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岁老头娶27岁乌克兰女人,新婚夜女子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叫李建军,今年五十八,在济宁城西那家倒闭多年的机械厂看大门。说是看大门,其实就是个闲差事,厂子早八百年就不生产了,只留下几间破厂房租给收废品的,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门卫室里喝茶听收音机,顺带拦着不相干的人进去捡废铁。
认识娜塔莎是个意外。去年冬天特别冷,我痛风犯了,请了半个月假去老中医那儿扎针。回来那天,就看见厂门口蹲着个高个子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冻得直哆嗦。走近一看,金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是个外国人。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东郊机械厂,李建军。
我拿过纸条,问她找我什么事。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但能听懂,说她是乌克兰人,叫娜塔莎,是介绍所让她来找我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是我们厂以前一个采购员张德发的,那人早就去南方做生意了,也不知道怎么跟介绍所扯上的关系。
娜塔莎说她在乌克兰东部的一个小城市住,那边打仗打了好几年,她丈夫死了,房子也塌了,就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跑了出来。先去了波兰,又辗转到了中国。签证快到期了,介绍所的人说可以找个中国男人结婚就能留下来。她没别的办法,只想有个安身的地方,让女儿能上学。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我这辈子过得不算顺当,二十五岁进厂,干了三十年,四十五岁那年赶上改制下岗。老婆刘红梅是纺织厂的女工,跟我是相亲认识的,人老实本分,就是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五年前她走了,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前后拖了不到四个月。闺女李婷在青岛念完大学就留那儿了,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待两天。我一个人住厂区后头那套旧家属楼,两室一厅,墙上还挂着红梅的照片,屋里冷锅冷灶,日子过得跟庙里和尚差不多。
我看着娜塔莎,她顶多二十六七岁,高鼻深目的,虽然冻得脸发白,但能看出来年轻时候肯定是个漂亮姑娘。这么大老远跑来找我,八成是走投无路了。我想起红梅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老李啊,我走了你一个人咋过,再找一个吧,别嫌人家带孩子的。我当时只当她是说胡话,没想到临了临了,还真碰上个带孩子的。
我跟娜塔莎说,这事得容我想想。我骑车带她去街口吃了一碗热馄饨,她吃得呼噜呼噜的,吃完抬头冲我说谢谢,那眼睛蓝汪汪的,跟咱这儿秋天洗干净的天似的。我心想,这女人不容易。
第二天我去找街道办事处的小王打听,小王说这事不简单,外国人结婚得去市里办手续,还得涉外婚姻登记处管。但小王又说,李师傅你也单身这么多年了,有个伴儿总比一个人强,再说了人家是为了孩子,你这也算是做善事。
我又跟李婷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她半天没说话,最后说爸你可得想清楚,外国人,比你小三十多岁,万一图你什么呢。我说我一个月两千八的退休金加一千二的门卫工资,统共四千块钱,我能有啥让人图的。李婷叹了口气,说你看着办吧,反正我管不了你。
就这么,我和娜塔莎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她女儿小薇也跟着来了,六岁的小姑娘,眼睛跟她妈一样蓝,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用俄语小声说话,我一个字听不懂。我在厂区对面那家小饭馆摆了四桌,叫了几个老同事和街坊邻居,算是个简单的婚宴。那天娜塔莎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盘起来,个子比我还高半个头,坐那儿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倒是小薇吃了一整盘糖醋排骨,吃得满嘴是油。
