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礼前夕的单身夜派对,闺蜜突然向我坦白。

“其实我喜欢你男朋友很久了,而且我们是双向奔赴。”

我愣住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闺蜜却一脸认真:“苏苏,我们认识十年,我不想在人生大事上瞒你。”

“这样,我们打个赌吧。”

“我赢了,你取消婚礼,我输了,就主动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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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约是她喝第四杯酒时,裴思亦一定会抢过酒杯,替她喝下。

我不信。

裴思亦有严重洁癖,别说别人喝过的杯子,就算是我夹过的菜,他都不会再吃。

在一起六年,我们连同床都隔着一条三八线。

可当闺蜜拿起第四杯酒时,一只宽厚的手及时按住了她。

“你还敢喝?上次胃疼忘了?”

裴思亦皱起了眉,表情不悦。

随后夺过她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我僵在原地,讽刺笑出了声。

明明五分钟前,我还在被他朋友灌酒。

他明知我生理期喝不了冰的,却在我眼神求助他时,丢给我一句“有洁癖没法替”。

现在看来,他的洁癖是只对我生效。

我看着闺蜜得意的脸,平静笑了。

她是赢了,但我也没有输。

在结婚前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回家的路上,裴思亦单手握着方向盘。

嘴角还挂着难得一见的笑。

我靠在车窗上,胃里那杯冰酒还在翻涌,小腹一阵阵抽痛。

半晌,我听见自己开口。

“明天的婚礼,取消吧。”

车猛地急刹。

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裴思亦转过头看我,眉头拧成一团。

“你说什么?”

“我说,婚礼取消。”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裴思亦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醉糊涂了。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

“苏妍,你又在闹什么情绪?”

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车子重新启动,速度比刚才快不少。

“因为那杯酒?”

他像记起什么,忽然问道。

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嘲讽。

“就因为我替林晚喝了杯酒,你就要取消婚礼?”

“嗯。”

得到答案,他笑了,像在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

“苏妍,你讲讲道理。”

林晚胃不好你是知道的,上次她喝进医院,我还陪你去看过她。”

“我替她挡一下怎么了?你至于吗?”

至于吗。

这三个字像刀一样刮在我的心上,泛着只有我知道的痛。

“那你朋友灌我酒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我攥紧了手,慢慢开口。

裴思亦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有洁癖,没法替。”我替裴思亦把话说出口。

“你明知道我今天生理期,喝太多酒肯定会疼到腰都直不起。”

“但你还是忽视我的求助,连我的杯子都没碰一下。”

“裴思亦,你的偏心,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

裴思亦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

我以为他会解释,或者至少说句软话。

可最后,他只是冷着脸说。

“那是两码事。”

我闭上眼,再也没有开口的力气。

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过夜,我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挪了半寸,想抱着他。

他却翻身背对着我,说别挤。

想起每次吃饭,我夹菜给他,他都把碗端开。

说筷子上有我的口水,他嫌恶心。

六年了,我每一次靠近他,都要小心翼翼计算着距离。

可今天,他却当着我的面,接过林晚喝过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刻,我忽然明白,原来他不是有洁癖。

是他的世界从来就容不下我。

到家后,我径直走进客房,反锁了门。

裴思亦在门外站了一会,抬手敲了两下。

我没应。

“那你先冷静一下,有话我们明天再说。”

扔下这句话,他便转头进了书房。

我坐在床沿,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林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刚刚发来的。

苏苏,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想骗你。”

我没回,只是觉得很可笑。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忽然觉得这一整晚,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十年友情,六年爱情。

到头来因为一杯酒,碎的没影。

2

“苏妍,开门!”

裴思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

带着宿醉后独有的沙哑。

“化妆师到了,你赶紧起来准备。”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起身开门。

他站在门口,眼底泛着青黑,像是也没睡好。

对上我的视线,他神情松动了些,伸手要来拉我。

“昨晚的事我们不说了行不行?今天先把婚礼办完——”

“我说了,婚礼取消。”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很淡。

“苏妍,你别太过分。”

裴思亦再一次沉了脸。

“喜帖都发了,酒席也订好了,你现在跟我说取消?”

“现在通知还来得及,你不想通知,我通知也行。”

见我依旧不松口,裴思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在压着火。

“什么叫婚礼取消?你这女的发什么神经!”

