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林玉璧手里攥着一份合同,指节发白。

那笔8亿的宁城项目订单,我丈夫怎么没去签?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每个人心上。

助理何欣怡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她脸色刷白,嘴唇哆嗦着:“刘总……何先生他……他两周前就被您新提拔的叶副总给开了。”

林玉璧脑子里嗡一声炸开。

她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会议桌末端的叶越泽。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两周前?她丈夫被开除了两周,她竟然不知道?

她想起这两周何超每天按时回家,照常给她煲汤,帮她熨衬衫,甚至还接她妈的电话挨骂。一个字都没提自己被开除的事。

他到底在瞒什么?还是在替谁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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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恒达集团的办公室里还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玉璧刚从欧洲考察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一头扎进文件堆里。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报表,咖啡杯里的残渣已经干了,她连倒杯水的工夫都没有。

她是恒达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十五年前从建材批发做起,一步步把公司做成年营收超二十亿的房地产配套企业。

圈子里提起她,没人不竖大拇指。

但没人知道她背后还有一个男人。

何超,她的丈夫。

当年在国企当市场部主任,干部身份、铁饭碗,多少人眼红的位置。

她创业最艰难那会儿,是他主动辞职来帮她。

十五年,他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干起,一步步帮她建立起整个市场体系。

现在他是公司的市场部总经理。虽然名义上是她手下的一个部门负责人,但实际上公司最难啃的骨头都是他去啃的。

只是这些事,外人不知道。

“刘总,您这趟辛苦了。”何欣怡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她是林玉璧的私人助理,也是何超的远房表妹。

三年前来应聘时,林玉璧看她是自家亲戚,二话没说就录用了。

这几年小姑娘做事利索、嘴巴也甜,林玉璧对她越来越倚重。

宁城那边有消息吗?”林玉璧头也没抬。

“刚收到邮件,项目已经进入招标阶段了。对方对我们很有意向,但这单子太大,必须您亲自去谈。”何欣怡把茶杯放在她手边,“对了,表姐夫那边……他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

林玉璧终于抬起头:“怎么了?

就是……”何欣怡犹豫了一下,“他最近总请假,说身体不舒服。我听说他还跟几个老客户吵了一架,差点把单子丢了。

林玉璧皱了皱眉。何超最近确实有点反常,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事。

但她太忙了,忙到没时间深究。

“你让叶越泽先去盯一下市场部那边的业务。”林玉璧说,“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

何欣怡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拐角处,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开始了。

三天后,叶越泽被任命为副总经理,分管市场部。林玉璧在任命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连内容都没细看。

她太信任何欣怡了。

02

何超接到通知那天,正在家里给妻子煲汤。

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部的电话:“何总,麻烦您下午来一趟公司,叶副总说要跟您聊一下。

何超愣了愣。叶越泽?那个刚提拔上来的副总经理?他跟自己平级,甚至资历还不如自己深,聊什么?

但他没多想,盖上锅盖换了身衣服就去了公司。

到公司时,他注意到前台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有点怪。他走过去,小姑娘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忙别的事。

何超心里咯噔一下。

叶越泽的办公室在十五楼。门开着,他站在窗前抽烟,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何总来了?坐。”

何超没坐。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男人:“叶副总找我什么事?

叶越泽把烟掐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何超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份《外派人员调整方案》。

方案上写着:因公司业务调整,现对市场部部分人员岗位进行重新分配。

名单的最后一行,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何超——拟外派至西南分公司,担任市场顾问。

顾问?他干了十五年市场,到头来被发配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顾问?

“这是董事长的意思。”叶越泽面无表情地说,“具体文件你可以回去看。建议你尽快收拾东西过去,分公司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何超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他拨林玉璧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关机。他想起她这几天在欧洲出差,有时差。

何欣怡的电话倒是通了。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表姐夫,您也别怪林姐。她这段时间太累了,公司的事总得有人管。您先去分公司待一阵子,等她忙完这阵子,我再帮您说说情。”

何超挂了电话,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想起三个月前,岳母搬来同住时的那场争吵。

“你有什么资格住我家?”肖玉芳指着他的鼻子,“要不是我女儿,你一个国企小主任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他当时忍了。他没告诉林玉璧,是因为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但他没想到,忍到最后,自己会被“优化”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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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欣怡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何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十五年。她等了整整十五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十五年前,她父亲何建国是恒达前身公司的财务科长。

那时候她还在上高中,成绩好、家境好,是班里的尖子生。

她觉得天塌下来都有父亲扛着,不用她操心。

直到有一天,父亲被警察带走了。

原因是他挪用公款三百万。举报人就是何超。

何建国被判了七年。出来后整个人都垮了,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母亲也在父亲入狱那年病倒了,一个人扛着家里所有的债,硬撑着供她读完大学。

