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省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检验科最里面的特需诊室。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眼镜片后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拿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对劲……”
老教授喃喃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尘埃。
“姑娘,你这十八年,到底吃的是什么长大的?”
陆安然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医生,我……我身体有什么大毛病吗?”
老教授摘下眼镜,干涩的嘴唇颤抖着。
“你的肝脏活性指标是常人的五倍,细胞修复速度快得不符合生物学逻辑。”
陆安然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故事得从七年前说起。
那年陆安然十岁,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她的天都给撞塌了。
父母走得急,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葬礼上亲戚们哭得呼天抢地,可真到了商量谁收养这个孤女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最后站出来的,是平日里来往最少的大姑陆秀芬。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抽闷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姑父,周正海。
那天周正海掐灭了烟头,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跟我回家。”
就这四个字,陆安然便跟着他们回了那个位于老城区、常年见不到多少阳光的小院子。
周家的日子并不宽裕。
陆秀芬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心肠软但嗓门大,整天为了柴米油盐算计。
周正海是个下岗工人,在机械厂倒闭后就靠打零工过活,平时沉默寡言,那张脸板起来能止小儿夜啼。
陆安然寄人篱下,性子变得像只受惊的小猫,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多吃一口饭遭人嫌弃。
可她万万没想到,噩梦是从到周家的第一顿晚饭开始的。
那天晚上,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炒青菜,一盘咸菜炒肉丝,还有一碗放在陆安然面前的、黑乎乎的汤。
那汤装在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还没端进,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怪味就直冲天灵盖。
像是放坏了的死虾,又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根土腥气。
“喝了。”
周正海坐在主位上,筷子没动,只盯着陆安然。
陆安然看着那碗黑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从小就对海鲜过敏,尤其是虾,沾一点身上就起红疹子,严重了还会喘不上气。
“姑父,我……我对虾过敏……”
陆安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求助似的看向大姑陆秀芬。
陆秀芬也是一脸为难,刚想开口劝两句,却被周正海一个冷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是我不容易弄来的野生河虾,补身子的,专门治你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周正海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过敏也得喝,喝了就好了,喝!”
这一声“喝”,吓得陆安然手一抖,差点把碗打翻。
她从来没见过姑父发这么大的火,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完全不像是在逼人喝补汤,倒像是在执行什么军令。
陆安然红着眼眶,屏住呼吸,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又腥又苦,还有股滑腻腻的口感,恶心得让人想吐。
她强忍着反胃咽下去,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桌子上。
那天晚上,周正海就这么盯着她,直到她把那碗汤喝得一滴不剩,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夜里,陆安然蜷缩在硬板床上,身上并没有起疹子,但那种被人强迫的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姑父,非要在这种事上如此狠心。
从那以后,这碗“腥味虾羹”成了陆安然挥之不去的阴影。
每天晚饭前,雷打不动的一碗。
不管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是逢年过节吃顿好的,这碗汤永远都在。
周正海为了熬这碗汤,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说是去早市抢最新鲜的河虾,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那个狭窄阴暗的厨房里,一熬就是两个小时。
那种腥苦的味道,几乎腌入了这个家的墙壁缝隙里。
陆安然抗争过,哭过,甚至故意打翻过碗。
但换来的只有周正海更严厉的斥责,甚至有一次,他竟然重新熬了一碗,硬是捏着陆安然的下巴灌了进去。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那次周正海红着眼睛吼出这句话时,陆安然被吓住了。
她从姑父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焦虑,那不仅仅是严厉,更像是在以此对抗着什么看不见的死神。
既然反抗不了,陆安然学会了“阳奉阴违”。
那个小院里养了一只土狗,叫大黑。
大黑是只流浪狗,瘦得皮包骨头,来周家讨食时被陆安然偷偷喂了几次,就赖着不走了。
陆安然发现了一个规律:
周正海虽然逼着她喝汤,但他有个习惯,就是看着她端起碗后,就会转身去院子角落的地下室。
那个地下室常年上锁,周正海进去后会待上十几分钟。
这就是机会。
陆安然开始练习“假喝”。
她端起碗,用袖子挡住嘴,大部分汤都被她含在嘴里,等周正海一转身,她就飞快地跑出门,吐在早就准备好的破瓦罐里,或者是大黑的饭盆里。
大黑倒是不挑食。
那腥臭无比的汤,大黑第一次闻的时候也打了喷嚏,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它喝得津津有味,甚至每次看见陆安然端碗,它就在桌子底下摇尾巴。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安然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
每天的一大碗汤,起码有五分之四都进了大黑的肚子,她自己顶多抿一两口做做样子。
神奇的是,大黑发生了变化。
原本瘦骨嶙峋的癞皮狗,在喝了几个月这种汤后,毛色变得黑亮黑亮的,像缎子一样。
它的个头也窜得飞快,比普通的土狗大了一圈,站起来快有人高了。
更离奇的是,大黑的眼神。
有时候陆安然坐在院子里写作业,大黑趴在旁边,那双黑漆漆的狗眼盯着院门,警觉得像是一只受过训练的狼犬。
而周正海似乎并没有发现汤被狗喝了。
他只是看着陆安然日渐长高的个头,眼神里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但他变得更忙了。
大姑陆秀芬开始频繁地抱怨。
“老周,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你那点工资全买虾了?那是什么金贵虾啊,一天几十块?”