婚宴散了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娜塔莎把小薇哄睡在那间空了很久的小卧室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墙上红梅的照片还在那儿,我看了一眼赶紧挪开视线。娜塔莎从卧室出来,坐到我对面,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说这过日子的事,她忽然抬起头,用她那带着卷舌音的普通话说:“李建军,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看着她的蓝眼睛,等着她说下去。
她说:“我每年春天,要回赫尔松种一个月向日葵。”
我愣住了。赫尔松,我在地理书上看过,在乌克兰南部,第聂伯河边上,是好地方,但现在听说那边还在打仗。我说那里不是在打仗吗,你回去多危险。她说她家从前在城外有一小块地,她爸爸和丈夫都埋在那块地里,老房子虽然被炸了,但地还在。每年春天她都要回去种向日葵,是她爸爸留下的规矩,说她爷爷那辈就种向日葵,春天不种,一家人心里就空落落的。她丈夫活着的时候两人一起去,后来丈夫死了她自己也去,哪怕只待一个月。这是她的命根子。
我沉默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说实在的,我活了快六十年,这辈子没出过山东省,最远去过一趟北京还是厂里组织的旅游。我跟她说你去那么远,万一回不来了咋整。她说她一定回来,小薇在中国上学,她是中国媳妇,她不会跑。她说只要能每年回去那一个月,其他什么都听我的,家务做饭带孩子她全包。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红梅在世的时候,每年清明都要回她娘家那个村子,给她爹上坟。有一年下大雨,我说别去了,路那么滑。她瞪我一眼,说那是她爹,下刀子也得去。人活一辈子,总有些地方是舍不下的。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娜塔莎在厨房里忙活,她煮了一锅小米粥,切了咸菜,还煎了几个荷包蛋。小薇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等我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娜塔莎金色的头发上,亮晃晃的。我想了想,跟她说行,每年春天,你去种你的向日葵,我攒钱给你买机票。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娜塔莎是个能干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会做一种乌克兰的饺子,馅是土豆和奶酪的,个头有拳头大,街坊邻居尝了都说稀奇。她白天在附近一家洗衣店打工,下午接小薇放学,回来就做饭洗衣裳。我下班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儿,恍惚觉得家里又有了人气。
小薇很快学会了中文,小孩子学话快,一个月就能跟院里的小孩儿玩到一块去了。她管我叫爸爸,刚开始我不太习惯,后来她跟我下象棋,输了就耍赖要糖吃,我假装生气说她悔棋不对,她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我心里的疙瘩就一点一点解开了。
街坊邻居开始时候背后嚼舌头,说老李这是老牛吃嫩草,找个洋媳妇回来当花瓶。还有人说那女的肯定是骗子,过两年把老李的房和钱卷了就跑。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当没听见,可有一次在菜市场,卖豆腐的老赵媳妇当着娜塔莎面说,哎呦这外国娘们儿可真俊,老李你可得看紧了,别让人拐跑了。娜塔莎听懂了,脸一下子白了,拉着小薇就走。我追上去,看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是哭了还是气的。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在中国她哪里都不熟,别人笑话她她听得懂,可她没法还嘴,一着急话更说不利索。她靠着我肩膀说李建军,我只是想有个家,不想被人当成怪物。我拍了拍她的手,说你别听他们的,他们那是眼红。过了两天我去菜市场,当着老赵媳妇的面买了两斤排骨,说这是我媳妇爱吃的,以后少在背后瞎咧咧。老赵媳妇讪讪的,后来再没敢多嘴。
年底的时候李婷回来了。她站在门口看见娜塔莎,愣了一下,又看见小薇从屋里跑出来喊爸爸,脸上的表情特别复杂。那天晚上吃饭,李婷一直不怎么说话,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吃完饭娜塔莎带着小薇去洗澡,李婷把我拉到阳台上,压着嗓子说爸,她才比我大两岁,你让我管她叫什么。我说叫阿姨呗,各叫各的。李婷说你俩这日子能过到一块儿去吗,话都说不利索。我说过一天算一天吧,她不容易,我也不容易,凑合着暖和。
李婷住了三天就走了,临走时候娜塔莎给她包了一兜子自己做的点心,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李婷接过去,嘴张了张,最后说了句阿姨你费心了。娜塔莎笑了,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还是好看。