裴母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亲自找上门来。

“妈你先回去,我自己处理。”

裴思亦想拦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自己处理?喜帖都发了你告诉我怎么处理?”

“苏妍,你什么意思?”

裴母开口,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字面意思,婚礼取消,不结了。”

我丝毫没有被她的气势唬住,一字一句说道。

“你诚心耍我们裴家是不是?”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

“苏妍,你以为你谁啊?当初要不是你天天死缠烂打,我能答应你们结婚?”

“现在酒店订了、喜帖发了、亲戚全叫来了。”

“你给我撂挑子不干了,我们裴家的脸往哪搁啊?”

我垂眸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六年了,我从没得到过她一句好话。

从第一次上门,她当着我的面说“我们家思亦的眼光不该是这样”。

到除夕,我在厨房忙着洗碗、打扫卫生,他们一家乐呵吃饭。

她依然挑得出我的毛病。

盘子有水渍、地没拖干净、买的礼品不上档次。

可那时候我太喜欢裴思亦了。

喜欢到觉得只要他站在我这边,这些我都能忍。

我忍了六年。

忍到她终于勉强点了头,忍到她松口说“行吧就她吧”。

可今天,我不想忍了。

“裴母。”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说得对,当初是我死皮赖脸缠着裴思亦不放。”

“现在我想清楚了,我放过你儿子,也放过我自己。”

裴母愣了两秒,随即脸色涨红,仰天大笑。

“苏妍,我当初就没看错!你就是配不上我们家思亦!”

“你知道林晚那孩子多好吗?隔三差五就来家里看我,陪我聊天,给我捏肩膀,逢年过节礼品就没断过。”

“你扪心自问,你做过这些吗?你除了板着一张脸来我们家,还会什么?”

“我早就想说了,要是林晚能当我家儿媳妇,那才是我们裴家的福气!你早该退位让贤!”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一句一句往外倒。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刺进我的心里,但我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只是觉得讽刺。

我忍了六年的白眼,小心翼翼维护着一段我以为能走到最后的感情。

到头来,她早就想好替代我的人选了。

那个人,还是我十年的闺蜜。

“妈,你说什么呢,林晚是苏妍的朋友...”

裴思亦终于看不下去,皱着眉开口。

“朋友怎么了?”

裴母瞪了他一眼,像是不解气。

“林晚比苏妍好上多少倍,你自己心里没数?”

说完,她把视线转回我脸上,冷声嘲讽。

“苏妍,你要退婚是吧,行!你别后悔!”

“离了我们家思亦,我看你以后能找到什么货色,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说完,她用力撕下墙上的喜字,摔门离去。

3

摔门声在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裴思亦站在原地看我,眼睛里打转着愧疚。

“苏妍,我妈虽然说话难听,但——”

“她说了六年难听的话,你有替我说过一句吗?”

我打断了他。

裴思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

从来没有。

他只会在事后来来回回重复那几句。

“我妈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我妈只是说话难听,但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我拿这些话骗了自己六年。

直到今天才肯承认,裴母的变本加厉,是因为他从来都不会袒护我。

是他的不在意,才让我在他家得不到重视,六年都像个外人一样。

“苏苏...”

思绪回笼,林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心。

“我听说阿姨过来了,怕你受委屈,过来看看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裴思亦转身去阳台抽烟,说想喘口气。

林晚自顾自走进客厅,到我面前时,眼圈红了。

“苏苏,你还好吗?我真的好担心你...”

“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昨晚喝多了瞎说,你和裴思亦也不会闹成这样...”

“林晚。”

我抬起眼,打断了她。

她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我取消婚礼,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拼命摇着头。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十年了,我是真心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我昨晚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骗你,我根本没想过你会把赌约当真——”

“别演了。”

我实在听不下她的肺腑之言,冷笑出声。

“你明明就算准了他会替你挡酒,故意让我难堪。”

“然后你现在还跑来我面前来哭,不觉得可笑吗?”

她的脸色白了。

“苏苏,你听我解释——”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来拉我。

我侧身躲开。

她却茶几绊倒,整个人往前扑。

“啊——”

她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晚!”

裴思亦冲了进来。

看见林晚倒在地上时,他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他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查看伤势。

林晚靠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含糊糊说道。

“不怪苏苏,是我不小心...你别怪她...”