“安然这孩子身体挺好的,别补了吧,再补都要流鼻血了。”
面对妻子的唠叨,周正海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妇道人家懂个屁。”
“这是大哥大嫂临走前交代的,安然身子骨弱,必须得补到成年。”
搬出死去的父母,陆秀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叹着气去给邻居缝补衣服贴补家用。
陆安然在门缝里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愧疚,觉得自己浪费了姑父的一片苦心,那是家里这一分一厘抠出来的钱啊。
可那汤实在太难喝了,而且她始终坚信自己对虾过敏,喝了会出人命。
这种愧疚和恐惧交织的心理,伴随着她度过了整个小学和初中。
直到那个雨夜,陆安然第一次察觉到,姑父周正海,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下岗工人。
那是陆安然上初二那年的深秋。
一场秋雨连着下了三天,老城区的下水道排水不畅,巷子里积满了水。
半夜,陆安然起来上厕所。
经过堂屋时,她听到院门外有动静。
那种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脚步踩在水坑里的声音。
大黑平时一旦风吹草动就会叫,可今晚,大黑却异常安静,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陆安然好奇心起,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的路灯昏黄,雨丝斜织。
她看见姑父周正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并没有打伞,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雨里。
在他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递给周正海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很沉,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周正海接过盒子,左右警惕地看了看,那种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完全不似平日里的呆板木讷。
紧接着,周正海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了车里的人。
车窗迅速摇上,黑车连车灯都没开,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幕中消失了。
陆安然捂着嘴,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铁盒子上,她隐约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标志,像是一个复杂的生物螺旋图案。
周正海抱着盒子转身回屋,经过地下室门口时,他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生锈的大铜锁。
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透出一股幽蓝色的光,一闪而逝。
陆安然吓得赶紧溜回被窝,把头蒙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照例摆着那碗腥味虾羹。
但陆安然敏锐地发现,今天的汤颜色更深了,那种土腥味里,多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喝。”
周正海的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睡,盯着陆安然的眼神比往常更紧迫。
“姑父……昨晚……”
陆安然试探着开口。
“昨晚什么?”
周正海猛地抬头,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把陆秀芬都吓了一哆嗦。
“没……没什么,雨太大了,我听见打雷。”
陆安然赶紧低头喝汤。
也就是从那天起,家里的氛围变了。
周正海开始频繁地在地下室过夜,说是为了省电在下面修废旧电器。
可陆安然经常能闻到,地下室飘出来的不是机油味,而是一种类似于医院里的化学药剂味,混杂着那熟悉的腥味。
而大黑,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有一次,邻居家的恶犬——一只一百多斤的藏獒挣脱了铁链,发了疯一样冲进院子想咬陆秀芬。
当时陆秀芬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正在啃骨头的大黑像一道黑色闪电一样窜了出去。
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一口咬住了那只比它重一倍的藏獒的脖子。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只凶猛的藏獒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大黑直接甩出了三米远,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当场断气。
全院子的人都看傻了。
这哪是土狗啊,这是深山里的野兽吧?
事后,藏獒的主人来闹事,周正海二话不说,拿出家里仅有的积蓄赔了钱。
他没有打大黑,反而那天晚上,给大黑倒了满满一大盆那种“虾羹”。
他蹲在大黑面前,摸着狗头,陆安然听见他低声叹息:
“畜生都变强了,人怎么还没动静呢……”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陆安然的心里。
转眼到了高中,陆安然为了躲避那压抑的家庭氛围,选择了住校。
她本以为能逃过喝汤的噩运,没想到周正海简直是“魔怔”了。
每个周日返校,周正海都会给她塞满满一书包的玻璃罐头瓶。
瓶子里装的,全是那是那种熬得浓稠的虾羹。
“每天一瓶,凉着喝也没事。喝完了瓶子带回来。”
周正海在校门口,当着众多同学的面,把那一书包沉甸甸的罐头挂在陆安然那纤细的肩膀上。
陆安然觉得丢脸极了,周围同学异样的眼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到宿舍,她看着那一排排黑乎乎的罐头犯愁。
扔了吧,瓶子得带回去交差,而且周正海似乎在瓶盖上做了记号,没打开过他都能看出来。
喝了吧,她是真不敢。
正发愁时,她的下铺室友赵晓雯虚弱地走了进来。
赵晓雯是出了名的药罐子,先天性严重贫血,稍微运动一下就晕倒,脸色常年惨白如纸,吃什么补药都不见效。
“安然,你家带来的这是什么啊?闻着怪怪的。”
赵晓雯凑过来,抽了抽鼻子。
陆安然灵机一动。
“这是……这是我老家祖传的补血方子,用野生河虾熬的,就是味道不太好,但我姑父非让我喝。”
“补血?”赵晓雯眼睛亮了亮,“真的管用吗?”
