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单递过来的时候,江亚菲没当回事。
她以为就是普通的检查结果。
接过来扫了一眼,手突然僵在半空中。
“左侧输卵管切除术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
她抬头看医生,嘴唇哆嗦:“这……这是什么意思?”魏医生叹了口气:“这是8年前的手术记录。”江亚菲摇头:“我没做过手术。”魏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手术是你丈夫签的字,当时你被送进急诊,宫外孕破裂,大出血。”江亚菲手里的报告单掉在地上,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
01
江亚菲那天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
她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王海洋还没回家,客厅里只有钟表的嘀嗒声。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婆婆张玉璎发来的微信:“今天去检查了没有?结果怎么样?”
江亚菲没回。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张报告单上的字。
“左侧输卵管切除术。”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2016年3月的事。那年他们刚结婚三个月,王海洋从县里调到市里当中学副校长,忙得脚不沾地。
她记得自己确实住过院,王海洋说是急性阑尾炎,做了个小手术。
那时候她还挺感动,觉得王海洋虽然忙,但对她照顾得很周到。每天下班都来医院陪她,坐在床边削苹果,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可现在想来,很多细节都不对劲。
阑尾炎手术会在肚子上留三个小孔,可她肚子上只有一个切口,在小腹偏左的位置。
她当时问过王海洋,王海洋说现在的微创手术就是这样,切口小,恢复快。
她信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王海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青菜,一个装着水果。
“回来了?”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江亚菲看着他,没说话。
王海洋脱了外套挂好,走进客厅,看见她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检查结果不好?”
“海洋。”江亚菲的声音很平静,“2016年3月,我做过什么手术?”
王海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但江亚菲看见了。
“阑尾炎啊。”王海洋很快恢复了正常,“怎么突然问这个?”
“医生说我做过左侧输卵管切除手术。”江亚菲盯着他的眼睛,“不是阑尾炎。”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海洋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像是惊讶,更像是……被人揭穿了什么。
“你记错了吧?”王海洋说,“是不是那个医生搞错了?”
“报告单上有我的名字,有我的身份证号。”江亚菲站起来,“你觉得会搞错吗?”
王海洋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菜。
“先吃饭吧,你饿了吧。”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听起来很正常。
江亚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结婚八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这个男人的。可现在她突然发现,她可能根本不认识他。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着白婚纱,笑得特别开心。王海洋站在她身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嘴角微微上扬。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可现在想想,也许她嫁给的是一个谎言。
手机又响了,还是张玉璎发来的微信:“怎么不回话?检查结果到底怎么样?”
江亚菲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几个字:“妈,2016年3月,我在哪个医院做的手术?”
消息发出去后,张玉璎很久没回。
江亚菲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您知道是什么手术吗?”
这次回复很快:“不就是阑尾炎吗?你问这些干什么?”
江亚菲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凉了半截。
连婆婆都在撒谎。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都要骗她?一个阑尾炎,有什么好瞒的?
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门被敲了两下,王海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亚菲,吃饭了。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亚菲没动。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饭再说。”王海洋又敲了两下门。
江亚菲站起来,打开门。
王海洋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手里端着碗筷。
“你跟我说实话。”江亚菲看着他,“我就想知道真相。”
王海洋低下头,看着地面,很久没说话。
“先进来吃饭。”他说,“吃完我跟你聊。”
江亚菲走进餐厅,看见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油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都是她爱吃的。
可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
王海洋坐在对面,也夹了一块排骨,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亚菲。”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那年的事,我……”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王海洋去开门,门外站着张玉璎,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我过来看看。”张玉璎进门就说,“听说你们今天去检查了,结果怎么样?那个医生怎么说?”
她看见江亚菲坐在餐桌前,脸色不太好,走过去坐下:“怎么了?检查结果不好?”
江亚菲没理她,继续低头吃饭。
张玉璎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眉头皱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话啊。”
王海洋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江亚菲放下筷子,站起来,看着张玉璎:“妈,我2016年3月做过什么手术,您知道吗?”
张玉璎的脸色变了。
就那么一瞬间,江亚菲看得很清楚。
“不就是阑尾炎吗?”张玉璎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些年你不都好好的吗?问这些干什么?”
