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考仅剩三天,食堂阿姨特意送加油包子,称吃完稳上 985。我刚咬了一口,
下一秒,食堂里十几位同学接连倒地不起
“同学,趁热吃,这包子阿姨特意给你留的,吃完保你稳上985!”
我盯着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耳边是食堂里嘈杂的人声和高考倒计时的红色横幅。三天了,所有人都在说“最后冲刺”,连空气都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我咬下第一口,肉香混着面皮在舌尖散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砰。”
前排男生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去。
我猛地抬头,看见他身后的女生正软绵绵地滑向桌底,紧接着是左边、右边……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十几个人接连倒下,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只有碗筷碰撞地面的脆响,和突然死寂下来的食堂。
我嘴里的包子还没咽完,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低头一看,刚才还笑着给我打饭的食堂阿姨,此刻正站在窗口后面,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高考倒计时,只剩最后三天了。
整个县一中的空气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再使点劲儿就要断了。
食堂打饭的孙桂兰今天破天荒地没抖勺,她笑呵呵地往刘大山的餐盘里塞了个大肉包子。
“大山,多吃点,学校专门给你们高三娃准备的加油餐,吃了保准能考上好大学。”
刘大山当时还真信了,咧着嘴笑了笑,抓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结果,那股味儿冲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该怎么形容呢?像是夏天捂馊了的泔水桶里捞出来的东西,又酸又腥,还带着股铁锈似的怪味。
那股酸腐气从舌头根直窜到天灵盖,顶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呸”地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在地上,整个人气得手都哆嗦了。
掰开包子一看,里头的肉馅是种发灰的紫色,黏糊糊的一团,透着股叫人恶心的死气。
这哪是什么加油餐,这简直是催命符。
刘大山刚想拍桌子骂人,食堂里突然就炸了锅。
那场面,他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
十几个学生跟割麦子似的倒了下去,有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的趴在桌上吐得昏天黑地。
酸臭味混着呕吐物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食堂。
一群家长不知道从哪儿冲了进来,哭喊声、叫骂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最扎眼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
他像是刚从车间里跑出来的,袖口还沾着油污,正举着一张单子在人群里嘶吼。
“我闺女上次模考六百三!全校第三啊!”
他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屏幕上的字晃得人眼花。
“急性中毒,肝脏损伤。大夫说得住院观察至少十天,这高考还怎么考?谁赔我闺女的前程!谁赔我们一家的盼头!”
刘大山僵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个臭包子。
他说的是王秀娟,那个总是考年级前三的女生,老师们嘴里的好苗子。
就在这一瞬间,刘大山这个模考只有三百来分、平时连班主任都懒得搭理的差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条别人眼里不值钱的命,可能真要因为这半个馊包子,变得值钱了。
手里这半个只咬了一口就吐掉的玩意儿,就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唯一证据。
王秀娟就坐在他斜前方。
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都说她能冲重点大学。
前两天她还跟刘大山说:“等考完了,我让我妈包饺子,请你来吃。”
刘大山当时挠挠头:“行啊,你考上好大学,我……”
后面那半截话他没说,反正他这分数,能有个学上就不错了。
现在,王秀娟躺在医院里,急性肝损伤,高考彻底没戏了。
毁掉她的不是做不完的卷子,是一个烂透了的包子。
刘大山盯着手里剩下的那半个包子,掰开的馅儿已经开始发黑,那股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脑仁疼。
食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个家长抡起凳子就往打饭窗口砸,玻璃哗啦碎了一地,保安拦也拦不住。
负责打饭的孙桂兰缩在墙角,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个不停。
混乱中,食堂大门被人推开了。
“都安静!都给我冷静!”