“管不管用我不知道,反正我不爱喝,你要是不嫌弃……”
“我不嫌弃!”赵晓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能让我不晕倒,喝毒药我都愿意。”
于是,这一年的“虾羹”,大部分都进了赵晓雯的肚子。
起初,陆安然还提心吊胆,怕赵晓雯喝出个好歹来。
可一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那天体育课,全班跑八百米。
以前跑两百米都要人扶的赵晓雯,竟然一口气跑完了全程,而且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冲着终点的陆安然挥手。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那种病态的苍白完全消失了,皮肤透着一股健康的粉色光泽。
“安然!你家这方子太神了!”
赵晓雯拉着陆安然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昨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的血红蛋白指标从来没这么好过!简直就像换了一身血!”
陆安然看着生龙活虎的室友,背后的冷汗却下来了。
这汤,真的有问题。
就在陆安然满心疑惑的时候,家里传来了噩耗。
大黑死了。
死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那个周末陆安然回家,没看到那个摇着尾巴迎接她的身影。
院子角落里多了一个新翻的小土包。
“大黑怎么了?”陆安然颤抖着问。
正在劈柴的周正海头都没抬,声音冷漠得近乎无情:
“老死的。狗活十几年,够本了。”
“不可能!”陆安然大喊,“大黑上周还把隔壁的猫追得满树跑,它的牙齿好得能咬断骨头,怎么可能突然老死?”
周正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安然。
“我说死了就是死了。哪那么多废话?”
“去,把汤喝了。”
陆安然看着那一如既往的黑汤,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隐约觉得,大黑的死,跟这汤脱不了干系。
也许是承受不住药力?也许是副作用爆发?
如果自己也喝了七年,现在躺在土包里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那天晚上,陆安然第一次当着周正海的面,把碗摔了。
“我不喝!这就是毒药!大黑就是被你毒死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陆安然脸上。
打人的不是周正海,而是一向温柔的大姑陆秀芬。
陆秀芬的手都在抖,眼泪哗哗地流。
“死丫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姑父!你知道他为了这碗汤……”
“闭嘴!”
周正海一声暴喝打断了妻子。
他看着捂着脸震惊不已的陆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是陆安然高考结束后的夏天。
那次争吵后,周正海不再逼着她当面喝汤了,但他依然每天熬,放在桌上,哪怕第二天倒掉,他也照熬不误。
这种无声的对抗,一直持续到了陆安然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省城重点医科大学。
看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周正海那张常年像铁板一样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买了一瓶酒,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醉话里,他反复念叨着几个词:
“成了……终于成了……”
“大哥,我没辜负你……”
陆安然收拾行李准备去学校报到前,周正海递给她最后一个密封的保温杯。
“这最后一顿,带着路上喝。”
周正海的声音沙哑,不敢看陆安然的眼睛。
“到了省城,别告诉任何人你喝过这东西。如果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立马给我打电话。”
“记住了,是立马!”
陆安然看着姑父满头的白发和佝偻的背影,心里的怨气突然消散了许多。
她接过了保温杯,点了点头。
但直到火车开动,她还是没喝,顺手把保温杯送给了车上一个看着面黄肌瘦的乞讨老人。
时间回到现在。
省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老教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你的肝脏活性是常人的五倍……你到底吃了什么?”
陆安然看着那张化验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看不懂,但那个红色的“异常优秀”章却显得格外刺眼。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哪里是补品,这分明是某种尚在实验阶段、甚至超越了现代医学认知的“基因药剂”!
“医生,我……我能打个电话吗?”
陆安然脸色苍白。
老教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门口,竟然“咔哒”一声,把诊室的门反锁了。
“打吧。但在搞清楚你的情况之前,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你的基因样本太特殊了,我有责任上报国家疾控中心。”
陆安然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周正海的声音,背景音极其嘈杂,像是风声,又像是激烈的撞击声。
“姑父……我在学校体检……医生说我的肝脏不对劲……”
陆安然带着哭腔说道。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周正海的声音传来,不再是平时的沉闷,而是陆安然从未听过的焦急与暴怒:
“他看到报告了?”
“看……看到了。还要上报疾控中心……”
“糊涂!”
周正海在电话那头吼道,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安然,听着!现在立刻挂断电话,谁问你都别说话!”
“哪怕是警察问你,也别说那汤的事!”
“还有,别回宿舍!往人多的地方跑!我这就来接……”
“嘟——嘟——嘟——”
电话突然断了。
陆安然拿着手机僵在原地,听筒里最后的忙音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口。
而面前,老教授正一脸严肃地拿着座机话筒,似乎正在拨通某个重要部门的号码。
门外,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那脚步声沉重有力,那是穿军靴的声音。
门把手剧烈地转动了两下,因为被反锁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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