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75岁的周桂芬在松鹤养老院孤零零地住了整整10年。
10年里,每个月都有人按时往院里汇一大笔钱,可她的床头却从没点过一星半点的探望果篮。
护工刘红艳咬定她是个没人要的绝户老太,夜里生生扇了她12个脆耳光。
周桂芬没哭也没闹,走的那天,她只是盯着刘红艳那张肥脸,声音干巴巴地说:我大儿子绝不会放过你。
刘红艳往地上啐了一口,寻思着一个死老太婆装什么蒜。
结果,周桂芬走后的第三天,整个养老院的天,突然塌了……
2005年的冬天,城郊的雪下得格外早。
松鹤养老院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围墙是用青砖砌的,上面踩满了猫狗的脚印。
12月的天气冷得像块铁,北风一刮,顺着走廊那几扇变形的铝合金窗户往里灌,发出尖厉的哨音。
周桂芬坐在103病房的床沿上,两只手死死抄在棉袄袖子里。
她今年75岁了,头发留得很短,白得像一层严霜,贴在干瘪的头皮上。
这间屋子常年不长太阳,水泥地面上泛着一层让人发齁的潮气。
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掉了漆的木床,一个散发着霉味的油漆柜子。
柜子顶上放着一个塑料脸盆,里面的毛巾早就硬得像一块干树皮。
周桂芬在这地方,一坐就是10年。
养老院里的人都管她叫周老太,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打哪来的。
每个月的1号,张院长的办公桌上都会准时多出一张银行汇款单。
那上面的金额,足够买下院里最好的伙食,用上最贵的电热毯。
可怪就怪在,整整3600多个日子里,松鹤养老院的大门,从没有一个家属是为了周桂芬推开的。
别的大型节日,院里总有儿女拎着香蕉、点心来看老人。
走廊里热闹得像集市,唯独103病房的门关得死紧。
周桂芬从来不往外看,她就坐在那张硬板床上,看着窗外那棵枯死的枣树。
日子久了,院里的闲话就像墙缝里的甲虫一样爬了出来。
做饭的大师傅,烧开水的瘸子,还有一楼的护工刘红艳,凑在传达室里嗑瓜子。
刘红艳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翻了个白眼。
那老太婆啊,一准是以前作恶多端,被家里发了财的儿子给扔这等死了。
给钱有什么用?人到死都见不着一面,这就叫活受罪。
瘸子在旁边接话,说管他呢,反正院里少不了咱们的工资。
刘红艳冷笑一声,那可不一样,没人撑腰的老太婆,死在炕上都没人知道。
打那以后,刘红艳对103房的照看,就变得有一搭没一搭。
本来院里规定,像周桂芬这种交了特等费用的,每天早上都有一枚热鸡蛋和一碗浓小米粥。
可到了周桂芬桌上,就剩下一碗能照见人影的剩稀饭,连咸菜都是酸臭的。
周桂芬不说话,端起大瓷碗,一口一口往肚里咽。
刘红艳隔着窗户瞅着,心里越发有了底。
这老太婆是个面瓜,怎么捏都不出声。
前年夏天,刘红艳看中了周桂芬屋里那台14寸的凯歌牌彩色电视机。
那是在汇款单之外,有人专门托运过来的,原本是怕老人寂寞。
刘红艳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拔掉电源线,把电视机抱在怀里。
周老太,你这眼睛瞅着也不好使了,这玩意放这浪费,我搬值班室替你保管着。
周桂芬当时正用一把断了齿的梳子梳头,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刘红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又看了看那台电视机。
最后,她把手放下来,一言不发地继续梳头。
刘红艳心里乐开了花,抱着电视机扭头就走,屁股扭得像个大水鸭子。
从那往后,周桂芬屋里的东西,就开始一件件少下去。
洗脸的新毛巾,樟脑丸,甚至是别人寄来的高档毛线衣,全进了刘红艳的家。
周桂芬从来不闹,她好像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了。
入冬以后,周桂芬的风湿病彻底爆发了。
她的两条腿肿得像大红萝卜,皮肤亮晶晶的,连裤腿都塞不进去。
每天早上,光是从床上挪到便盆上,她就要出一身的冷汗,把衬衫都湿透。
刘红艳嫌屋里有味,一天到晚不肯进去。
早饭和晚饭,她都是直接把不锈钢盆往地上一蹾,哐啷一声,人就退到了门外。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刘红艳丢下这句话,就把门给带上了。