春天快来了的时候,娜塔莎开始坐立不安。她天天看手机上的新闻,那边还在打仗,一会儿说停火了一会儿又说又打起来了。她跟我说她想提前回去,怕到时候去不成。我去旅行社打听机票,来回一趟要一万多块钱,这顶我仨月工资。我把存折拿出来看了看,上面有两万八,是这些年攒下来给李婷结婚用的。我咬了咬牙,取了一万五,给娜塔莎订了机票。
走的那天我送她去济南机场,她抱着小薇亲了又亲,又抱着我,在我耳边说李建军,一个月,我一定回来。我说去吧,地里活别太累,种不完明年再种。她点点头,背着一个大包进了安检口,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一晃就找不着了。
她走了以后,家里又空了。小薇跟着我,白天我送她上学,晚上接回来做饭。小姑娘乖,就是晚上有时候想妈妈,抱着个布娃娃掉眼泪。我坐在她床边拍着她,讲我们厂里以前的事儿,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头半个月还好,娜塔莎隔两天就发视频过来,信号不好,画面一卡一卡的。她说坐火车到了利沃夫,又转了好几趟车才到赫尔松。她站在一块荒地上给我看,土是翻过的,旁边有个土堆,她说那是她爸和她丈夫的坟。她在那块地上搭了个小棚子,白天翻地播种,晚上就住在棚子里。视频里她脸晒黑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眼睛亮晶晶的,说向日葵种子都泡好了,过两天就能下地。
到了第二十天,视频突然断了。我再打过去,无法接通。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消息。我开始慌,天天看新闻,说赫尔松那边又打起来了,炮火连天的,老百姓都往外撤。我坐不住了,跑去派出所问,人家说联系不上国外,只能等。我又给乌克兰大使馆打电话,电话一直占线。
那几天我瘦了一圈,小薇天天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街坊邻居又开始嘀咕,说看见了吧,跑了不是,这年头谁跟个老头子真心过啊。我没心思搭理他们,每天盯着手机等消息,晚上做梦都是娜塔莎站在炮火里喊我。
第十天的时候,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我把存折上剩下的一万三全取了出来,去旅行社买了一张去波兰的机票,寻思到了那边再想办法往赫尔松走。小薇托付给隔壁刘婶照顾,我跟她说爸爸去找妈妈,你在家乖乖的。小姑娘抱着我的腿不放,哭得哇哇的,我硬着心肠掰开她的手就走了。
到了波兰华沙,我两眼一抹黑,一句外语不会说。好在机场有中国人,碰上一个在那边做生意的东北小伙,听我说了情况,帮我联系了一个在当地做志愿者的乌克兰人。那个人告诉我现在赫尔松在打仗,平民都撤走了,没法进去。我当时就蹲在机场大厅里,老泪纵横。
东北小伙看我可怜,说大叔你别急,我帮你再打听打听。他打电话找了几个朋友,又问了一圈,最后得到一个消息,说有一批难民撤到了尼古拉耶夫,可能里面有我要找的人。我二话不说,买了火车票就往尼古拉耶夫赶。
火车上全是逃难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老人孩子妇女,个个脸上都是灰。我旁边坐着一个老大娘,抱着一个包袱,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大概是祈祷。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土地,心里一阵阵发紧。我这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想过第一次出国是到战区来找媳妇。
到了尼古拉耶夫,那个东北小伙介绍的志愿者来接我,带我去了一个临时安置点,是个学校的体育馆,地上铺满了垫子,到处都是人。我在人群里找啊找,一个个看过去,没有娜塔莎。我嗓子哑了,脚也肿了,心想是不是不该来,万一她压根儿没撤出来呢。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李建军。那声音又哑又弱,但我一下听出来了。我转过身,看见娜塔莎靠在一个角落里,头发剪短了,脸上有一道划伤,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看见我,一下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说你来了,你来了。
她告诉我,种子刚下地没几天,炮火就打到村子附近了,她跟着邻居往北跑,手机在路上丢了,钱也被抢了。她一路走走停停,最后上了难民车到了这里。她说地里的向日葵肯定活不了了,但人活下来了就行。
我抱着她,眼泪把她的棉袄洇湿了一大片。我说人活下来就好,地没了咱们回去再买,花没了明年再种。
我们在安置点待了三天,等到了撤往波兰的车。那三天里我帮志愿者发物资,娜塔莎给小孩儿们包扎伤口,我们俩谁也没提回家的事,但心里都明白,这次能活着见面就不容易。
