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林疏桐把结婚证收进包里,拉链拉了三遍。我站在台阶上,看她低头整理包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个月像做梦。
认识她是在公司行政部。我去领办公用品,她递过来一盒笔,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她话不多,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点个头。同事说她在公司待了三年,从不参加聚餐,没人知道她住哪。
我追她的时候,她说自己三十了,比我大四岁。我说那又怎样。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想清楚。”
那时候我觉得她想太多了。现在想想,可能是我想太少。
请婚假得去总裁办签字。我早上到公司,电梯里碰见几个业务部的同事,他们问我怎么穿得这么正式。我说结婚了,去办手续。几个人瞪着眼,说张磊你可以啊,藏得够深。
我笑了笑,没多说。
总裁办在二十八楼,我从来没上去过。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个秘书坐在前台后面,其中一个让我稍等,说董事长在开会。
我坐在皮沙发上,手里捏着结婚证。红色的封皮在灰白的办公室里格外扎眼。
等了大概十分钟,里面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我在公司年会上见过他,董事长张建国。
“有事?”他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来,说想请婚假。
“几天?”
“三天。”我把结婚证递过去。
他接的时候还在跟秘书说话,语气很随意。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指忽然攥紧了封皮。
茶杯从桌沿滚下去,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茶水洇开,他没看。
“你……”
他的声音变了。
“你知道你娶的是谁吗?”
我愣住了。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我下意识去看林疏桐,她就站在我身后半步,手攥着包带,手背绷紧,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我张了张嘴,问他什么意思。
张建国没回答。他把结婚证往桌上一放,手压着,又看了林疏桐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不像生气,更像是……怕。
“你先回去。”他说,声音很低,“这个婚假,我批不了。”
我还想说什么,林疏桐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走吧。”
电梯门关上之后,我才发现她手在抖。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说回去再说。
可回去之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直到天黑。
01
第二天早上,林疏桐照常做了早饭。
煎蛋、白粥、一碟榨菜,跟平时一样。我坐在餐桌前,看她把碗筷摆好,然后坐下来慢慢喝粥。她吃东西很安静,筷子碰着碗沿都没声音。
我忍不住问她:“你跟董事长之前就认识?”
她筷子停了停,说:“嗯。”
“什么关系?”
她没回,低头继续喝粥。
我放下筷子,说:“他昨天那个反应,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吧。他是你什么人?亲戚?还是什么故交?”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害怕。
“张磊,”她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你就不跟我结婚了。”
我心口一紧。她已经是我妻子了。手续办完,印章盖了,现在说这话算什么?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说。
她没接话。起身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关了。
“晚上再说吧。”她在厨房里说。
那天我没去公司,请了一天事假。我跟组长说家里有事,组长也没多问。我躺在沙发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疏桐发来的消息:中午回来吃吗?
我说不回。
她没再问。
下午三点多,我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本地号,我接起来,对面传来张建国的声音。
“张磊,你现在方便吗?”
我说方便。
他说:“我上午的话说得太重了。你跟林疏桐的事……”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
“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我说考虑什么。
“离婚。”他说,“手续刚办,现在撤还来得及。损失我来承担,你提条件。”
我攥紧手机,说凭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们必须离。”
我挂了电话。
回家的时候,林疏桐在厨房切菜。案板上的葱段整整齐齐,码了两排。她看见我回来,擦了擦手,说饭马上好。
我说董事长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跟你离婚。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你怎么回的?”
“没同意。”
她没说话,把葱段倒进油锅里,刺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她侧过脸,我好像看见她眼眶红了。但等油烟散了,她又恢复了正常。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她夹菜的样子,忽然觉得陌生。
“你跟张家到底什么关系?”我问。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在他们家住过几年。”
“住过几年?”
“算了吧,别问了。”她站起来,“碗我回来洗。”
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对面那半碗没吃完的米饭,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02
第三天,王秀兰来了。
那天早上阳光挺好,公司大厅的地砖反射着白花花的光。前台小刘正低头刷手机,余光瞥见一个穿紫色大衣的中年女人冲进来,高跟鞋敲得当当响。
小刘下意识站起来拦了一下。
“我找张磊,我是他妈,你拦什么拦?”
声音不大,但前台那地方拢音,半个大厅都听见了。
我在三楼跟同事对表格,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冲到一楼大厅中央了。
电话那头说,磊哥你快下来,你妈来了,跟前台吵起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撂下笔就往下跑。楼梯拐角差点撞上端茶水的清洁阿姨,茶杯盖子飞出去摔成两半,我喊了声对不起,头也没回。
到了一楼,我看见我妈站在前台前面。她那件紫色大衣是去年我陪她去商场买的,两千多块,她平时舍不得穿。今天穿上了,头发也盘得一丝不苟,像是专门来办一件大事。
她手里拎着黑手包,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她声音很大,整个大厅的回音都跟着她的声线走,“我要不来,你还蒙在鼓里呢!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事?”