何欣怡永远忘不了那天——她站在法庭旁听席上,看着何超站在证人席上,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证据。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

从那天起,她就发誓要让何超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她用了十年时间来谋划。

父亲出狱后,她从何超那里打听到了他妻子的公司。

她故意以表妹的身份去应聘,故意表现得乖巧能干。

林玉璧对她毫无防备,她说什么信什么。

这三年里,她一步步摸清了公司的所有运作流程。她知道林玉璧工作起来有多拼命,知道她会在什么情况下走神、会在什么时候签字。

她知道林玉璧有多信任自己。

这份信任,就是她复仇的武器。

三个月前,她开始布局。

她故意在何超面前说林玉璧对他不满,故意跟肖玉芳煽风点火,让老太太对女婿越来越不满意。

她还偷偷调了何超的体检报告,发现了他身体出问题的几个指标。

但这些都没用上。因为林玉璧实在太忙了,忙到连问一句“我丈夫最近怎么样”的工夫都没有。

何欣怡用两个月时间,让林玉璧一步步签下那些文件。

每一份看起来都很正常,都是公司正常的业务调整。

只有最后那一份,夹在中间的一行小字,写着何超的名字。

林玉璧签了。她甚至没翻开看。

何欣怡拿起手机,拨通了叶越泽的电话:“事情办妥了。你明天就让人事部给何超出离职证明。”

“离职?”叶越泽愣了一下,“不是外派吗?”

“外派能让他永远消失吗?”何欣怡冷冷地说,“叫他办离职。就说公司优化结构,他这种‘年龄偏大’的同志,公司养不起。”

04

何超从公司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给妻子打电话,但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公司发来的离职通知。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了。他不想让林玉璧知道这件事。至少现在不想。

回到家时,肖玉芳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进门,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又加班?我女儿都没你这么忙。”

何超没说话。他走进厨房,把煲好的汤端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上楼去换衣服。

路过书房时,他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他走过去拆开,里面是一张孕检报告。

是林玉璧的。

他愣了几秒,然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报告显示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自己还不知道,以为是更年期反应。

何超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一个月前,妻子确实说过自己最近不太舒服。他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说没时间。他偷偷拿了她的体检单去查,结果就看到了这个。

他想告诉她,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现在他被开除了,说什么?

他握着那份报告,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最后他把它放回信封,塞进抽屉里。

他决定不告诉妻子。

至少让她先把宁城那个项目谈下来再说。

何超给林玉璧发了条微信:“汤做好了,放在冰箱里。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喝。路上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没有任何回复。

他知道她又忙得没时间看手机。

第二天一早,何超还是穿好西装出门。他去了人才市场,投了几份简历。对方看到他简历上写着“恒达集团市场部总经理”,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但他没说自己已经被开除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傍晚回家,他照常给岳母做饭,照常接她的骂。肖玉芳骂他没出息、配不上她女儿,他一个字都不反驳。

那晚,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他已经戒烟十年了,但现在他需要什么来麻痹自己。

他想起三个月前岳母搬来那天。

那天晚上,妻子出差回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她没追问,洗把脸就去睡觉了。

他一个人躺在她身边,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说你不被我妈待见,说你现在在你老婆的公司里没有位置了,说你连一个助理都能把你踩在脚下?

他开不了口。

何超把烟掐灭,站起身走进卧室。林玉璧已经睡着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

是他白天发的那条。

她还没来得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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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玉璧提前回国了。

宁城项目谈得很顺利,对方已经初步答应签约。她要赶回来开股东会,跟股东们通报一下进展。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何欣怡在机场接她,一脸笑容:“林姐,恭喜您。宁城那边传来消息,项目基本定了。”

林玉璧疲惫地点点头:“股东会几点开始?”

“三点,都安排好了。”

到公司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二十多位股东,一大半都是跟着林玉璧一起创业的老兄弟。看到老板回来,大家都很高兴。

林玉璧把项目进展简单说了一遍,现场气氛很好。轮到股东提问时,坐在前排的何总举起手。

“刘总,我有个问题。”何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直来直去,“宁城那个项目,我们这边不是一直让何总在跟吗?怎么最后是叶副总签的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玉璧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转头看向何欣怡:“怎么回事?我丈夫呢?”

何欣怡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刘总……何先生他……他两周前就被叶副总开了。”

开了?

林玉璧感觉自己耳膜在嗡嗡作响。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文件被攥得发皱:“你说什么?”

何欣怡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她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