周桂芬只能咬着牙,用手抠着床沿,一点点往下滑,去够地上的饭盆。
有时候饭盆被蹾翻了,大白菜汤洒了一地,她就用手捡起沾了灰的馒头,拍拍灰,塞进嘴里塞。
12月18号的夜里,外面的烟转子雪刮得昏天黑地。
风顺着烟囱倒灌进来,把走廊里的声响放大得像是有野兽在嚎叫。
刘红艳在隔壁的值班室里,跟管后勤的王胖子几个人支起了一张麻将桌。
屋里生着炭火盆,热气腾腾,满桌子都是旱烟味和啤酒沫。
刘红艳今晚手背,连输了十几把,把刚发的三百块钱工资输得只剩下一张毛票。
她嘴里骂骂咧咧,一把推翻了牌。
不打了不打了!真他妈背晦!
王胖子笑嘻嘻地数着钱,说红艳啊,这是你今儿个火气太旺,赶紧回屋躺着去。
刘红艳揣着那张毛票,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迮着肩膀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她刚躺在钢丝床上,隔壁103房就传来了动静。
是周桂芬在咳嗽。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一声接一声,干瘪而沉重。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使劲锯着一棵烂树。
刘红艳用大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还是顺着棉絮缝钻进肚子里。
咳咳咳……咳咳……
每隔几秒钟,那动静就响一次。
刘红艳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心里那股子输钱的火腾地一下烧到了脑门。
她猛地掀开被子,连鞋后跟都没提,趿拉着棉鞋,带着一身的烟酒味,一把扯开了103的房门。
屋里黑洞洞的,寒气逼人。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能看见周桂芬蜷缩在薄被里,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抖动。
你在这嚎丧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刘红艳反手把大门摔上,咚的一声,震得墙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落。
周桂芬止住了咳嗽,费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她的嘴唇裂开了好几个血口子,在雪光下看着黑乎乎的。
刘红艳,我胸口堵得慌,能不能给我口热水喝?
周桂芬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微弱的哀求。
喝水?你喝尿去吧!
刘红艳跨前一步,带起一阵冷风。
她二话不说,抡圆了粗壮的手臂,一巴掌狠狠甩在周桂芬的脸上。
啪!
这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大得吓人。
周桂芬的脑袋被抽得猛地往旁边一歪,半个身子直接撞在了硬邦邦的木床头板上。
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刘红艳已经彻底疯了。
这半妇人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把输钱的怨气、值夜班的烦躁,全记在了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太婆身上。
她一把扯住周桂芬干瘪的衣领,把老太婆从床上拽起来。
正手,反手,巴掌像雨点一样落了下去。
啪!啪!啪!啪!
一下,两下……整整十二个耳光。
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在黑夜里连成了一片。
周桂芬没有叫喊,也没有伸手去挡。
她那具干枯的身体就像个破棉花口袋,随着刘红艳的手势来回晃荡。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白色的前襟上,洇出一大片暗沉的渍。
刘红艳打得大汗淋漓,手掌心发麻作痛。
她一把推开周桂芬,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东西,再敢发出一点动静,老娘明天把你扒光了扔外头雪地里冻死!
