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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的原文见《明清档案》A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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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朝雍正十一年(1733年)的深冬,直隶省定州府下辖的市庄村外,一座名为观音寺的古刹静静矗立。这座寺庙香火不算鼎盛,平日里只有几个僧人看守,倒也清净。然而,就在这看似祥和的佛门净地,却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发生了一起令人发指的命案。这不仅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更是一段关于欲望、羞愤与毁灭的人性悲剧。

一、

故事的起因,要从一个名叫黄香儿的年轻人说起。

黄香儿,年方二十一岁,是晋州人,随父亲黄南山寄居在市庄村南的赵家庄。小伙子年轻力壮,平日里靠挑担卖菜为生。雍正十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八日,正值年关将至,集市上热闹非凡。黄香儿像往常一样,挑着两个大箩筐、背着簸箕,去李亲顾赶集卖菜。

那天天气极冷,天空中飘着雪花,寒风刺骨。黄香儿为了驱寒,在集上喝了几杯烈酒。酒精下肚,身子暖和了,胆子似乎也大了些。傍晚时分,雪越下越大,黄香儿卖完了菜,挑着空担子往回走。路过观音寺时,他想着平日里常来这寺里歇脚,便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打算避避风雪,烤烤火再回家。

此时的观音寺内,住持僧人未登正在房里抽烟取暖。未登是个五十七岁的老和尚,籍贯冀州武邑县,自幼出家,在这寺里看守香火已有多年。按理说,出家人六根清净,但这未登却是六根不净,内心藏着不可告人的阴暗欲望。

黄香儿进了寺,因为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他卸下肩上的重担,把箩筐和扁担放在一旁,也没跟未登多打招呼,就自顾自地进屋烤火。

未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力壮、面色红润的小伙子,借着酒劲,心中竟生出了一股邪念。这种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到了晚上点灯时分,未登见四下无人,竟然色胆包天,趁黄香儿醉意朦胧之际,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强行要与其亲嘴,意图行那苟且之事(鸡奸)。

这一幕,恰好被借宿在寺里的村民张五撞见了。张五也是个老实人,见状大惊失色,但他深知“捉奸捉双”的道理,又怕惹祸上身,便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悄悄退了出去,心想等事情平息了再说,或者明早再作计较。

然而,张五的沉默并没有换来和平。未登见有人撞破了自己的丑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羞成怒。那种被揭穿后的恐慌与恼羞,瞬间转化为了杀机。他看着还在挣扎骂人的黄香儿,恶向胆边生,顺手抄起旁边用来敲钟的木棒——也就是钟槌,朝着黄香儿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黄香儿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未登此时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他看着不再动弹的黄香儿,又看了看旁边吓得不敢出声的张五,心中的恐惧逐渐压过了愤怒。他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

二、

天刚蒙蒙亮,雪停了,但空气依旧冰冷刺骨。

未登一夜未眠,看着地上的尸体,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他草草收拾了一下,甚至可能还试图清理现场,但血迹斑斑的地面是无法掩盖的罪证。他趁着天色微明,匆匆逃离了观音寺,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而那个目击者张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夜逃出了寺庙,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根本不敢声张,生怕被这个疯和尚报复。

另一边,黄香儿的父亲黄南山在家中等了一夜。儿子说是去卖菜,往常这个时候早就该回来了。难道是因为雪大迷路了?还是遇到了强盗?黄南山心急如焚,天一亮便出门寻找。

他沿着儿子回家的路一路找去,心里默默祈祷着平安。当他走到市庄村南,靠近观音寺的地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崩溃——

在雪地旁,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儿子黄香儿!

黄香儿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头顶血肉模糊,显然是遭受了重击。而在尸体旁边,散落着他去赶集用的扁担、箩筐,还有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半截木棒。

“儿啊!”黄南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儿子身上。无论他如何呼唤,那个年轻的生命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官府。定州知州王大年接到报案后,立即带领仵作(法医)和衙役赶赴现场。

这是一份详尽的验尸记录,至今读来仍让人脊背发凉。

仵作牛顺高声唱报验伤结果:“死者黄香儿,年二十一岁。仰面躺着,面色蜡黄。致命伤在头顶心偏右位置,有一处圆形伤口,直径约三寸,骨头碎裂,脑浆流出。这是被钝器猛烈击打所致。”

除了致命伤,仵作还检查了全身,确认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而在尸体周围,衙役们提取了关键证物:一条扁担、两个空箩筐、一个小口袋米、一把锄头,以及那根沾满血迹的半截木棒——正是寺庙里的钟槌。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方向:这是一起发生在寺庙内的恶性凶杀案。

三、

随着调查的深入,线索迅速指向了观音寺。衙役们在寺内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残留的血迹,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僧人未登。

未登并没有逃远,或者说,在那种极度恐慌之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当衙役将他抓获并带回审讯时,这个五十七岁的老和尚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面对铁证如山,未登供认不讳。

在堂审之上,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讲述了自己那肮脏的犯罪动机。他说,自己一时糊涂,见色起意,想要侵犯黄香儿。没想到被张五撞见,他又羞又急,才痛下杀手。

“小人该死!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未登的供词充满了悔恨,但这悔恨来得太晚了。

案件的脉络终于清晰:
一个年轻的卖菜郎,因为一场风雪,走进了一座本该慈悲为怀的寺庙;
一个年迈的守庙僧,因为一念之差,将佛门净地变成了修罗场;
一次醉酒后的歇脚,变成了一场致命的邂逅;
一场未遂的性侵,最终演变成了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四、

这起案件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它不仅是一起刑事案件,更是对当时社会道德底线的一次冲击。

按照《大清律例》,僧人犯奸杀人,罪加一等。未登的行为,既犯了“强制猥亵”(当时称为“鸡奸”),又犯了“故意杀人”。虽然黄香儿已死,无法对证当时的细节,但未登的供词、张五的证言以及现场的物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等待未登的,将是严厉的刑罚。

而对于黄南山来说,儿子的死是他余生无法愈合的伤痛。那个风雪夜,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劳动力,更是家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