校长李卫国来了。
哪怕是被急匆匆从办公室叫来,他头发依旧梳得油亮,西装板正,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身后跟着教导主任和几个跟班,迈着方步走到食堂中央。
李卫国双手往下压了压,那表情,要多沉痛有多沉痛。
“各位家长,我的心情和你们一样。学校绝对不会推卸责任,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个屁!我孩子都送医院抢救了,你拿什么交代?”底下有家长红着眼睛吼。
李卫国脸上纹丝不动:“我已经联系了食堂承包方的马总,他正在赶来的路上。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请大家配合学校,先把孩子送到医院。”
这话听着在理,可接下来他的动作,立马就变了味。
他没急着指挥叫救护车,反而朝保安挥了挥手。
“把食堂封了,闲杂人等都清出去。”
接着,他凑到教导主任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五分钟不到,后厨那扇厚重的铁门,从里面给反锁上了。
刘大山站在人群最外边,手心里全是汗。
不对。
这哪是在保护现场,这分明是要消灭证据。
他成绩是不好,但他脑子不傻。
他看过的警匪片,比那些好学生刷过的题都多。
解数学大题他不行,但看穿这些人玩的把戏——
他够用了。
刘大山看了看那半个包子,又瞄了一眼锁死的后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发臭的东西用塑料袋裹了三层,扎得死死的,塞进校服裤兜里。
这是证据,也是他手里唯一的火种。
一个常年吊车尾的差生,兜里揣着个毒包子,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干过最硬气的事了。
他原以为这事会闹得满城风雨,警察来调查,记者来采访。
结果,风平浪静。
下午,年级组通知:照常上课,保持状态,全力冲刺高考。
教室里,空了整整六个座位。
那些学生全在医院,最严重的就是王秀娟,听说还没脱离危险。
她的座位就在刘大山斜前方。
复习资料摞得整整齐齐,笔记本还摊在昨天那道物理题上,字迹清秀工整,可写字的人,怕是回不来了。
她的钢笔斜搁在本子上,笔帽没盖,墨水在纸页上洇开了一小团深蓝色的痕迹。
那样子,好像她只是起身去问个题,下一秒就会回来。
刘大山盯着那团墨迹发呆。
班主任赵志刚站在讲台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都把心思给我收回来!食堂的事学校会处理,你们的任务是复习。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们在这儿瞎操心。”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刘大山。
“刘大山,你魂儿丢哪儿去了?公式记不住还是题不会做?”
赵老师这人,不算坏,但那股子现实劲儿让人不舒服。
在他眼里,学生就分两种:能给他争荣誉的,和像刘大山这种只要不惹事就谢天谢地的。
刘大山没吭声,手缩在桌肚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在查:学生集体食物中毒该怎么维权。
满屏都是举报电话和投诉渠道,他刚想拨号,课桌“砰”地一声巨响。
赵志刚的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刘大山手一麻。
“刘大山!长本事了?手机交出来!”
刘大山抬起头:“老师,我查查法律,看这事儿归谁管。”
赵志刚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个三百来分的查什么法律?有那工夫不如多背几个单词。法律是给明白人讲的,不是给你这种捣蛋货耍横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刘大山脸皮厚,这种嘲讽伤不着他。
但他心里那股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放学后,他避开人群,顺着操场边的围墙绕到了食堂后头。
后门换了新锁,那张白封条贴得马马虎虎,边角在晚风里一翘一翘的。
刘大山扒着窗台,顺着缝隙往里看。
干净。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早上那满地的烂菜叶、沾着污渍的餐盘、黏糊糊的地面,全都没了。
不锈钢灶台擦得锃亮,冰柜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
短短几个钟头,这儿就从个犯罪现场,变成了样板间。
刘大山心口猛地一紧。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碾着石子路,慢悠悠开进了学校后门。
车停稳,下来个胖子。
肚子挺得老高,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那件紧身T恤被肉撑得全是褶,活像根快爆开的香肠。
马有财,食堂的承包老板。
开学收饭费的时候,他总是笑眯眯地站在门口,那眼神不像看学生,倒像是在数一沓沓会走路的钞票。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李卫国,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刘大山猫着腰蹲在窗台下,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墙根。
“……李校长,供货商那边我都打点好了,进货单子全换了新的,神仙也查不出毛病。”
“检测报告呢?”李卫国的声音透着冷。
“明天就能出,保准是‘合格’。家长那边,能用钱摆平的不是事儿,一家赔个两三万,签个保密协议就消停了。多数人都通情达理,就那个考六百三的丫头家里死心眼,非要报警。”
“盯紧点,别让他闹大。实在不行我找孙局,孙局说了,咱们自己先把屁股擦干净,他才好说话。”
孙局。
孙建国,县教育局那个说话管用的副局长。
刘大山后背的冷汗“唰”地下来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在这寂静的后墙根格外响。
他脑子平时是转得慢,但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假单据,假报告,花钱封口,上头还有人罩着。
这哪是意外?这是杀人不见血,还要毁尸灭迹。
刘大山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那层薄薄的塑料袋还在。
隔着布料,他好像都能闻到包子散发出的馊味和阴谋的味道。
这玩意儿,现在是这摊烂泥里,唯一还没被洗干净的东西。
刘大山猫着腰,像只耗子似的溜出了学校后门。
回到家,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那袋包子塞进了冰箱冷冻层。
他妈正准备拿排骨化冻,拉开冰箱门的一瞬间,那股酸腐恶臭直冲脑门,呛得她当场干呕了一声。
“刘大山!你往冰箱里塞了什么脏东西!”