周桂芬软绵绵地倒在炕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的一只眼眶已经肿得老高,把眼珠子都挤成了一条缝。
可她用剩下的一只眼,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刘红艳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眼泪,冷得像窗外结下的冰凌子。
刘红艳被这眼神瞅得心里咯噔一下,背脊骨有点发凉。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刘红艳扯了扯衣服,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转身拉开门,咚地一声把门反锁上。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周桂芬顶着一张红肿、变青的脸,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办公楼挪。
她的左眼已经完全睁不开了,嘴唇肿得像两条肥香肠,每走一步,嘴角的裂口就往外渗血。
院里的几个老人在走廊里看见她,都吓得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周桂芬来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
她没有敲门,直接用身体把门顶开了。
张院长正坐在他的大转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美滋滋地咂着茉莉花茶。
一抬头,看见走进来一个“鬼”,张院长吓得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裤子。
哎呀,老周啊!你这是跟谁打架了?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张院长赶紧扯了几张卫生纸在大腿上擦着。
周桂芬挪到办公桌前的木椅子旁,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她的声音因为嘴唇肿胀,显得有些含糊,但一字一句极其清晰。
昨晚夜里,刘红艳打了我。
张院长擦水的手停住了。
刘红艳是他的远房表妹,当初进这养老院,就是他一手办的。
刘红艳是个什么脾气,张院长心里跟明镜似的。
克扣点伙食,拿点老人的东西,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把人打成这样,确实有点过火了。
张院长放下紫砂壶,脸上堆起假笑,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
老周啊,这大冷天的,你是不是起夜的时候没开灯,自己撞在哪块门棱上了?红艳那孩子虽然嗓门大,但心细,怎么可能动手呢?
周桂芬抬起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着张院长。
她打了,一共十二个耳光。
张院长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周桂芬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按理说,周桂芬背后的汇款账户是个大主顾,不能轻易得罪。
可这都10年了,那账户的主人连个鬼影都没露过,多半也就是个出钱尽孝、心里根本没这老娘的暴发户。
为了一个没人要的老太婆,去砸了自己表妹的饭碗,不值当。
张院长折回去,拉开办公桌底下的抽屉,在里面翻腾了一阵,摸出一盒落了灰的万花油。
啪的一声,他把万花油扔在周桂芬面前。
老周,听我一句劝。人老了,记性不好,容易疑神疑鬼。红艳天天给你们倒马桶、送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药拿回去,一天抹三遍。
周桂芬看着那盒药,没动弹。
张院长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双手往裤兜里一插。
行了,我等会儿还要去局里汇报工作,没工夫扯这些闲皮。你要是觉得这里住得不舒服,可以叫你家里人来接。要是没人接,就老老实实呆着。要是再这么闹腾,下个月你那屋的暖气,我可不敢保证热不热。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周桂芬撑着桌角,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拿那盒万花油,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张院长一眼。
她转过身,拖着那条肿得发硬的瘸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103房间,周桂芬把门栓死。
她蹲下身,把手伸进床底下,在最深处的一双破旧棉鞋里摸索了很久。
最后,她掏出了一张塑料卡片。
那是一张200卡公用电话卡,上面的磁条已经有些磨损了。
这是10年前她被送进来的时候,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周桂芬把卡死死攥在手心里,再次走出房间,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那里挂着一部绿色的壁挂式公用电话。
因为天冷,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周桂芬把卡插进卡槽,机器发出嘎吱一声,屏幕上亮起了微弱的绿光。
她的手指干枯得像干树枝,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她凭着记忆,极其缓慢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一串长长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沉闷的“嘟——嘟——”声。
每响一声,周桂芬的喉咙就上下翻滚一下。
终于,在响了五六声之后,电话那头啪嗒一声被提了起来。
喂,哪位?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威严。
周桂芬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嘴角的血口子再次裂开,鲜血流进了嘴里,咸津津的。
老大,来接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电流在铜线里窜动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那头的男人像是突然醒过神来,呼吸声一下子变得粗重无比,像是在拉风箱。
妈?是妈吗?你在哪?你等着我!我现在就……
周桂芬没等他把话说完。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啪的一声,直接扣断了电话。
卡片从机器里吐了出来,周桂芬看也没看,顺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接下来的三天,松鹤养老院风平浪静。
周桂芬每天按时出现在食堂,或者坐在房间里,照旧吃着那些残羹剩饭。
刘红艳见她找了院长也没把自己怎么着,气焰越发嚣张起来。
每次进103房送饭,刘红艳都故意把铝盆摔得震天响,里面的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哟,周老太,今儿大儿子还没开着大轿车来接你啊?
