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四川,29岁精神病妻子被丈夫公公联手活埋,胎儿流产成导火索

2000年6月8日,四川雅安市名山县永山镇华成村,一群农民工在施工工地上正常作业。有人一锹下去,挖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泥土下面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工人们吓得扔了工具四散跑开,胆子大一点的赶紧报了警。警方赶到后对尸体进行了初步勘验,死者是一名女性,脖子上系着一根绳子,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法医判断,她是被活埋致死的。

我站在警戒线外面,远远看着那个土坑,浑身发冷。一年多来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被翻了出来。

我是唐加良,清河村的村民。那个坑里的女人,是我的妻子郑天秀。她失踪的时候是1999年正月,那一年她刚满三十岁。我们结婚不到三年,她被我关在家里关了三年,大部分时间都被绳子绑着。最后,我和我父亲一起,把她埋进了村外的荒地。

事情得从1996年说起。那一年我二十六岁,在村里算是大龄青年了。家里穷,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没什么积蓄,也没盖得起像样的新房。村里和我一般大的后生早就娶了媳妇生了娃,我还光棍一条。母亲急得整夜睡不着觉,到处托人说媒,可人家姑娘一看我家这条件,扭头就走。

后来有人介绍了郑天秀。她是邻村的姑娘,长得秀气白净,在一群农村姑娘里头算是出挑的。我头一回见她,心里就喜欢上了。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怯生生的意思。可媒人私底下跟我说,这姑娘精神上有点毛病,时好时坏的,清醒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两样,犯起病来就管不住自己,到处乱跑。她爹妈巴不得早点把她嫁出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我犹豫了。回家跟父母商量,父亲抽了半天旱烟,说:"天秀模样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那点毛病不打紧,娶回来好好看着就行。"母亲也劝我:"你都快二十七了,再挑下去就真打光棍了。"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我是真的喜欢她,她那股子安静劲儿让我觉得踏实。我想着,只要我对她好,她的病说不定能慢慢好起来。

婚事办得简单,没要什么彩礼。村里的流水席摆了十几桌,热热闹闹的。天秀穿着红嫁衣被迎进门的时候,有眼尖的乡亲发现她肚子微微鼓起来。有人在背后嘀咕:"这怕不是怀上了吧?"我没吭声,其实我心里清楚,孩子不是我的。天秀嫁过来之前就跟别的男人有过关系,怀了身孕。可我想着,既然娶了她,就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块儿认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结婚不到五个月,天秀就生了,是个女孩,取名唐婷霞。家里添了人口,父母虽然心里多少有些疙瘩,但对这孩子还是不错的,当亲孙女养着。天秀刚生完孩子那阵子,精神还算稳定,安安静静地奶孩子、做家务,偶尔还会对我笑一笑。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

可好景不长。家里穷,没钱给她买药治病,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开始是夜里睡不着,整宿整宿地坐在床上发呆。后来开始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摔碗砸盆,骂人打人。再后来,她开始往外跑,一跑就是一天一夜找不见人。每次我都是满村子地找,找到了就拽回来,关在屋里。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有人说唐家娶了个疯子回来,有人说天秀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往我心里扎。我是个要脸面的人,从小到大没干过丢人的事,可娶了天秀之后,我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试过跟她好好说话。清醒的时候,她能听懂,会点头,会掉眼泪,说"加良我对不起你"。可一犯起病来,她就什么都忘了,瞪着眼睛骂我,拿东西砸我,有一次甚至把房子点着了。我把火扑灭之后坐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天快亮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这个日子没法过了。

我想过离婚。可她娘家那边死活不同意。天秀的爹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是你们唐家的,有病你们治,我们管不了。"我托人去说了好几回,每次都被骂回来。有一回我亲自去,天秀她爹指着我的鼻子说:"当初是你自己愿意娶的,现在嫌她有病了?门都没有!"