“我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做过左侧输卵管切除手术。”江亚菲盯着她,“不是阑尾炎。”
张玉璎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您也觉得是阑尾炎吗?”江亚菲问。
张玉璎没说话。
江亚菲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
外面传来张玉璎压低的声音:“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的?”
然后是王海洋的声音:“她今天去一院做检查,碰到了那个魏医生。”
“那个老医生还在?”
“嗯。”
“那……那份报告单……”
“被她看见了。”
后面的话江亚菲听不清了,她用手臂盖住眼睛,感觉眼皮发烫。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了耳朵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也许是因为委屈,也许是因为害怕。
更可能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婚姻,可能是一场骗局。
02
第二天一早,江亚菲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王海洋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字条。
“我去买菜,早餐在锅里,记得吃。”
江亚菲坐起来,把字条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
她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到厨房。锅里温着小米粥,蒸笼里有三个包子。
她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
结婚八年,王海洋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留早餐。
以前她觉得这是体贴,现在想想,也许只是愧疚。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是魏医生发来的:“江女士,昨天那份报告单,我希望你能再来医院一趟。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江亚菲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喝完粥,收拾好碗筷,换了身衣服出门。
八点半,医院已经排起了长队。
江亚菲找到魏医生的诊室,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魏医生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看见魏医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个档案袋。
“来了?”魏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江亚菲坐下来,看着她。
魏医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和蔼。但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昨天你走之后,我找了很久。”魏医生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纸,“这份档案,是8年前的。”
江亚菲接过那沓纸,看见最上面是一份住院记录。
患者姓名:江亚菲。
入院日期:2016年3月12日。
入院诊断:异位妊娠破裂出血。
手术名称:左侧输卵管切除术。
她的手开始发抖。
“异位妊娠……”她重复着那几个字,“宫外孕?”
“对。”魏医生点点头,“当时你被送进急诊的时候,已经昏迷了。B超显示腹腔内有大量积液,是宫外孕破裂引起的大出血。”
“我先生说是阑尾炎。”江亚菲说。
魏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这份东西,我一直留着。”
江亚菲接过来,看见那是一份DNA检测报告。
样本编号:201603142。
样本类型:胚胎组织。
检测结果:与王海洋的DNA吻合度为99.99%。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这是什么意思?”
“手术前按照医院规定,需要对胚胎组织做DNA检测。”魏医生说,“这份报告显示,你当时怀的孩子,是你先生的。”
江亚菲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孩子的父亲是王海洋。
那为什么要骗她说是阑尾炎?
为什么要隐瞒手术?
“这份报告,你先生看过吗?”她问。
“我不知道。”魏医生摇摇头,“按照规定,检测报告在手术完成后会交给家属。但这份报告一直锁在我的档案柜里,没有人来取过。”
江亚菲看着那份报告,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孩子是王海洋的,那他为什么要隐瞒?
她不想往下想。
“魏医生。”她抬起头,“我能复印一份这个报告吗?”
“可以。”魏医生点点头,“我去给你复印。”
她拿着报告走出诊室,江亚菲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过了几分钟,魏医生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份复印件。
“这是手术记录和DNA报告的复印件。”她把复印件放在桌子上,“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魏医生犹豫了一下:“那天送你进急诊的,不是你先生。”
江亚菲愣住了:“那是谁?”
“一个女人。”魏医生说,“大概三十多岁,长发,穿着红色的风衣。她说是你的朋友,说你突然腹痛,她送你来的。”
“她叫什么名字?”
“她在登记表上写的是‘王芳’。”魏医生说,“但我们后来核实过,那个身份证号是假的。”
江亚菲的手握紧了。
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把她送进了医院。
而王海洋,在她昏迷的时候签了手术同意书。
“魏医生。”她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魏医生沉默了很久:“因为那份报告单,昨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8年前出院后,就再也没有来复查过。我不知道你已经不记得那场手术了。”
江亚菲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您,魏医生。”
她站起来,拿起那两份复印件,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病人,有家属,有医生护士。
她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
手机响了,是王海洋打来的。
她按掉,没有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玉璎打来的。
她也按掉了。
走出医院门口,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感觉整个世界都很陌生。
手机第三次响了,还是王海洋。
她接起来。
“亚菲,你在哪儿?”王海洋的声音很着急,“我去你单位找你,说你今天没去上班。”
“我在医院。”她说。
“医院?你怎么又去医院了?”