刘红艳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着牙,满脸都是讥笑。
我还寻思着,大老板的娘要坐直升飞机来呢。
周桂芬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
她把自己的两件破罩衫,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还有几双补了又补的袜子,整整齐齐地叠好。
最后,她用一块蓝色的包袱皮,把这些东西裹成了一个小包。
包袱系得很紧,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
第三天下午,雪停了。
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块铅板压在头顶。
下午三点多,一辆浑身是泥、看不出本色的黑色桑塔纳轿车,顺着那条土路慢腾腾地开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养老院的大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在门口跟看门的老头打听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往一楼病房走。
他顺着门牌号找到103,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头的周桂芬。
请问,您是周桂芬老人吗?
小伙子态度挺客气,推了推眼镜问。
是我。
周桂芬站起身,伸手抓起了那个蓝色的布包袱。
小伙子赶紧走过来,想接过包袱,周桂芬没让,自己紧紧搂在怀里。
走吧。
周桂芬在前面走,小伙子在后面跟着,两人刚走到一楼大厅,迎头就撞上了从开水房提着暖瓶出来的刘红艳。
刘红艳一眼瞅见周桂芬手里拎着包袱,旁边还跟了个外人,顿时乐了。
哟,真有人来接啊?
她把暖瓶往地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打量那个穿羽绒服的小伙子。
又探着脖子往大门口瞅了瞅那辆破旧的桑塔纳。
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呢,就开个这破车啊?老太婆,出去了可别死在半路上,省得人家嫌晦气。
张院长这时候也倒背着手从办公室里踱步出来,脸上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冷笑。
走啦?老周。出去享福好啊,省得在院里天天疑神疑鬼的。
大厅里的几个护工和做饭的大师傅也凑了过来,围在旁边看热闹,指指点点。
周桂芬在养老院大门口停下了脚。
外面的冷风一吹,把她额前几缕白发吹得四处乱飞,贴在满是褶皱的脸上。
她缓缓转过身。
那只受过伤、刚消了肿的左眼,和右眼一起,死死地钉在刘红艳的脸上。
那眼神很空,空得像是一口枯井,可里面又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死寂。
大妹妹,记住你那12个耳光。
周桂芬的声音不高,干巴巴的,在北风里显得特别清晰。
刘红艳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掐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记着呢!我手心现在还疼呢!怎么着?你咬我啊?
周桂芬没再跟她争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嘴唇掀动,冷冷地撂下一句话。
我大儿子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不再回头,扶着那小伙子的胳膊,一步一步扎进了外面的寒风里。
桑塔纳的车门拉开,周桂芬坐进了后座。
车子发动起来,排气管子喷出一股浓浓的白烟,在土路上颠簸了几下,很快就消失在荒地尽头的拐角处。
刘红艳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有本事让你儿子开奔驰来啊!吓唬谁呢!
张院长在后头拍了拍手,不耐烦地对周围人嚷嚷。
行了行了,看什么看?人都走了,赶紧把103收拾干净,下礼拜还有新来的。
养老院的大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生锈的铁栓插进槽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北风继续吹着,荒地里的枯草在雪地下瑟瑟发抖。
院里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老人们继续在屋里咳嗽,刘红艳继续在值班室里嗑瓜子。
直到周老太离开后的第三天,养老院突然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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