离婚离不掉,送又送不走。我只能把她关在家里。用绳子绑住手脚,锁在里屋,每天三顿饭送进去。她挣扎过,哭过,骂过,撞过门。有时候绳子磨破了皮,手腕上全是血印子,我看着心疼,给她松了绑,她转头就跑。我没办法,只能再绑上。

日子就这么熬着。她越闹越凶,我越来越烦。后来她又一次怀孕了。我不知道孩子是谁的——那段时间她跑出去过好几回,跟村里几个单身汉都有来往。我忍着没发作,想着或许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就能安分一些。

可孩子没保住。流产了。

那次流产之后,天秀彻底疯了。以前她还有清醒的时候,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她整日整夜地嚎叫,撕扯自己的衣服,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我不让她跟我同床,她就扑上来抓我咬我。有一回我给她送饭,她一把掀翻碗筷,热汤泼了我一身,接着扯烂了我的衣服。

那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跟父亲说:"这个疯女人我真的不想要了,把她弄死算了,我自己去坐牢都行。"

父亲抽着烟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说:"偿命就偿命,总比这样活着强。"

父亲又沉默了。那天夜里我们爷俩坐在堂屋里,谁也没睡。天快亮的时候,父亲说:"让她自己跑了算了,这样就怪不到我们头上。"

从那以后,我不再拦着她往外跑。她跑出去,我也不去找了。可没过几天,她又自己晃悠回来了,站在门口傻笑。我关上门不让她进,她就坐在门槛上哭,哭得村里人都出来看。我没办法,又把她拽了进去。

送不走,甩不掉,离不了。她就像一块膏药贴在我身上,撕下来就是一层皮。

1999年正月十九那天晚上,我端着饭推开门。天秀被绑在床腿上,看见我进来就开始嚎。我把碗放在地上,弯腰去解绳子,她突然一脚踢翻了碗,接着扑上来抓我的脸。我往后一躲,她扑了个空,摔在地上,更加疯狂地吼叫、撞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的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父亲听见动静走了过来。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披头散发的天秀,拉我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把她弄了吧。反正这样活着也是受罪,对她对你都好。"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父亲说:"后山有个深潭,推进去就完了,神不知鬼不觉。"我们拿绳子把天秀绑了,趁着夜色往外拖。可走到半路,远远看见潭边有人拿着手电筒——有人在夜里钓鱼。父亲急了,说:"不能去了,换地方。"

我们折回来,往村西头的荒地走。那里有一片没人耕种的野地,荒了好几年,长满了杂草。父亲让我看着天秀,他回家拿铁锹。

夜色浓得像墨。天秀被绑着扔在地上,不喊了也不闹了,就那么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我蹲在旁边抽烟,烟雾升起来散在风里。她突然翻了个身,脸朝着我,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凑近了问:"你说啥?"

她又说了一遍。这回我听清了。她说:"加良,我冷。"

我的手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

那一瞬间她好像清醒了,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狂乱,干干净净的,就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她又说:"加良,咱回家吧。"

我没说话。风刮过来,吹得草丛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父亲扛着铁锹走回来的脚步声。

父亲到了,二话不说开始挖坑。土很硬,一锹下去只挖出一个浅印。父亲喘着粗气一锹一锹地挖,我在旁边站着,天秀躺在地上看着我们。她忽然挣扎着坐起来,朝着我喊:"加良!加良你干啥!"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划在玻璃上。

我没理她。父亲也没理她。

坑挖好了,不深,也就半人多高。父亲说:"推下去。"

我走过去拽天秀的胳膊。她拼命往后缩,脚蹬着地,嘴里喊着"妈"——喊的是她娘。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拖到坑边,她一低头看见那个黑洞洞的土坑,突然不挣扎了。她仰起脸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混着泥土和草屑,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她说:"加良,求你放了我。女儿还在家等我。"

我愣了一瞬。女儿。婷霞。三岁的婷霞还在家里睡觉,她不知道她妈正在村外的荒地里被人往土坑里推。

父亲在身后催:"快点,别磨蹭了。"

我闭了闭眼,一使劲,把天秀推进了坑里。她摔在坑底,闷哼了一声,然后开始往上爬。土很松,她扒拉着坑壁,指甲嵌进土里,留下一道道沟痕。父亲拿起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第一锹土砸在她身上,她尖叫了一声。第二锹,第三锹,土越来越多,她的声音越来越闷。

我站在原地,看着黄土一点一点把天秀埋掉。先是脚,再是腿,再是腰,再是胸口。她的手还在扒拉,指甲缝里全是泥。最后一锹土盖上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嘴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可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土填平了。父亲用铁锹背拍了拍,又抱了些枯草盖在上面。我们俩一前一后往家走,谁也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我推门进屋,女儿婷霞在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抓住我的手指,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妈。"

我把手抽回来,走出屋,在院子里蹲下,抱着头,一声没吭。

第二天一早我去岳父母家,说天秀把门撞开跑了。她爹妈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妈嘟囔了一句"又跑了",就转身进了灶房。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没人找她。她爹妈没找,我没找,村里也没人问。一个疯女人跑了,在大家看来再正常不过。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我该下地下地,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是夜里有时候会醒,听见风刮过后窗,呜呜的响,像有人在哭。

一年过去了。2000年6月8日,工地在村西头那片荒地开工,挖出了天秀。

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劈柴。他们问我:"你妻子郑天秀去年正月失踪了?"