回到济宁已经是四月底了。小薇一看见我们就扑上来,一手搂着我一手搂着她妈,又哭又笑。刘婶在旁边抹眼睛,说老李你可算回来了,这小姑娘天天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把人都看心疼了。
那天晚上,娜塔莎给我打了一盆热水泡脚,我脚肿得鞋都穿不上了。她蹲在地上给我揉脚,忽然说李建军,我不回去种花了。我说为啥,那是你命根子。她说命根子在这呢,在济宁,在咱家。我把小薇接回来,咱仨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强。我看着她低着头的头顶,新长出来的头发是金色的,发根处有一点浅褐色,我说那地你还想要不。她说想要,等小薇长大了,等不打仗了,你跟我一块儿回去种。到那时候你退休了,咱们在赫尔松住一个月,你帮我看地,我教你种向日葵。
我笑了,说行,到时候咱俩都是老头子老太婆了,站都站不直,还种啥地。她也笑,眼睛弯弯的,说那就让小薇种,咱俩坐边上看着。
后来日子慢慢又回到了正轨。娜塔莎还是去洗衣店上班,小薇上了二年级,成绩在班里中不溜,但语文特别好,作文写我的妈妈,写她妈是来自远方的向日葵公主,老师夸她有想象力。我的退休金涨了一点,看大门的活儿也还在干,每天下午坐在门卫室里听戏,隔着窗户能看见娜塔莎骑电动车接小薇回来。
偶尔有邻居问起来,说老李你媳妇今年还回乌克兰不。我说不回了,地都荒了。娜塔莎听见了也不恼,只笑着摇摇头,转身去厨房忙活。
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惦记着那片地。有时候晚上她坐在阳台上,看着西边的天发呆,我就知道她在想赫尔松的向日葵。我没说破,只是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说夜里凉。
今年开春的时候,我偷偷联系了那个东北小伙,托他帮我打听那块地的情况。后来有了消息,说那片区域已经停火了,地还在,就是荒了一年,长满了野草。我把这消息告诉娜塔莎,她愣了半天,然后抱着我哭了。她说李建军,等我攒够了路费,咱俩再回去一趟,把草拔了,把花种上。
我说不用攒,我这儿有。我把那张存折拿给她看,上面又攒了六千块钱。她看着存折,又看看我,蓝眼睛里全是眼泪。她把存折推回来说这是给婷婷结婚备的。我说婷婷结婚她自己有工作,用不着我。这钱是给你买机票的,你种你的花,我不拦你,但这次我跟你一块儿去,得看着你,不能再跑丢了。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我肩膀上,闷声说好,带着你,到哪儿都带着你。
晚上小薇放学回来,听我们说暑假要去乌克兰看向日葵,高兴得在沙发上蹦来蹦去,说她要带画本去画向日葵,还要带糖给那边的小朋友吃。我和娜塔莎看着她闹,两个人坐在沙发两边,都笑。
墙上的红梅照片还在那挂着,但我现在看她的时候心里不那么难受了。我想红梅要是看见我现在这样子,大概也能放心了。她走的时候嘱咐我再找一个,我找了,找得还挺远,找了个金头发的。红梅这辈子没出过省,要是她还在,肯定要笑话我,说你个老东西还挺能折腾。
窗外的槐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娜塔莎去厨房做饭了,小薇在写作业,我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西边的天。天边上有一抹淡金色的云,跟向日葵的花瓣一个颜色。我心想,等夏天到了,我就领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回赫尔松去,帮娜塔莎把地翻一翻,把种子撒下去。种完了要是还有时间,就去第聂伯河边转转,照两张相,拿回来给街坊邻居看看,省得他们老说咱老李的媳妇是骗子。
烟抽完了,屋里传来娜塔莎喊吃饭的声音,小薇在叫爸爸快来呀。我掐灭烟头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栏杆缓了缓。屋里亮着暖黄的灯,饭菜的香味飘出来,跟很多年前红梅在的时候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我想这就是过日子吧,谁也不知道明天啥样,就跟那片地似的,你以为种下去就能收,可有时候炮火来了啥都没了。但只要人活着,地还在,明年春天还能再种。种向日葵也好,种别的也好,总得有个盼头。我那会儿觉着活到五十八这辈子到头了,没想到到头了又开了新岔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可有人陪着走,坑洼也不算啥了。
我推门进去,小薇已经夹了一块排骨放我碗里。娜塔莎在盛汤,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软软的。我坐下,三个人围着那张旧木桌吃饭,窗外头天黑透了,屋里头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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