裴思亦抬起头看我,语气明显带着火。

“苏妍,你推她了?”

我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地上这一幕。

我的未婚夫抱着我的闺蜜,用一种审判罪犯的目光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浑身都轻了。

像是一直悬在心口的那根线,终于断了。

“我没有推她。”

“她自己绊倒的。“

裴思亦紧盯着我,像是根本不信。

“真的不怪苏苏...是我不小心...”

林晚在他怀里抽噎,一抖一抖的。

裴思亦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我。

“苏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多可怕?”

“就像个疯子一样。”

这句话扎进心里的时候,我竟然没觉得疼。

只是有点恍惚。

原来我在六年的爱人里,竟然是一个疯子的形象。

我忽然笑出了声,眼眶却热了。

“裴思亦,你信她,不信我,对吗?”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早就是一种答案。

“六年。”

“我们的六年,比不上她一句话。”

说完,我转身走回客房,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刻,我听见林晚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也听见了裴思亦低声哄她的声音。

“没事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别怕,我在。”

他们走后,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我极力压制的哭声在屋内回荡。

我慢慢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天黑时,我拿出手机,订了后天一早的机票。

4

裴思亦陪林晚在医院待了很久。

直到凌晨才回来。

他停在我的门前,再三犹豫后,还是开了口。

“林晚额头缝了两针,还在留院观察。”

我没回,他又接着说。

“苏妍,今天那一下,就算不是你推的,你看她摔了也不扶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思亦叹了口气,像是对我很失望。

“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我妈说话难听,林晚的事你也误会了很多。”

“但你不能每次都用取消婚礼来威胁我,这六年,你动不动就闹脾气,我哪次没让着你?”

我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想起去年三个人一起去海边旅行。

林晚说怕晒,裴思亦就把伞全撑在她那边。

我半边肩膀都被晒得发红。

没忍住说了一句,我也晒到了。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随口敷衍道。

“林晚皮肤敏感,你让让她”。

想起前年春节,他俩在客厅聊到凌晨两点。

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等裴思亦陪我守岁,等到睡着。

第二天,我半撒娇半玩笑说道。

“你俩以后能不能别聊那么晚,我想你多陪陪我。”

他皱着眉推开了我,眼神像在觉得我事多。

“苏妍,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她是你闺蜜“。

每一次我觉得不舒服、提出不满,他都觉得我在闹。

每一次我说“你和林晚是不是走太近了”时,他都觉得是我多疑。

就连今天也是。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闹。

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自己消化完情绪就乖乖回头。

“苏妍,婚礼的事我会跟亲戚说推迟。”

裴思亦依旧站在门外,语气放软了些。

“你冷静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结婚。”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从那天起,我们没再说过话。

我睡醒时,他已经出门。

我睡着后,他才回家。

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他偶尔会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

我低头刷着手机,佯装没看见。

那段时间,林晚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

今天是一张咖啡照片,配文“谢谢某人的探病咖啡”。

明天是一张裴思亦老家客厅的照片,配文“阿姨煲的汤真好喝,像妈妈的味道”。

每一条都在说——你看,你退出了,我马上就填上了。

我一条条划过去,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了。

裴思亦大概也觉得我只是在冷战,以为时间会让我消气。

周三上午,他出门之后,我拉出了行李箱。

只带了几件衣服和证件。

我提着箱子走到玄关,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是海边夕阳下,两个肩并肩坐在沙滩上的背影。

配文:“有些海,终于有机会一起看了。”

这个海边,还是裴思亦向我求婚的地方。

那天,他单膝跪在沙滩上。

海浪声很大,却盖不过他发抖的声音。

“苏妍,嫁给我好吗?”

“这辈子我只想和你过,想和你携手到老,想鬓鬓白发时还能抱着你。”

那时我哭得妆都花了,哽咽着说好。

现在他和另一个人,回到了同一片海。

按灭屏幕,我拉着行李坐上网约车,赶往机场。

起飞时,我翻出裴思亦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

“裴思亦,我们分手吧。”

随后把手机卡取出,扔进垃圾袋。

舷窗外,这座城市正一点点变小。

那些我曾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东西——友情、爱情。

也全都退成了模糊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