我说:"是。"

"为什么不报案?"

"她有病,经常往外跑,我以为她跑远了就不会回来了。"

警察看着我,没再问什么,把我带走了。在局子里关了好几天,他们轮番审我,跟我讲政策讲法律。我没扛多久,全都交代了。正月十九那天晚上,我和父亲一起把她绑了,拖到村西头的荒地,挖了坑,埋了。

我父亲也被抓了。他比我扛得久一些,但最后还是都说了。唐家一家人,除了我和父亲,母亲和哥哥也被带去问过话。母亲什么都不知道,问完就放了。哥哥也不知道。

天秀的父母来认尸。两位老人看见尸体上穿的衣服,当场瘫倒在地。她妈哭得撕心裂肺,她爹蹲在旁边不说话,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哭,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空的,像被人掏干净了。

后来在法庭上,检察官念起诉书的时候,念到"活埋"两个字,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法官问我:"被告人唐加良,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

我说:"没有。"

法官又问:"你为什么要杀害你的妻子郑天秀?"

我张了张嘴,想说她有病,想说她闹得太凶,想说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可话到嘴边,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低着头,说:"我错了。"

判决下来的时候是秋天。我和父亲都被判了刑,具体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了。我被带走的时候,母亲站在法院门口,怀里抱着三岁多的婷霞。婷霞不认识我了,缩在奶奶怀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想摸摸她的头,手铐哐当响了一声,她吓得往奶奶怀里钻。

我收回手,转身走了。

在看守所的日子里,我有时候会想起天秀。想起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个怯生生的眼神,想起她生了婷霞之后对我笑的样子,想起她犯病时满地打滚的狼狈,想起她被推进土坑前仰着脸跟我说"加良,求你放了我"的那一瞬间。那句话我大概会记一辈子。

有时候我也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娶她,她会不会还活着?如果我当初有钱给她治病,她会不会不疯成那样?如果我当初狠下心把她送回娘家不管了,她会不会被别的人家捡去好好对待?可这些"如果"都没有意义了。她已经埋在那片荒地里一年多了,被挖出来的时候只剩一副骨架。

我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埋进了土里。那个人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没成型的孩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赎这个罪。也许这辈子都赎不清。

天秀的父母后来再也没有来看过我。听说她妈回去之后病了一场,她爹一个人把家里的地都荒了。婷霞跟着我母亲过日子,母亲年纪大了,带不了几年了。我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长成什么样,会不会有人告诉她,她爹和她爷爷亲手把她妈埋进了土里。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整宿整宿睡不着。铁窗外面是漆黑的夜,跟那年正月十九的夜一样黑。我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土坑,看见天秀的手从黄土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泥。我伸手想去拉她,可够不着。怎么也够不着。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村人,娶了一个精神有病的女人,过不下去了,就把她杀了。说起来就这么简单,可每一锹土埋下去的时候,都有血有肉,有哭有喊。天秀喊"妈"的时候,我听见了。她说"加良我冷"的时候,我也听见了。她说"求你放了我,女儿还在家等我"的时候,我还是听见了。

可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她被土一点一点盖住,听着她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然后我转身走了,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照常过日子。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人。也许在埋下第一锹土的时候,我就不算人了。

如今我待在这个四面是墙的地方,每天数着日子过。有时候管教会让我们看新闻,有一回电视里放了一个片子,讲的是一个男人照顾生病的老婆照顾了四十年,不离不弃。我看着那个男人给他老婆喂饭、擦身、推着轮椅出去晒太阳,眼泪就下来了。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也有那样的耐心,天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不在乎村里人的闲话,不在乎面子,不在乎她给我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就安安心心把她关在家里养着,给她饭吃给她水喝,不绑她不骂她不打她,她会不会活得久一些?

我不知道。我永远不会知道了。

我只知道,1999年正月十九那天晚上,四川雅安名山县清河村西头那片荒地里,埋着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她是我老婆,她肚子里有个孩子。她不想死,她喊了妈,喊了我的名字,喊了女儿。

可她还是死了。被我亲手埋的。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