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二天,沈金凤当着七大姑八大姨的面,把那份协议拍在我面前。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她递笔过来的手,指甲染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我拿起笔的时候,看见冯俊人的脸白了。

他在发抖。

我签了字,一笔一划,写得很稳。

沈金凤满意地笑了。

她不知道,我口袋里那张工资条,写的根本不是2900。

她更不知道,我等的,就是她一步一步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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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梁香寒,今年二十七岁。

我跟冯俊人谈了两年恋爱才决定结婚。

他家条件不错,他妈沈金凤是退休财务科长,他爸冯国忠是退休中学老师。

我家在县城,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条件一般。

第一次去他家吃饭,我特意穿了新买的衣服,拎了两盒好茶叶。

沈金凤开门的时候,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跟挑菜似的。

“来了啊,快进来吧。”

她接过我手里的茶叶,看了一眼包装,问多少钱。

我说没多少钱,一点心意。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

进了门,我发现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视机旁边的柜子里,放着一排账本。

颜色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

红的、蓝的、绿的,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知道,那是沈金凤的宝贝。

她有三本账:一本家庭账,一本礼金账,一本人情账。

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分。

吃饭的时候,她就开始打听了。

香寒啊,你在哪上班?

在一家国企,做行政。

“国企好啊,稳定。”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愣了一下,说够花的。

“够花是多少啊?你们年轻人就喜欢打马虎眼。”

她笑呵呵的,看起来挺随和。

但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第二次去她家,她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次问得更细了。

“你们单位福利怎么样?年终奖发多少?”

“公积金交多少?有没有补充医保?”

我一一答了,但留了个心眼。

我说那些数字的时候,故意少说了三分之一。

因为她问得太细了,细得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第三次,是订婚那天。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炸春卷,满满一大桌子。

沈金凤不停地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

“香寒,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一个月到底挣多少钱?”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我爸妈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冯俊人也愣了,低着头在碗里拨拉来拨拉去。

我知道他想帮我解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金凤笑得挺温柔:“你别紧张,我不是要你干什么。就是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我心里好有个数。”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柔,但那股子架势,摆明了是在逼我当众表态。

我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之前冯俊人跟我提过,说他妈什么都好,就是太精于算计。

谁家媳妇嫁过来带了多少钱,谁家女婿一个月挣多少,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经常拿出来说。

“你表嫂子嫁过来的时候,人家带了十八万嫁妆。”

“你二姨的女婿在银行上班,年薪二十多万。”

如果我说了真实数字,会怎么样?

我一个月到手六千多,加上年终奖,一年十万出头。

在她眼里,这个数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说出去之后,她会怎么对我?

是不是以后家里的开销都让我出?

还是会变着法子找我借钱?

我决定不说实话。

“2900。”我说。

沈金凤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嗯,也还行。女孩子嘛,稳定就好。”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摸了一下包。

我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了那个小本子,记了一笔。

那天晚上回家,我爸妈都不高兴。

我爸说:“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实话?你明明挣得比这多。”

我说:“爸,你不懂。”

我妈叹了口气:“你婆婆这个人,看着精明,以后怕是不好相处。”

我没说话。

其实我清楚,我就是觉得她太精明了,才故意少报的。

说2900,不高不低,她既不会太看重,也不会太小瞧。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订婚之后,我跟冯俊人开始筹备婚礼。

沈金凤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问的都是钱的事。

“婚纱多少钱?酒席订在哪家?婚庆多少钱?”

每次打完电话,冯俊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一次他跟我说:“香寒,我跟我妈吵架了。”

“怎么了?”

“她说咱们婚礼的钱,她只出两万,剩下的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我愣了一下,很快缓过来。

“没事,咱们自己出。”

冯俊人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对不起,我没让你嫁得好。”

“别这么说。日子是咱们俩过的,又不是跟你妈过的。”

他抱着我,没再说话。

婚礼办得简简单单,总共花了不到五万。

大部分是我和冯俊人自己出的。

沈金凤那两万,还是冯俊人去要了好几次才给的。

婚房是他家那套三居室,装修好了,家具家电都是现成的。

我去看的时候觉得挺满意,不用贷款不用租房,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结婚那天,沈金凤穿了一身红色旗袍,笑盈盈地招呼客人。

我穿着婚纱坐在卧室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声,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我妈进来帮我整理头纱,凑到我耳边说:“丫头,以后在婆家,多留个心眼。”

我说:“妈,你放心。

她摸了摸我的头,眼眶有些红。

“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我点点头。

晚上闹完洞房,我和冯俊人终于有时间独处。

他搂着我,在我耳边说:“香寒,以后委屈你了。”

