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义乌城西镇蒋母塘村,曾有个跟着母亲卖绿豆的小女孩。那时候她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从一个小小的皮蛋摊起步,一路走到大健康产业的舞台中央——她用一株濒危的铁皮石斛撬动了大健康产业,建起一座4.06平方公里的健康小镇。

她叫俞巧仙,是义乌市场早期的创业者,也是那个年代白手起家的浙商典型代表。她的每一次选择,都恰好踩在了义乌这座城市发展的节拍上。

跟着市场走

1987年,义乌小商品市场已经初具规模。彼时,这座浙中小城刚刚完成从“鸡毛换糖”的乡间传统向现代集贸市场的关键一跃——第三代市场投入使用,摊位增至5000余个。也正是这一年,俞巧仙在副食品市场租下一个摊位,主营皮蛋。

“我之前就已在家用几口小缸试水,挨家收鸭蛋、连夜腌制,再挑到十几里外的城里卖,规模从每天一两缸发展到二十多缸。”她当时还委托廿三里、苏溪等附近的一些代销点和城里的一些副食商店帮忙代销,“这也算是我们义乌家庭工厂的最初雏形吧。”

有了固定摊位,皮蛋供不应求。俞巧仙每日天不亮就出摊,天黑才收工。“那时候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却精神抖擞。我觉得自己就像大海里面航行的舵手,一切方向都可以由自己掌控。而义乌的这个小商品市场,就是我的大海。”因品质上乘、货真价实,她得了个“皮蛋仙子”的外号。

这不是俞巧仙一个人的大海。正是在这片“大海”上,数以万计的义乌人从农民变成了商贩,从小商贩变成了贸易商。义乌小商品市场从“鸡毛换糖”向“世界超市”迈进的起步阶段,正是由千千万万个“皮蛋仙子”共同推动的。

随着市场的发展,第一批“先富起来的人”出现了。温饱问题解决后,人们开始关注营养和保健。俞巧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趋势。凭着良好的信誉和拼劲,她很快成为义乌最大的保健品代理商,巅峰时期代理品牌多达800多个。“仅仅头一年,我所代理产品的年销售额就过亿元了。”义乌老汽车站千余平方米的候车室成了她的货仓,十几辆三轮车常年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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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俞巧仙在义乌小商品市场做保健品代理业务,曾经一度做到了华东地区最大的保健品代理商(受访者供图)

从皮蛋到保健品,俞巧仙的转型并非个例。这一时期的义乌,正从单纯的商品集散地向品牌代理和贸易服务升级。市场的每一次升级,背后都是无数商户自发的选择和探索——这正是义乌发展经验中“尊重群众首创精神”的生动写照。

走向实业

贸易代理生意蒸蒸日上,俞巧仙却清醒地意识到:“代理的商品,终究是别人的孩子。”1997年,她投入巨资,开始挑战铁皮石斛的人工栽培。

这个选择,也暗合了义乌另一个深刻的变化——从“以贸兴市”到“贸工联动”。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义乌开始大力推动工业发展,鼓励商业资本向制造业转移。1997年,俞巧仙在义乌城西一处废弃的砖瓦厂上,成立了民营铁皮石斛研究所,聘请浙江医学科学院张治国教授任技术总监。

然而,一年多投入近500万元,茎秆仅长了数厘米。“我心里没底,于是带着疑惑走进上海中药研究所咨询,但是专家听到我们培育的铁皮石斛成活率98%的时候,都惊叹不已。”俞巧仙当时并不知道这存活率已经高出研究所数倍。

但这98%的成活率来之不易。为寻找良种,她和团队常常天不亮就出发,行车五六个小时,没有路的地方就徒步。一次听说临安山顶有野生石斛,她便带团队前去采样。“当时起码500米开外没有路,都是乱石堆,我一脚踩下去,整片石坡往下涌,同行的农业局同志险些丧命。”回忆起寻找石斛良种的过程,她依然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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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俞巧仙在铁皮石斛组培中心(受访者供图)

她攻克了种苗繁育与人工栽培关键技术,加拿大科学院院士、日本农学博士专程前来考察。此后,她开放种植基地,引入数字化全流程管控,主导制定3项国家行业标准,承担近200项科研项目。这一突破不仅属于铁皮石斛产业,也为全球濒危药用植物保护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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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俞巧仙接受央视采访,讲述近三十年来守护一株“仙草”的故事(受访者供图)

俞巧仙的这次跨越,折射的是义乌商人群体的集体转型——从“什么好卖卖什么”的贸易思维,转向“深耕一个领域”的实业思维。当义乌市场从区域性集散中心成长为全球贸易枢纽,支撑它的,正是越来越多像森宇这样的本土制造力量。

从一株石斛到一座小镇

2017年,响应浙江建设“特色小镇”号召,俞巧仙投资51.8亿元建设森山健康小镇。在森山药局大厅里,矗立着一只猿塑像,身披袈裟,袈裟上拼接的是健康小镇的地图。俞巧仙说,这象征着她创业的初心——面对绝壁也绝不退缩。

俞巧仙在全国建立了一万多亩铁皮石斛栽培基地,通过“企业带动+标准管理+技术扶持+基地建设”模式,带动超过3万农民增收,让“仙草”成了乡亲们的“致富草”。在云和基地,她坚持“人种天养”的近野生栽培方式,亩产虽仅约三斤,却最大程度还原了铁皮石斛的天然药性,以产量之“少”换品质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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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山健康小镇基地,俞巧仙指导当地农户种植铁皮石斛(受访者供图)

2025年,浙江省两会上,俞巧仙提交了关于加快推进铁皮石斛产业发展的建议;次年,她又将银发大健康产业和中医药数字化成果转化带进会场。同一年,她获评金华市科技型企业家,并被聘为义乌首位国家林草乡土专家。

作为义乌市和金华市女企业家协会的会长,俞巧仙依托协会平台,推出“青蓝计划”等师徒传承机制,系统性地培养义乌的二代企业家接班人。而在森宇集团内部,众多老员工的子女已陆续进入公司任职,她既尽心扶持又严格要求。

义乌民间有句俗话:“十个人里九个老板。”正是千千万万个“俞巧仙”共同创造了这一切。正如她所说:“义乌发展经验是义乌人从无到有,用双脚丈量出的一条路。”

从鸡毛换糖的乡间小路,到科技驱动的大健康产业,俞巧仙的每一步,都踩在了这座城市的节拍上。她说,希望森宇能成为一家百年企业。从皮蛋摊到健康小镇,从跟着市场走的小商贩到制定行业标准的实业家,她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路。而她身后的义乌,还有无数人正在大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