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88,一个人住,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邻居问我咋保养的,我说就一条——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他们觉得我忽悠人。楼下老张头天天暴走两万步,结果上礼拜膝盖换了个人工的。对门王阿姨隔三差五跟团旅游,拍照发朋友圈看着风光,回来就病一场,躺好几天缓不过来。我哪儿也不去,反倒年年体检大夫都说指标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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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不爱交际,也谈不上孤独。孤独这东西吧,你越怕它它越缠着你,你不把它当回事它拿你没办法。老伴儿走了八年,闺女嫁到外省,一年回来两趟,平时就我一个。有人问我不闷得慌吗,我说闷啥,一天到晚事儿排着队呢。

早上六点自然醒,不急着爬起来。躺被窝里先把当天的事儿捋一遍——今天礼拜几,冰箱里还有啥菜,哪件衣裳该洗了。慢慢坐起来,坐床边抻抻腿晃晃胳膊,等身上都活泛了再下地。这套程序我走了几十年,每一步都跟刻在骨头里似的,不用过脑子。

穿衣裳叠被子开窗户透气,然后进厨房。早饭雷打不动一碗白粥,搭一筷子咸菜或者一个煮鸡蛋。我牙口还行,但也不吃太硬的,犯不着跟自个儿的牙较劲。吃完洗了碗擦干净灶台,拿抹布把桌子椅子都抹一遍。活儿不重,可做完了心里有底,觉着这一天开了个好头。

上午我不出门。有些老人爱赶早市抢便宜菜,为了省两毛钱挤公交跑老远。我不干那事,摔一跤省那点儿钱全搭进去还不够。楼下小铺子什么都有,贵点儿就贵点儿,老板人实在,有时候还帮我挑好的送来。我就在屋里头待着,坐我那张老圈椅里。那把椅子比我闺女岁数都大,圈手磨得亮光光的,坐上去严丝合缝地贴着后背,舒坦。

坐那儿听听戏,有时候打开收音机听人说书,有时候翻翻旧报纸。多数时候啥也不干,就坐着看窗外头。我住一楼,窗户外头有棵老槐树,春天冒嫩芽,夏天荫凉一大片,秋天叶子黄了落一地,冬天枝枝丫丫的挂着雪。一棵树够我看四季,用不着跑远处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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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随便弄口吃的,面条或米饭,菜就一两个,荤素搭着。吃完刷碗,困了就眯一觉,不困就歪着翻翻书。午觉长短没准谱,睡醒了就起,不赖床。

下午才是正经干活的时候。我有我的活儿,比如把衣柜里衣裳倒腾一遍,夏装叠起来放里头,秋装拿出来挂好。翻到哪件想起是哪年买的,在哪儿穿过,跟谁一块儿,脑子跟着过一遍,就跟看了场老电影似的。相册也常翻,黑白的那本是我年轻时候,模糊得人脸都看不太清,可每一张后面的事儿我都记得真真的。不少人早就不在了,可我想起他们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心里头还挺热乎。

天凉快了才出去溜达。就门口这条小街,从东口走到西口,走慢点儿,碰见熟人站下来说两句话,不往远走。有人拉我去打牌,我不去,坐那儿半天不动弹,腰受不了。有人叫我去听健康讲座领鸡蛋,我说鸡蛋我买得起,就不去受那个罪了。

晚饭更省事,粥搭个馒头,或者把中午剩的热热。吃完看会儿电视,新闻联播看完就关,那些吵吵嚷嚷的剧我不爱看。然后打盆热水泡脚,水不能烫,温温的就行,泡个十来分钟,浑身都松快了。上床靠着听会儿收音机,听着听着就迷糊了,关了灯翻身就着。

这一天算下来啥大事也没干,可我觉着挺满当。

有人肯定撇嘴,说这不就是混吃等死吗。你听我说完再下结论。

人老了最怕啥?不是死,是瘫。一跤摔下去骨头碎了躺床上动不了,那就不是活着是受罪了。在家里头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门槛哪儿地滑,走了几十年的路,每寸都熟。外头呢?路上翘起来块砖,洒水车刚走地皮湿着,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刷一下从你后头窜过去,哪一样都要命。88了,输不起这一回。

再者说,人活到这把年纪,精气神就那么点儿了,跟灯油似的,省着用还能多亮会儿。你天天往外跑,跟这个比跟那个比,心浮着,气躁着,油烧得更快。我在家待着,心是定的,气是顺的,日子一天一天稳稳当当过,比什么补药都管用。

还有一条,我不掺和子女的事。闺女让我去她那儿住,大房子有电梯,我不去。再好也是闺女家,不是我家。在她那儿我连看个电视都得跟着他们的时间表,吃个饭还得你说我笑的,累不累。我这小房子破是破了点儿,可我的碗在我自个儿手里,我的电视我自个儿说了算。自己家才养人,别人家再大也是做客。

我外孙上回来看我,偷偷跟他妈说,姥姥比你有精神。闺女跟我学了,我笑了。我说你啥都想要,累。我啥都不要了,就图个舒坦,能没精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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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有什么长寿秘方。我不吃那些瓶瓶罐罐的保健品,不信那些大师,不凑那些热闹。就是少折腾少掺和少往外跑,多在自己家待着。家是什么,年轻时候你拼命往外冲觉得那是笼子,老了你就知道了那是壳子。缩在里头,外面刮风下雨跟你没关系,心里安生。

人这一辈子东奔西跑的,到末了不就是想有个地方稳稳当当待着么。

(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