“我嫁的是你,又不是你妈。”

他笑了笑,把我搂得更紧了。

那晚我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我没想到,事情来得那么快。

02

婚后第二天,我还睡在床上,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香寒,起来了,今天家里要来客人。

我睁开眼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半。

冯俊人已经起床了,不在旁边。

我爬起来洗了把脸,换好衣服。

走出去一看,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

有沈金凤的妹妹,还有她娘家那边的亲戚。

一群人坐在沙发上说话,看见我出来,都看了过来。

眼神有些奇怪。

我说阿姨们好,她们点点头,没怎么搭话。

沈金凤从厨房走出来,递给我一百块钱。

“香寒,快去帮我买点菜,今天来这么多客人,得好好做一顿。”

“买什么?”

“你去菜市场看着买吧,买点排骨,买条鱼,再买点青菜。”

我拿着钱出了门。

菜市场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挑了最新鲜的排骨,挑了一条活鱼,又买了一把青菜。

三样东西,正好花了一百块,连打车回的钱都没有了。

我拎着菜往回走,心里想着沈金凤这一百块钱卡得可真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那些亲戚看我的眼神,比刚才更躲闪了。

沈金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跟她们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她笑着招手:“香寒,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菜,走了过去。

她把纸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协议。

“房屋共同居住协议。”

我皱了皱眉头,继续往下看。

“乙方梁香寒,自愿承租甲方沈金凤名下房产。”

“租期自结婚之日起计算,每月租金2800元。”

“每月5日前支付,逾期三日未交,甲方有权收回房屋使用权。”

“乙方应于七日内搬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我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客厅里安静极了,连喘气声都能听见。

沈金凤笑着说:“香寒,你别多想,就是走个形式。这房子是我全款买的,花了280万。你住进来交房租,也是应该的,对吧?”

2800,比我报的工资2900只少了100块。

她这是算好的。

她又说:“你们年轻人刚结婚,总得有个规矩。我这不是为难你,就是让你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你住我的房子交点房租,合情合理。”

她把笔递到我面前。

“来,签字吧。”

我的手有些发抖。

那些亲戚全都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没人说话,也没人帮我。

这时候门开了,冯俊人回来了。

他看见我手里的纸,又看了一眼沈金凤,脸色一下子变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金凤笑着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让香寒签个字。她住咱们家,总不能白住吧?”

“你这是在让我媳妇交房租?”冯俊人的声音都高了。

沈金凤收起了笑容:“怎么了?这房子是你爸和我一辈子的心血,全款买的。你媳妇住进来交点钱,有什么不对?

“那你怎么不让我交?”

“你是我儿子,我养你这么大,你交什么钱?”

“那香寒呢?她是我老婆!”

沈金凤冷笑一声:“她是你老婆没错,但她是外人。”

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外人。

冯俊人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

“妈,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不是咱们家的人。你跟她结婚是你的本事,但这房子是我的,我不让她白住,有什么错?”

冯俊人举起手想撕那张纸。

沈金凤慢悠悠地说:“你撕了也没用,我还能重新打印。你媳妇不签也行,那就搬出去住,这房子不让她住。”

冯俊人握紧拳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眶有些湿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桌上拿起笔。

在乙方签名栏里,写下了“梁香寒”三个字。

一笔一划,很稳。

沈金凤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香寒,你是个懂事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我操心。”

她把协议收进包里,转身招呼亲戚们吃饭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晚上客人都走了,冯俊人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好久才开口。

“对不起。”

“没事,先把这关过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2800不算什么。

我真正的收入,远远不止这个数。

但我现在不想说。

我想看看沈金凤到底能算计到什么程度。

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把所有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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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签完协议之后,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沈金凤没再找茬,每天就是做做饭、看看电视、遛遛弯。

我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

每个月5号之前,我把2800转到她指定的账户上。

她每次都确认收到之后,才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可一个月之后,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冰箱里空荡荡的,菜没了,肉没了,连鸡蛋都没有。

我问沈金凤:“妈,今天没买菜吗?

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头也没抬:“我买了,一早就买好的。”

“放在哪了?”