刘大山面无表情:“妈,那是证据。”
她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塑料袋,一脸嫌恶加不解:“证据?你小子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刘大山三言两语把食堂包子吃坏人的事说了。
他妈沉默了几秒,反手把包子扔回冷冻室,语气冷得像冰:“行了,少管闲事,滚去背你的书。”
“妈!有同学肝损伤住院了!那是要命的事!”刘大山压着嗓子吼。
“那是别人的命。”她死死盯着刘大山,眼神里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现实,“高考完了你爱管谁管谁,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念书。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想当救世主?”
他爸刘建军跑长途不在家,屋里只有他妈那张写满失望的脸。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她丢下一句扎心的话:“考那点分还想逞英雄?先把你自己的路走明白再说。”
刘大山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让他头疼的英语书。
满篇字母像乱爬的蚂蚁,他认识的不多。
他合上书,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一字不差地记下了刚才偷听到的话。
接着,他把包子从冰箱拿出来,对着发黑的肉馅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特写。
最后,他拨了投诉电话。
第一遍占线,第二遍忙音,第三遍终于通了。
“您好,我要举报学校食堂食物中毒,负责人用变质肉。”
“请问是哪所学校?”
“县一中。”
“好的,已经记录。我们会尽快安排人核实调查。”
刘大山盯着挂断的界面,心里一阵发凉。
今天是六月四号。
高考是六月七号。
等你们那“尽快”过去,马有财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中毒的学生估计都能出院了。
刘大山盯着天花板,那一刻他明白了,指望别人,这事儿就黄了。
得自己来。
六月五号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
刘大山翻过学校东边的矮墙,裤子在铁栏杆上刮了个大口子,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疼得他直吸凉气。
一个还有两天就高考的学生,不躲在被窝里复习,却在这儿撬食堂的门。
这事说出去,没人会信。
后门贴着封条,挂锁是普通的那种。
刘大山从兜里摸出根细铁丝。
别问一个差生兜里为什么有这玩意儿,他们的世界,书本以外的东西多的是。
捅了半天没开,他干脆掏出螺丝刀,对着合页上的螺丝一顿猛拧。
咔哒一声,门开了。
刘大山觉得,自己要是考不上大学,改行干这个说不定也能混口饭吃。
后厨里一股消毒水味,手电光扫过去,灶台亮得反光,冰柜空着。
马有财这老狐狸,显然已经把地都舔干净了。
但刘大山不是来抓现行的,他是来挖老底的。
他猫着腰,像条狗一样钻进操作台底下,在那些潮湿阴暗的缝隙里拼命摸索。
终于,在台子最里头的夹缝里,他指尖碰到了一个硬壳的东西。
那是几本被塞进去挡油烟的旧账本。
手指一拨,纸页哗啦作响。
这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进货账。
日期、品名、单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冷冻猪前腿肉,产地:某某,保质期至去年十月。”
刘大山的手开始发抖。
再往后翻,更吓人。
“食用调和油,某某牌,生产日期:前年十二月。”
“速冻鸡柳,保质期:去年八月。”
整本账翻下来,这哪是食堂,这就是个处理过期食材的垃圾站。
有的过期大半年,有的甚至堆了一年多。
其中有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毛边参差不齐。
应该是马有财来“灭火”时撕的,可惜他眼瞎,没翻到底。
感谢马老板的粗心,给刘大山留了条活路。
刘大山赶紧掏出手机,对着账本一顿猛拍。
点开照片一看,他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头十张,全是高清的鼻孔大特写。
摄像头不知怎么切成了前置。
刘大山恨不得把手机给嚼了。
他深吸口气,压下砸东西的冲动,切回后置摄像头,这次总算拍清楚了。
正拍着,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有人来了。
刘大山心脏猛地一缩,动作比老鼠还快,嗖地钻回操作台最深的死角。
手电熄灭,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神经上。
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一束冷白的手电光扫进来,像探照灯在黑暗里划圈。
“谁在里面?”