“我来拿一份复印件。”江亚菲说,“王海洋,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江亚菲以为他挂了。
“你……知道什么了?”王海洋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那年我怀的是你的孩子。”江亚菲说,“我知道不是阑尾炎。我也知道,送我去医院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王海洋。”江亚菲的声音很平静,“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03
江亚菲从医院回来,直接回了娘家。
她妈郑玉慧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女儿突然回来,脸色不太好,放下水壶迎上去。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江亚菲没说话,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郑玉慧跟进来,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沓纸,问她那是什么。
江亚菲把复印件递过去。
郑玉慧接过来,戴上老花镜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手也开始抖了,“你做过输卵管切除手术?什么时候的事?”
“8年前。”江亚菲说,“王海洋说阑尾炎,骗了我。”
郑玉慧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他骗你?”
“还有更离谱的。”江亚菲深吸一口气,“那年我宫外孕,他明明知道孩子是他的,但他还是做了手术,切了我一根输卵管。”
郑玉慧手里的复印件掉在地上。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发抖,“那不是他的孩子吗?”
“我也想知道。”江亚菲苦笑了一下,“妈,我先在家住几天。”
“住,你尽管住。”郑玉慧连忙点头,“妈给你收拾房间。”
江亚菲上了楼,走进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郑玉慧一直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放着高中时的课本,床头柜上还有她大学时的照片。
她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
王海洋打了十几个电话,她都没接。短信也发了很多条,内容都差不多:“亚菲,你在哪?”
“亚菲,我们聊聊。”
“亚菲,你别这样。”
她关上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她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她想起8年前的那些事。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王海洋还没调来市里。他在县里教书,江亚菲在市里上班,两人周末才见面。
她记得2016年春节过后,她突然肚子疼得厉害。王海洋连夜从县里赶来,把她送进了医院。
后来的事,她记不清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王海洋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没事了。”他握着她的手,“一个小手术,阑尾炎。”
她那时候还很感动,觉得他辛苦了。
出院后,王海洋请了半个月假陪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从不让她干重活。
她觉得自己嫁对人了。
可现在想想,那些体贴和照顾,也许不是爱,而是愧疚。
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王海洋打来的。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起来。
“亚菲。”王海洋的声音很憔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江亚菲问,“解释你为什么骗我8年?”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怕你知道真相会恨我。”
“你觉得现在我就不恨你了吗?”江亚菲说,“王海洋,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聪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年的事,我也说不清楚。”王海洋的声音很疲惫,“那个女人……她是我的前女友。她来找我,说想复合。我拒绝了。她就……”
“她就给你下药了?”江亚菲问。
“没有。”王海洋说,“她只是来找我喝酒。我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第二天早上,她就走了。我以为就那一次。”
“然后呢?”
“然后过了一个月,你突然肚子疼。我送你去医院,医生说你是宫外孕破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以为孩子不是我的。”
“为什么?”
王海洋沉默了。
“因为当时我们刚结婚,在一起的次数不多。”他说,“而且那年春节,我出差了半个月。算时间,不太对得上。”
江亚菲听完,笑了。
那是一种很冷的笑。
“所以你就不信我?”
“我不知道该信谁。”王海洋说,“我当时很害怕,我怕孩子不是我的,我怕你知道后跟我离婚。我就跟医生说,是阑尾炎。”
“然后你就切了我一根输卵管?”
“医生说只有这样才能救你的命。”王海洋的声音带着哭腔,“宫外孕破裂,大出血,如果不切输卵管,你会有生命危险。”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说?”江亚菲问,“为什么骗了我8年?”
“因为我不敢。”王海洋说,“我怕你知道真相后离开我。我原想瞒一辈子,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个DNA报告,我后来才知道。”王海洋的声音很小,“我要是早知道孩子是我的,我不会做那个手术。”
江亚菲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不知道要不要信他。
这些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海洋。”她开口了,“送我去医院的那个女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王海洋说,“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你在医院。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进手术室了。护士说是一个女人送你来的,但她已经走了。”
“你就没查查?”