“冰箱里。”

我打开冰箱又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沈金凤慢悠悠地说:“哦,我忘了,今天你姑姑来串门,我把菜都做了,中午吃完了。晚上咱们出去吃吧。”

结果到了晚上,她带我去了街边一家小面馆。

一人一碗阳春面,加个鸡蛋,总共不到二十块钱。

我吃得没什么滋味。

往回走的路上,她说:“香寒,出去吃也不便宜,以后还是在家吃吧。”

第二天,依然没菜。

我问她买没买菜,她说腰疼没出去,让我去买。

我买了三天的菜,花了八十多块钱。

结果那天晚上,沈金凤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摆了一大桌。

我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账本,发现自己这个月生活开销花了九百多。

菜钱是我出的,油盐酱醋是我买的,水果零食也是我买的。

沈金凤除了做做饭,几乎没花过一分钱。

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也没说什么。

第二个月,情况更明显了。

沈金凤开始找各种理由让我去买东西。

“香寒,卫生纸没了,你买点。”

“香寒,洗衣液用完了,你去买一瓶。”

香寒,家里水电费该交了,你去交一下。

每个月月初,她都会列一张单子给我。

上面写着这个月需要买的东西、需要交的费用。

我照单全收,一笔一笔地花着。

第三个月,我坐在床上算了一笔账。

房租2800,伙食费和其他开销加起来1500左右。

一个月下来,我差不多要花掉4300多。

而我的“收入”只有2900。

也就是说,我每个月要倒贴1400多进去。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凉了半截。

沈金凤这是要把我榨干。

我想找冯俊人说说,可每次提起他妈,他都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俊人,你妈这样,我受不了了。

他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这个月花了四千多。房租2800,买菜买生活用品又花了一千多。我一个月挣2900,你觉得我能撑多久?”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去找她说。

那天我在卧室里,隔着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妈,香寒一个月才挣2900,你收2800的房租,她哪还有钱用?”

“没钱用就省着点。我当年嫁给你爸那会儿,一个月几十块钱,不也过来了?”

“可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媳妇又不是什么娇气的大小姐。她住在我的房子里,我好水好饭地伺候着,她有什么不满足的?”

“妈,你这样会把她逼走的。”

“逼走就逼走,我儿子还怕找不到媳妇?”

冯俊人被怼得说不出话了。

他回到卧室,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

“对不起,我没用。”

“没事。”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沈金凤想榨我,那我就让她榨。

但我要做好两手准备。

我开始偷偷地存钱。

每个月工资到账,我只拿出一部分来花,剩下的全部转给一个好朋友,让她帮我存着。

房租我照交,那2800是躲不掉的。

但生活开销这块,我开始留心了。

每次买东西都留好发票,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必须留好证据,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04

第四个月,沈金凤又出新招了。

那天是月初,她把我叫到客厅。

“香寒,从这月开始,我弄了个评分制度。每个月1号我给你打分,卫生、礼貌、厨艺这些,总共12项。满分一百分,85分以上当月房租减100,85分以下扣100。”

我当时正在喝水,差点没呛着。

“妈,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家里有个规矩。你住我的房子总不能白住,表现得好我给你减房租,表现不好那也得有惩罚。”

她拿出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12项。

“卫生”

“礼貌”

“厨艺”

“作息”

“待人接物”

“花钱节制”。

每一项都有评分标准。

我拿着那张表看了半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这是把我当保姆了。

可我没有拒绝的资格,因为协议上有一条,她说可以随时补充条款。

第一个月评分,她给我打了82分。

“你上周忘了倒垃圾,扣5分。前天你洗完碗没擦灶台,扣5分。昨天你跟俊人说话声音太大,扣8分。总共82分,按规矩扣100。”

我站在那儿,听着她一条一条地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月,我交了2800的房租,还多扣了100。

第二个月,她给我打了78分。

“你这个月表现更差。买回来的菜不新鲜,扣5分。在家穿着睡衣走来走去,扣10分。上周末你睡到九点才起床,扣7分。”

我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那个月,我又多交了200。

第三个月,我决定跟她摊牌了。

评分结束,她把表格递给我,上面写着72分。

“你这个月表现越来越差。上个月我说过你,你也没改进,看来是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我拿着那张表看了一遍。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每个月这样打分扣钱,是想让我走吗?”

沈金凤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

“我每个月交2800的房租,买全家的菜,交水电费,还要被你扣钱。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金凤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是在跟我算账?”

“我是在问你。”

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转身去了厨房。我听见她把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

那天晚上冯俊人加班回来,看见我坐在床上发呆。

我摇摇头说没事。

他走到我身边,看见我手里捏着那张评分表,拿过去一看,脸也沉了。

“她又在扣你钱?”

他拿着那张表看了很久,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嘛去?”

“我去找她。”

“别去了,没用的。”

他没听我的。

我听见他的声音很大。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

“那你每个月给香寒打分扣钱,是什么意思?”

