天。

百合佳缘和后浪研究所一起做了一项调查,在 2320 个样本中,有 77.8% 的年轻人对同居持开放态度,但是同居的情侣中有 26% 最终分了手。北大 2022 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更加直接地显示出了 40 岁以下人群在婚前就在一起生活的情况占到了四成左右。

是什么样的概念呢?在每一个十人当中有四个人是同居过的。每四个同居的人中就有一个人正在搬家中。

他们的后面一般会有一个叹气的弟弟。

弟弟喊出的话,实际上戳穿了这一代人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分了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分手之后的账单。

押一付一的房子,合同还有几个月就到期了,谁走了谁赔。两只猫中有一只患上了尿路结石,拍片子要四百元。炉子是自己买的,凳子是自己买的,窗帘也是自己买的,就连那个少了一条腿的椅子也是自己买的。

那么你买的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就是工资。

工资是很难赚到的,因此每一笔钱都要节省下来——这就是姐姐的想法。

那么弟弟的时间怎么办呢?弟弟的周末是怎么安排的呢?弟弟的腰部怎么样了?

搬家公司的报价单一摆出来你就会知道。拆装一张床是100元,衣柜每扇门也是100元,走超过50米就多收40-60元,晚上18点以后开工还要加收100元晚班费。

姐姐不乐意花这个钱。

于是弟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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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人做过这样的计算:一对勉强居住的情侣,在分手的时候会有一笔直接的损失,即押金损失大约为3200元,搬家费用最少也要500元,重新租房则需要花费17天的时间。

这就是金钱上的花费。

其实最值钱的就是弟弟了。

弟弟辞了职、放下了女友、放弃了周末时间,开着车来到你的楼下,一箱一箱地把东西搬上来。汗水沿着脊梁流下,姐姐在一旁说:“这个破炉子也给我搬上来吧,不能让它占我的便宜。”

弟弟终于崩了:

“他占你的便宜还少吗?”

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

和他在一起的一年里,他占到的好处,是不是就只有那张破椅子了?

你们两个人分担房租了吗?你们两个人AA过饭费没有?深夜里做出的让步、吞下的屈辱、“算了算了”——哪一个比得上这张破椅子呢?

但是“便宜”这个东西姐姐是算不出来的。只能看到眼前的凳子、炉子都是我的,一分一毫都不能给别人。

视频下面有一条评论被推到了最上面:

“你的弟弟也是爱着你的。”

五字,胜过万篇情感鸡汤。

弟弟对姐姐很真挚。否则他是不会来的。但是弟弟也很委屈,“分一次给你搬一次”,这句话他重复了多少次呢?

第一次,他出现了。

第二次的时候,他也来了。

第三次,他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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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并不等于就不痛了。

他很痛。因为疼痛而大声叫喊。但是喊完了之后还要继续干活,破炉子要搬走,姐姐的破凳子也要绑到车上。

有媒体对“扶弟魔”这个词语进行过评价。在传统的叙述中,姐姐是资源提供者,而弟弟则是资源接受者。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角色就完全相反了——

姐姐一次又一次地犯错误,而弟弟则一次又一次地承担后果。

这并不是“扶弟”,而是“扶姐”。

至于“扶姐”这件事,从没有人给它起过一个好听的名字。因为它不符合人们对“姐姐”的想象。姐姐应该很懂事、周到、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但是眼前这个姐姐,谈恋爱、同居、分手都叫一声弟弟。

弟弟的愤怒中包含了多少“我早就说过”?

更让人难过的是,姐姐并不是唯一的。

在北京样本中,未婚同居关系在两年之内就分开了的比例是38.4%,而在大学生群体中,校园同居情侣的分手率达到了81.3%。

那么这又代表什么呢?意味着很多个弟弟,在很多个周末的时候,都会接到姐姐的一个电话,然后被叫到出租屋楼下。

所搬的是不只是一箱一箱的东西。

是姐姐在感情中所付出的尝试成本。

是家庭中“哥哥/弟弟”这一角色所承担的默认责任——体力活、搬东西、修电脑、有求必应。

有一篇文章中说:“弟弟就是家里‘劳动力’和‘工具人’。”

但是没有人去问过弟弟:你愿意做这样的工具人吗?

回到那把破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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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紧紧地抱着它,好像在维护自己的尊严:“花的钱买的东西,一定要拿着。”

其实应该拿回来的是那张椅子,并不是这个凳子。

就是自己生活的速度。

每次和他在一起之前都应该想一想:这个人值得我放弃一切跟他一起生活吗?让我弟弟三次、四次、五次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帮我把烂摊子收拾好吗?

当弟弟喊出“谈恋爱不能同居”的时候,并不是在进行教育。

他是在心疼。

心疼那张破椅子被抬来抬去,

心疼姐姐一次又一次地从同一个坑里爬出来,

心疼自己——本来是来当弟弟的,结果活成了姐姐的人生理赔员?

视频结束的时候,弟弟看到姐姐情绪很低落,就为她跳了一支即兴舞蹈。

跳得歪歪扭扭。

那也是他唯一可以用来安慰她的方法。

那么下一次分手的时候怎么办呢?

下一次搬家呢?

当姐姐再次叫“弟弟你快过来”的时候,弟弟还会来吗?

他当然会来。

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

——但是这句话不能作为姐姐理直气壮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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