大厅里几个等待区的客户抬起头,前台小刘缩在柜台后面,眼神躲闪。
我还没来得及拽她,我妈突然定住了。
她看见了林疏桐。
林疏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裡拿着文件夹,应该是刚从财务那边回来。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我妈看见她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你个白眼狼!”我妈冲过去,手指几乎戳到林疏桐脸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当年赖在我家不走,现在又跑回来勾引我儿子!”
林疏桐脚步顿住了。
走廊边上几个同事停下来,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假装去接水却站在原地不动。大厅里的空气又闷又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赶紧拉住我妈的胳膊:“妈,你别闹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
“回家?”我妈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是你,”
“妈!”我提高了声音,嗓子眼儿发紧。
林疏桐走过来几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很平静:“阿姨,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你叫我什么?”我妈冷笑了一声,嘴角的纹路都挤在一起,“阿姨?你配吗?”
林疏桐没接话。她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不躲不闪。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脚边拉出一道影子。
我妈骂了足足五分钟。
那些话像垃圾一样往外倒。什么“贱货”、“骗子”、“来路不明”,一句比一句难听。有些词我从来没从她嘴里听到过,像个完全陌生的人在说话。
她骂林疏桐当年赖在她家不肯走,骂她是来讨债的,骂她是故意回来害人的。
林疏桐始终没回嘴。
她就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不低头,也不生气。但她的手指一直掐着文件夹的边缘,指缝间露出一点白。
最后我妈骂累了,声音哑下来,喘着粗气说:“你等着,我要揭穿你。”
林疏桐这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您可以。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一路响到门口,然后消失了。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林疏桐。她眼眶很红,水光在眼底打转,但眼泪没掉下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前台小刘把打翻的笔筒收拾好,头也不敢抬。
林疏桐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随时都可能断。
我走过去,嗓子干涩得厉害:“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林疏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有些是,有些不是。”
“哪些是?”
她没回答。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在用全身力气撑着。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你现在就给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你不来,我就不是你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玻璃门上反射出我的影子,模糊的,站得很直。
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两条路。
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03
我把林疏桐送回家,她没说话,进门就去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她开始洗菜。我站在客厅看着她背影,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憋出一句。
她没回头,刀落案板,笃笃笃,声音很稳。
“菜刀不快了,”她说,“改天买把新的。”
她切菜的节奏一点没乱,好像王秀兰那些话不过是窗外的风。我跟她住了这些天,知道她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有事。
手机响了,是张建国。
“你在哪?”
“在家。”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挂了。语气倒还稳,但稳得不对劲。我爸这个人,遇事越慌,声音越平。
我一整夜没睡好。林疏桐睡在侧边,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路过书房,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听不真切,只有几个词飘出来:“……我知道了……不会……你放心。”
我没敲门。回了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先到公司。前台小妹跟我打招呼,眼神多停了两秒。
“张哥,你结婚了?”
“嗯。”
“跟谁啊?行政部那个姐姐?”
我没答。她识趣地没再问,但我进电梯的时候,余光瞥见她掏出手机。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想起林疏桐昨晚那个电话。
不会什么?
不会说出去?不会缠着我?还是不会让我知道真相?
办公室门虚掩着,张建国坐在里面,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三根烟。
“进来,把门带上。”
我坐在他对面。他没看我,盯着桌上那份结婚证复印件。
“你妈昨天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不是问句。
“嗯。”
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下散开。
“她那个人,脾气急,说的话你别全信。”
“那您呢?”
我看着他。
“您说的,我该信多少?”
他手顿了一下,烟灰落了一截在桌上。
“你娶的这个女人,跟你家,十八年前就有关系。”
“什么关系?”
“你妈……”
他话说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直接按掉。
“当年的事,不是你妈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没答。深吸了一口烟,又摁灭。
“你回去问她吧。她如果愿意说,你就听着。”
他说完摆摆手,示意我出去。
我站起来,没走。
“爸,你们瞒着我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那股疲惫,不像一个董事长,像个被掏空的老头。
“有些事,你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我回到家,林疏桐在阳台浇花。她穿着那件旧毛衣,袖口有点起球,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林疏桐。”
“嗯?”
“你跟我说实话。”
我声音有点涩。
“你以前,是这家里的人?”
她手停了。水从花盆底漏出来,滴答滴答落在瓷砖上。
她没回头。
“我小时候,在这住过几年。”
“哪几年?”
“八岁到十四岁。”
她终于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现在呢?”