“那是咱们家的规矩。”

“什么规矩?你定的规矩?”

“你是在跟我说话?”

“是,我是在跟你说话。妈,香寒是我老婆,她是嫁给我的,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你每个月收她2800的房租,我忍了。你现在还给她打分扣钱,你到底想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沈金凤的声音也高了:“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说你娶了个穷媳妇,一个月挣不到三千块钱,还要靠你养!我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谁在外面说?是那些亲戚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反正在咱们家,就得有规矩。”

“你的规矩,就是欺负我媳妇?”

“冯俊人,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的规矩,就是欺负我媳妇!”

我听见一声脆响,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然后就是沈金凤的哭声。

“我养了你三十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你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吵成这样?”

妈,我不是为了谁跟你吵。我是想让你明白,香寒是我老婆,这个家也有她的一份。你不能这样对她。

“她的那份?她有什么份?这套房子是我买的,跟你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那好,既然这样,我跟她搬出去住。”

沈金凤的哭声停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香寒搬出去住。这房子,我们不住了。”

沈金凤的声音发抖了:“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已经二十五了,我有工作,我能养得活我们两个。”

沈金凤哭得更厉害了:“我养你养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要跟我分家?”

冯俊人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卧室,他把门关上。

我看着他,他的眼眶红红的。

“香寒,是我没用。”

“不怪你。”

“咱们搬走吧。”

我愣了一下:“搬走?

“嗯,我存了一些钱,够咱们租半年房子的。等半年之后,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全是愧疚。

“好。”我说。

那晚,我们开始商量搬走的事。

可第二天一早,姑姑冯玉彤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说她下周要从国外回来,说要办点事。

冯俊人接电话的时候,我一直坐在旁边。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我不需要急着搬走了。

因为我手里还有一张牌。

一张能让沈金凤翻不了身的牌。

那张牌,跟这套房子的首付款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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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姑姑冯玉彤要回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沈金凤开始忙里忙外地收拾屋子,买菜买肉,准备招待客人。

她打电话给冯俊人:“你姑姑回来了,你这几天别加班,回家吃饭。

冯俊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上发呆。

“香寒,我姑姑回来,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就说回来办点事,让我在家等她。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其实我心里清楚,冯玉彤这次回来,八成跟那套房子有关。

因为之前冯俊人跟我说过一件事。

他爷爷去世的时候,留下了一笔抚恤金和一套老宅。

老宅后来拆迁了,拆了一笔钱。

那笔钱,沈金凤说是借来买这套房子了。

但借了多少,借的谁的,没人说得清楚。

冯俊人的爸爸冯国忠,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一辈子被沈金凤拿捏得死死的。

工资卡上交,家里的钱一分都不过他的手。

那笔拆迁款到底是多少,去哪了,他一概不知。

冯玉彤不一样。

她是冯俊人唯一的姑姑,嫁到了国外,开了家餐馆,日子过得不错。

她跟沈金凤一直不对付。

两个人见面,面上客气,暗地里互相较劲。

冯玉彤以前回来过一次,跟我吃过一顿饭。

那天沈金凤去老姐妹家串门,不在家。

冯玉彤坐在客厅里喝茶,突然问我:“香寒,你婆婆对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笑了笑:“你不用怕,跟我说实话。”

我犹豫了一下,说了几个字:“还好。”

冯玉彤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临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把纸条收好了,一直没打过。

但那串数字,我早就背下来了。

冯玉彤回来的前一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了冯俊人爷爷的死亡证明和抚恤金记录。

这些文件,是之前冯俊人整理他爸的东西时,无意间找到的。

上面写得很清楚。

抚恤金总共四十八万,由冯国忠和冯玉彤共同领取。

可沈金凤买这套房子的时候,首付是八十万。

那多出来的三十二万,是哪来的?

我想知道答案。

而且我知道,冯玉彤一定能告诉我答案。

06

冯玉彤回来的那天下午,我去机场接她。

这是沈金凤安排的。

她说自己腰疼,让我去。

我知道她不是腰疼,是不想去。

冯玉彤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拎着一个小箱子,从出口走出来。

看见我,她笑了一下:“香寒,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接你。

“她不来?”

“她说腰疼。”

冯玉彤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

“走吧,上车。”

我开着她以前留下的那辆旧车,往家里走。

路上,她没怎么说话,一直看着窗外。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香寒,你嫁到冯家,过得好不好?”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还行。

“还行?”她转过头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

“姑姑,你来是想问什么?”

冯玉彤笑了:“你这丫头,倒是聪明。”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拍了拍。

我是来要东西的。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