是保安老孙的声音。
刘大山死死憋着气,全身肌肉绷得发僵。
手电光从操作台底下晃过,没照到他。
但却稳稳地照在了他脚边那本账本上。
老孙弯下腰,往台子底下探头。
“什么东西……”
就在这要命的关口。
刘大山兜里突然炸出一阵嘹亮的歌声。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是他妈打来的电话。
在那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后厨,这歌声充满了喜庆且要命的穿透力。
老孙吓得一哆嗦,手电筒差点脱手:“谁?!谁在那儿?!”
刘大山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他这辈子最后那点脸面,被这首《小苹果》在这儿给彻底交代了。
刘大山只好举着双手,顶着满头蛛网、一脸灰地从台子底下爬出来。
老孙借着手电光看清他的脸,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不是高三那个……刘大山?”
刘大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孙叔,早啊。”
“你大半夜不睡觉,钻厨房里搞什么鬼!”
刘大山脑子飞快转着,蹦出了这辈子最离谱的一句瞎话:
“我饿了,进来找点吃的。”
老孙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账本、螺丝刀和铁丝上。
“找吃的……带这套家伙什?刘大山,你这顿饭吃得挺讲究啊。”
老孙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你糊弄鬼呢?
他不由分说地拎着刘大山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出后厨,一路拖进保安室。
“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叫赵老师。”
刘大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头看手机。
照片拍了二十多张。
去掉那十张辣眼睛的鼻孔自拍,有用的还有十三张。
够了。
二十多分钟后,班主任赵志刚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冲进了保安室。
他的脸比外面的天还黑。
“刘大山。”
“赵老师。”
“后天高考,你知道不?”
“知道。”
“知道你还半夜翻墙进学校,跑后厨当贼?你想干什么?”
刘大山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别说了,我不想听。”赵志刚抬手打断他,脸色铁青,“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领你回去。”
“赵老师,食堂包子有问题……”
“那是学校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学生在这儿充大头?还有两天就高考了,刘大山,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刘大山喉咙发堵,最后只能闭上嘴。
半个多钟头后,他爸刘建军开着那辆旧货车赶到了。
他刚卸完货,满脸胡茬,眼里布满血丝,身上那股烟味和疲惫混在一起。
进门看见刘大山,他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半夜翻墙?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学校偷东西了!”
刘大山捂着后脑勺,闷声道:“爸,我是去食堂找证据……”
“找个屁!你是警察还是侦探?”
赵志刚在旁边冷哼:“刘师傅,您带回去好好管管。明天让他在家待着,别来学校添乱。后天进考场,他只要不把天捅破,我就谢天谢地了。”
刘建军弓着腰连声道歉,大手拽着刘大山的胳膊往外拖。
上了货车,引擎轰鸣,他一脚油门蹿了出去,好几分钟没说话。
等红灯时,他才沉沉开口:“说吧,食堂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刘大山没瞒着,从包子的馊味到王秀娟的急性肝损伤,从马有财的密谈到后厨被清空的痕迹,最后说到那批过期十个月的冻肉。
刘建军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渐渐发白,手背青筋凸起。
“你那个女同学……回回考前三那个,现在咋样了?”
“在医院。大夫说得观察至少十天。”
“赶不上高考了?”
“赶不上了。”
刘建军没说话,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雾没从嘴里吐出来,而是从鼻孔喷出两道白气,遮住了他的表情。
“账本拍了吗?”
“拍了。”
“清楚吗?”
“除了开头几张被我鼻孔挡住了,后面关键的地方都拍清楚了。”
刘建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眼神冷得吓人。
“行。”他把烟头使劲按灭在烟灰缸里,“现在,把照片全发给我。”
刘大山愣了:“爸?”
“八年前,我腰伤那回,你还记得不?”他突然转头盯着刘大山。
刘大山点头。
“那回厂里安全员吃回扣,给我发了个最次的护腰。到现在一变天,我这老腰就跟针扎似的疼。那时候我忍了,因为你妈刚没了工作,咱家没底气跟厂里闹。”
绿灯亮了,他猛地挂挡提速。
“但王秀娟那闺女,能考六百三,那是她的命。她这辈子刚开个头,就让这一屉烂包子给毁了。”
“这事,你爸不忍了。”
他没去学校闹,也没找马有财拼命,而是拨通了老兄弟吴建国的电话。
“老吴,你外甥周涛是不是在报社当记者?”
电话那头传来吴建国迷迷糊糊的声音:“老刘?啊,对,跑社会新闻的,咋了,你要上报纸?”