“查了。”王海洋说,“但是没查到。那个女人用的是假名字假身份证,医院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江亚菲觉得脊背发凉。
一个陌生女人,知道她怀孕,知道她宫外孕,把她送进医院,然后就消失了。
这太诡异了。
“王海洋,我觉得有人想害我。”她说。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女人,可能一直在盯着我们。”江亚菲说,“她知道你的事,也知道我的事。她把我送进医院,就是要让我知道自己宫外孕的事。”
“你……你是说……”
“我怀疑,那天晚上你喝多了,不只是多说了几句话那么简单。”江亚菲说,“有可能是被设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亚菲,你等我。”王海洋说,“我现在就来找你。”
“不用了。”江亚菲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女人,会不会是王海洋现在的同事?
她想起昨天在走廊里碰见的刘达,他带着老婆来做产检。看见她时,那个表情很奇怪,像是知道些什么。
还有张玉璎,她昨天来家里,问的那些问题,也很奇怪。
一个母亲,知道儿子隐瞒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什么都不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阑尾炎吗”。
这太不正常了。
江亚菲拿起手机,找到了刘达的微信。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写了一句话:“刘老师,我想问你一件事。方便聊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刘达回了四个字:“方便,你说。”04
江亚菲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直接问“你认识王海洋的前女友吗”?太直接了,会打草惊蛇。
她想了很久,最后写道:“刘老师,你昨天去产检,你太太还好吗?”
刘达回得很快:“挺好的,谢谢关心。”
“那就好。”江亚菲发完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王海洋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吧,跟平时差不多。”刘达的回复有点敷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他最近总是加班,有点担心他。”
发完这条消息,江亚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她觉得刘达的反应有点怪。
平时王海洋的同事,跟她聊天都很热络。刘达却像是不太想聊的样子。
“亚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刘达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江亚菲愣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直接问:“刘老师,你认识王海洋的前女友吗?”
消息发出去后,刘达很久没回。
江亚菲等了十分钟,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她又发了一条:“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对我很重要。”
还是没回。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楼下有小孩在哭。
她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连忙拿起手机,看见刘达回了一条很长的话:“亚菲,有些事我本不该说。但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王海洋确实有个前女友,叫刘烨红。她是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2015年调走的。她走之前,跟王海洋走得很近。”
江亚菲的眼睛瞪大了。
数学老师,2015年调走的。
跟王海洋走得很近。
她打了几个字:“她为什么调走?”
“不知道,突然就辞职了,去了外地。学校很多人都觉得奇怪。”
“她长什么样?”
“跟你差不多高,长发,喜欢穿红色衣服。对了,她走那年,就是2016年春天。”
红色衣服。
2016年春天。
送她去医院的,不就是穿红色风衣的女人吗?
“刘老师,能帮我查一下刘烨红现在在哪吗?”她问。
“亚菲,这不太好吧。”刘达回了一句,“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求你了。”江亚菲说,“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婚姻。”
又等了很久,刘达回了一个字:“好。”
江亚菲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抓住了什么线头,这根线头牵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起床,下楼,郑玉慧正在厨房做饭。
“妈,我问你个事。”她走进厨房,“你记得2016年的时候,我给不给你打过电话,说我不舒服?”
郑玉慧停下切菜的手,想了想:“记得啊,你说肚子疼,我说让你去医院看看。”
“后来呢?”
“后来你打过一个电话,说王海洋送你去医院了,是阑尾炎。”郑玉慧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个电话,是我什么时候打的?”
“好像是下午。”郑玉慧回忆了一下,“你声音挺虚弱的,听上去刚做完手术。”
“是王海洋帮我接的电话吗?”
“不是,是你自己打的。”郑玉慧说,“你说妈我没事,就是个小手术,休息几天就好了。”
江亚菲站在那里,愣住了。
她记得自己做过阑尾炎手术。
但她记得的“记忆”,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吗?
还是被人灌输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2016年3月,她出院后,王海洋给她买了一本育儿的书。
那时候她还以为王海洋想当爸爸了。
现在想来,也许他只是想让她“记起来”自己怀过孕。
不对。
王海洋说是阑尾炎,那为什么要让她“记起来”怀过孕?