她沉默了很久。
“张磊,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04
林疏桐转身进了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生锈了,边角都翘起来。她递给我,手有点抖。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打开盖子。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
照片上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中间站个小女孩。
那个男人是张建国,年轻十岁的样子,女人是王秀兰,比现在瘦,笑得很温柔。
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那张脸,我能认出来。
是林疏桐。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字,蓝色圆珠笔,字迹已经有些化开。
“疏桐八岁,入新家。”
我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嗡嗡的。
“入新家”。
那就是说,她以前不是这个家的人。
“你是我家的……”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我在这住过。”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住了六年。”
“那我……”
“你不记得。那时候你才四岁,整天就知道玩。”
她苦笑了一下。
“你叫我姐姐。”
姐姐。
这个称呼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那为什么后来……”
“后来你妈把我送走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说我影响你学习,说我性格孤僻,说我不配待在这个家。”
“我爸……”
“你爸不同意。但她闹了很久,最后你爸妥协了。”
她说着,从盒子里又抽出一张纸。
是张旧报纸剪报,上面有张照片,一家三口在某个活动上。
“你妈对外说,我只是邻居家的孩子,暂住几年。”
“那这些年……”
“我一直在外面。你爸供我读完书,我在公司工作三年,谁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嫁给你?”
她抢了我的话,眼睛直直看着我。
“张磊,你确定你要听这个答案?”
我手心全是汗。
“我嫁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跟你家没关系。跟那些事,也没关系。”
“可你从来没说过,”
“说什么?说我以前在你家住过?说我曾经看着你长大?”
她声音突然高了,又压下去。
“我要真说了,你还敢娶我吗?”
我坐倒在床边。
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喜欢我。她八岁就来了我家。她喊我弟弟。她被王秀兰赶走。她在这公司待了三年,谁都不知道她是谁。
那王秀兰知道她嫁给我了,能不疯吗?
“你妈……”
“你妈。”
林疏桐纠正我。
“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妈。她当年怎么对我的,你不会想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还能在这跟我说话吗?”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掉在那张旧照片上,洇开一小团。
我伸手想替她擦,她偏头躲开了。
“张磊,你要是反悔,现在来得及。”
“反悔什么?”
“离婚。”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攥着铁盒子,指节发白。
我没说话。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05
我约了张建国出来,在公司旁边的茶馆。
他进门的时候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灰衬衫,袖口卷着。像个普通中年男人。
“你知道了?”
他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是你们收养的。”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放下来。
“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那您说清楚。”
他看了我一眼,把茶杯搁下。
“那时候你妈……她身体不好,情绪也不稳定。医生说再生孩子有风险。我那时候事业刚起步,没时间照顾你妈。正好有个朋友,说有个孩子需要寄养。”
“那就是林疏桐?”
“嗯。那孩子命苦,父母都没了,没人管。我跟你妈商量,先接过来住几年。”
“后来呢?”
“后来你妈变卦了。”
他声音涩了。
“她怕。怕我把公司分给疏桐。怕她夺家产。”
“就因为这个?”
“还有别的。”
他又停了,抬头看着我。
“你妈当年做过一些事,我拦不住。等我能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事?”
他没答。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你过来吧。跟他说清楚。”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她想亲口跟你说。在我这说。”
十分钟后,林疏桐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过,脸上看不出来昨天哭过。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张磊。”
她叫我名字,声音稳。
“有些事,你爸说不出口。我来说。”
“你坐下说。”
她没坐。
“十八年前,你爸收养了我。写了遗嘱,承诺把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留给我,作为补偿。你妈知道以后,逼你爸把我送走。你爸不肯,她就闹。最后你爸同意送我去寄宿学校,但遗嘱和股权的事,一直没改。”
“那遗嘱……”
“还在。”
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摊开在桌上。
上面有张建国的签名,有日期,有公章。
“这是复印件。原件在我律师那。”
我看着那份遗嘱,又抬头看张建国。
他低着头,没说话。
“你这么多年不拿出来……”
“因为我没想过要。”
林疏桐打断我。
“这份东西,对我没用。我要的不是钱。”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我要的是一个家。”
我喉咙发紧。张建国抬起头,眼眶红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王秀兰站在门口,头发散乱,脸色铁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会凑在一起!”
她冲进来,指着林疏桐。
“你这个骗子,你骗我儿子,你想干什么?”
林疏桐没动,只是把遗嘱往牛皮纸袋里收。
王秀兰扑过来要夺,张建国一把拦住她。
“够了!”
他吼了一声,整个茶室都安静了。
王秀兰愣住,眼泪哗地流下来。
“张建国,你护着她?她是你什么人?她就是个骗子!”
林疏桐慢慢站起来,看着我。
眼底那抹温柔,让我心如刀绞。
我该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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