“我不上镜,我儿子上。”
挂了电话,老头子斜了刘大山一眼:“回家把那些照片导出来,写个材料,前因后果都写明白,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爸,我作文就没及格过……”
“少废话,写不出能扎人心的东西,你就别去考试了。”
回到家,刘大山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给自己打了个勉强及格的分数。
全篇十八个错别字,病句多得能气死语文老师。
“食品安全法”打成了“食品安全发”,“急性肝损伤”写成了“急性肝损商”。
但这不重要,真相从来不需要漂亮的文字。
时间、地点、人物、完整的证据链,他把这堆烂账一字排开,像一排上了膛的子弹。
下午三点多,周涛到了。
二十多岁,瘦高个,眼镜片后透着股认真劲儿,双肩包里的相机和录音笔沉甸甸的。
他在客厅坐下,盯着那些进货单和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确定是放了十个月的过期肉?”
“白纸黑字,赖不掉。”
“承包商马有财背后那个孙建国,你也有眉目?”
刘大山点头:“校长亲口说的,孙局打过招呼。”
周涛推了推眼镜,屋里一片死寂。
“这事要是真的,那就不是简单的食品安全问题,是有人在喝学生的血。”
他死死盯着刘大山,“捅出去,你可能会被盯上,怕不怕?”
刘建军在旁边斜着眼抽烟,腿晃着:“怕他个鸟!一个卖臭包子的,还能长三头六臂吃了我不成?”
周涛没再啰嗦,按下了录音笔:“行,大山,从头说,每个细节都别漏。”
刘大山开始讲。
一字一句,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提到王秀娟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送走周涛,刘大山关上房门,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把那篇错字连篇、满是怒气的举报文章发到了所有能想到的平台。
《县一中食物中毒事件:过期十个月的僵尸肉,毁掉了630分学子的高考梦》。
发完后,他死死盯着屏幕。
转发量:零。
点赞数:零。
在这个信息多到爆炸的时候,他的愤怒好像石沉大海了。
刘大山自嘲地笑了笑,关机,躺下。
凌晨两点左右,他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吵醒的。
屏幕亮得刺眼,通知栏已经炸了。
微博转发破了两万,评论过万,上了同城热搜。
刘大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给高三学生吃十个月前的僵尸肉?这是谋杀!”
“630分的孩子高考没了,承包商该枪毙!”
“学校保安不救人先封现场?校长良心让狗吃了?”
“这错别字笑死我了,‘安全发’哈哈,但这肯定是真的,编故事的人写不出这么烂的作文。”
“本地媒体跟进了,录音是真的!”
最后一条评论挂着周涛刚发的微博链接,里面是刘大山那段带着颤音的录音。
两小时后,转发破了六万,热搜挤进了前十。
天刚蒙蒙亮,第一个骚扰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是马有财。
“你叫刘大山是吧?”
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油腻又阴森的味道。
“网上的东西,我劝你马上删干净。”
“凭什么?”
“小孩子别自找麻烦,真闹到底,后果你担不起。”
刘大山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带着刺。
“马老板,您那包子是用放了十个月的烂肉做的,您倒是说说,除了酸和臭,我还要担什么后果?”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你等着。”
嘟——
电话断了。
刘大山攥着手机,手心湿漉漉的。
怕吗?当然怕。
但在这种时候,怕是最没用的东西。
屏幕上的转发数像疯了一样往上跳。
六万五。
七万。
七万三。
他心跳得厉害,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马有财,你尽管来,现在的火,你已经捂不住了。
报复来得比刘大山想的更快,也更狠。
六月五号上午,刘建军刚把货车开进货运站,就被调度员叫进了办公室。
“老刘,有人实名举报你,说你超载还绕路。交通局的函下来了,停运三天,回去等通知吧。”
刘建军开了十几年货车,在这一行,他的名声比石头还硬。
他没争辩,也没求情,只是盯着调度员看了几秒,然后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
“行,停就停。”
那天他推门进家时,刘大山也在刷手机。
热搜上那篇错字连篇的举报文章正以一种挡不住的势头往上爬。
刘建军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给自己倒了杯浓茶,在沙发上大咧咧一坐,居然还翘起了腿。
“马有财动手了,我车被扣了。”
刘大山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爸……要不咱们算了吧。”
刘建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火,有倔,更有一种被生活压了太久、终于攒够了劲想要掀翻点什么的狠劲。
“算了?”他冷哼一声,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水花溅出来,“狗日的。他觉得断了我的活路我就得认栽?他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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