除非……那个记忆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她越想越乱。
手机又震了,是刘达发来的消息。
“亚菲,我查到了。刘烨红现在在深圳,开了一家花店。我找到她的电话号码了。”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
江亚菲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慵懒,像刚睡醒。
“您好,请问是刘烨红吗?”江亚菲问。
“我是,你是谁?”
“我是江亚菲。”她报上自己的名字,“王海洋的妻子。”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江亚菲以为她挂了。
“你找我什么事?”刘烨红的声音变得很冷。
“我想问你一件事。”江亚菲说,“2016年3月,你是不是送过一个女人去医院?”
过了一会儿,刘烨红说:“你来深圳找我当面聊。”
说完就挂了。
江亚菲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已结束”。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深圳。
找刘烨红。
当面问清楚。
她上楼收拾东西,郑玉慧追上来:“怎么了?你去哪?”
“妈,我出去几天。”
“去哪?”
“深圳。”
“深圳?你去深圳干什么?”郑玉慧急了,“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有事要办。”江亚菲说完,拎着包就往外走。
“你等等,你总得吃完饭再走。”郑玉慧拉着她。
“妈,我没时间了。”江亚菲挣开她的手,“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她走出院子,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火车站。”她说。
出租车开动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物。
“亚菲,你在哪?”王海洋的声音很着急。
“我在去深圳的路上。”她说。
“深圳?你疯了?你去深圳干什么?”
“去找刘烨红。”江亚菲说,“你的前女友。”
“亚菲,你听我说……”王海洋的声音变了,带着慌乱,“你千万别去找她!”
“因为……因为她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么知道?”
“王海洋,你告诉我。”江亚菲说,“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菲,你先回来。”王海洋的声音很痛苦,“我什么都跟你说。求你了,你先回来。”
“晚了。”江亚菲说完,挂断了电话。
05
火车开了五个小时,下午三点终于到了深圳站。
江亚菲下了车,站在月台上。阳光很猛,晒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打开手机,找到刘烨红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我到深圳了,你在哪?”
几分钟后,回了一条地址。
福田区百花路,一家叫“花语”的花店。
她打车过去,四十分钟后到了地方。
花店不大,门面很精致。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花语”两个字。
她推门进去,一阵花香扑鼻而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女人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玩手机。
听见门响,女人抬起头。
她很漂亮,短发,大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你是江亚菲?”她问,语气很平淡。
“是我。”
“坐吧。”刘烨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什么?”
“不用了。”江亚菲坐下来,“我来是想问……”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刘烨红打断她,“你想问2016年的事。”
“对。”
刘烨红放下手机,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年王海洋来找我。”她开口了,“他说他结婚了,过得挺好。我就说,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江亚菲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他说,他老婆可能怀孕了,但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他的。”刘烨红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他出轨了。”
江亚菲愣了一下:“什么?”
“你没听错。”刘烨红看着她,“2016年春节前后,王海洋出轨过。”
“不可能。”江亚菲摇头,“他……”
“他出轨的对象是我。”刘烨红打断她,“我们在一起待了一晚上,他跟我说他后悔了,不应该跟我分手。”
江亚菲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的意思是……”
“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怀孕了。”刘烨红说,“但孩子不是他的,是我前男友的。”
“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是第二个月了。”刘烨红继续说,“我知道不是他的,所以我就辞职了,去了外地。”
“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王海洋以为,这孩子是他的。”刘烨红看着她,“他怕你发现,怕你跟他离婚。所以……”
“所以他切了我的输卵管?”江亚菲的声音发抖。
“不是这样的。”刘烨红摇头,“我跟你说了,孩子不是他的。我把孩子打掉了,然后我就走了。”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去医院?”江亚菲问,“你怎么知道我宫外孕?”
“因为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遇见你。”刘烨红说。
“那天我刚好去医院做检查,看见你晕倒在医院门口。”刘烨红说,“当时你身边没有别人,我就帮你叫了医生。”
“你认识我吗?”
“我见过你的照片。”刘烨红说,“王海洋手机里有。”
江亚菲的手在发抖。
“当时医生查出你宫外孕,我给王海洋打了电话。”刘烨红说,“他在电话里说,让我别告诉你真相。他说他会处理。”
“然后他就跟我说是阑尾炎?”
江亚菲坐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冷。
她的丈夫,为了隐瞒出轨的事实,骗了她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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