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张大红色的订婚请柬,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我的办公桌上。

烫金的“顾言”与“许若”两个名字并排而列,像极了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的阳光,照得那抹红色刺眼无比。

我盯着它看了整整五分钟,直到眼睛酸涩,才终于缓缓眨了一下。

九年。

整整三千二百八十五天。

我把自己活成了顾言影子里最听话的傀儡,活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不可或缺,他身边那个位置终究会有一寸留给我。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有些鸿沟,不是靠拼命就能跨越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抽屉,取出那封压在最底层的白色信封。

那是两年前就写好的辞职信,纸张边缘甚至已经有些微微泛黄。

我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今天的日期。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就像我要斩断这九年痴缠的决心一样,不留余地。

收到老板订婚请柬的这一天,我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相送。

唯有这一封辞职信,当作我最后的贺礼。

也是我给自己,迟来的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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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抬手敲了敲,指节触碰实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依旧是那一贯的言简意赅。

我推门而入。

顾言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那是长期健身才会有的线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杉香气,这是我最熟悉的味道,也是我往后余生都要戒掉的毒药。

我走到桌前站定,双手将那封辞职信递了过去。

“顾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我的声音很稳,稳到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笔尖在纸张上划动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顾言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隔着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冷冷地锁住了我。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林晚欲,今天不是愚人节。”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顾言眼里,我是一个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会离开的精密仪器。

只有机器坏了才会停止运转,怎么可能会主动请辞?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再次将信封向前推了推。

“我是认真的,顾总。”

“理由。”

他吐出两个字,依然没有要看那封信的意思。

我藏在身后的手死死掐着掌心,利用那一点尖锐的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理由?

难道要我告诉你,因为你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难道要我告诉你,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爱了你九年?

林晚欲,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

“家里催得紧,我年纪也不小了。”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轻快的语调说道:“家里给介绍了个对象,我要回去结婚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顾言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迅速聚起一团风暴,又在顷刻间被他强行压下。

他终于伸手拿过那封信。

但他没有拆开,而是当着我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它揉成了一团废纸。

“林晚欲,你跟了我九年。”

他随手将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为了这种蹩脚的理由放弃你的事业?”

“那个男人是谁?”

“我不信有人能让你放弃现在的一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一件属于他的私有物品正在脱离掌控。

我看着那个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纸团,就像看着这九年里卑微的自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开,漏着风,生疼。

但我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涩。

“他……是个很普通的人。”

“没有顾总您有钱,也没有您有权,甚至长得也很一般。”

我直视着顾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编织着最残忍的谎言。

“但他愿意给我一个家。”

“顾总,哪怕是再好用的工具,也是需要保养和休息的。”

“我想过安稳日子了。”

顾言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但他失望了。

作为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首席特助,我的表情管理早已炉火纯青。

良久。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重新拿起钢笔,低下头不再看我。

“既然你想走,我成全你。”

“交接期一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出去。”

我如蒙大赦,转身的瞬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我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挺直脊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林晚欲,你终于赢了他一次。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呢?

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离职倒计时的这一个月,简直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作为首席特助,我不仅要负责顾言工作上的所有琐事,还要……

开始着手准备他订婚宴的前期流程。

命运真是个幽默的编剧,它让我亲手为我深爱的男人,铺就通往另一个女人身边的红毯。

早上七点半。

我准时出现在顾言的公寓。

这是我九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输入密码,推开门,玄关处已经摆好了他今天要穿的鞋子。

我熟练地走进厨房。

咖啡豆研磨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顾言的口味很刁钻。

水温要九十二度,咖啡粉要现磨的蓝山,加糖只能加三克,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嫌苦。

以前,每一次为他冲咖啡,我都带着一种隐秘的欢喜。

仿佛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特权,是只有我才能掌控的味道。

而今天,我看着那褐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今天的领带,配那条深蓝色的。”

顾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浴袍,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早间新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昨天那场关于“辞职”和“结婚”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我端起咖啡杯,转身递给他,语气公事公办。

“好的,顾总。深蓝色条纹的那条已经熨烫好了,放在床边。”

顾言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糖放多了。”

他冷冷地说道,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流理台上。

我愣了一下。

不可能。

我是用电子秤量过的,精确到0.1克,绝对不可能多。

“抱歉,顾总。”

我没有辩解,只是低头认错,“我重新帮您做一杯。”

“不用了。”

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身往衣帽间走去,“没胃口。”

看着他宽阔冷硬的背影,我默默地将那杯几乎没动的咖啡倒进了水槽。

我知道,不是糖多了。

是他心里不痛快,所以连带着看我也觉得碍眼。

这一个月里,这样的挑剔变得越来越频繁。

文件字体的大小、会议室的室温、甚至是我走路的高跟鞋声音,都能成为他发火的理由。

他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宣泄着对我的不满。

或者说,宣泄着对“习惯被打破”的不适。

到了公司,我开始整理交接文档。

接替我的是小柚,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姑娘,很有灵气,但做事总是毛毛躁躁。

“林姐,这个也要记吗?”

小柚看着我列出的那张密密麻麻的《顾总生活习惯备忘录》,惊讶得合不拢嘴。

“嗯。”

我指着其中一条,耐心地解释:“顾总不吃香菜,一点点都不行。如果是商务宴请,一定要提前去后厨确认。”

“还有,他胃不好,应酬前要准备好胃药和温水。”

“如果是阴雨天,他的偏头痛可能会犯,车里要常备止痛药……”

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记住了这么多关于他的细节。

这些琐碎的习惯,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我过去九年的人生牢牢困住。

如今,我要亲手将这张网拆解,交给另一个人。

“林姐,你真厉害。”

小柚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简直就像是顾总肚子里的蛔虫。”

“以后我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我苦笑了一下,合上文件夹。

“别像我。”

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千万别像我。

把老板当成全世界,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林助理。”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顾言的声音冷冰冰地传了出来。

“进来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门进去。

顾言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许若下午要过来试订婚宴的礼服。”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你陪她去。”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让他即将离职的前任特助,去陪他的未婚妻试婚纱?

顾言,你究竟是没有心,还是太懂得如何伤人?

“顾总,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我第一次在工作上拒绝了他,声音有些干涩。

顾言转过身,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晚欲,你还在职。”

“只要你在职一天,我的命令你就必须执行。”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还是说,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夫,连这点职业素养都不让你有?”

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是在逼我。

逼我承认那个未婚夫是假的,逼我向他低头。

但我不能。

如果现在回头,这九年的苦就白受了。

“好。”

我听到自己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声音。

“我去。”

“我会帮许小姐挑一件最适合她的礼服,保证让您在订婚宴上惊艳全场。”

顾言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就辛苦你了。”

他咬着牙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顾言。

如果这是你想看到的,那我演给你看。

哪怕心如刀绞,我也要笑着演完这最后一出戏。

周五的晚上,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应酬。

顾言的发小周辞回国了,组了个局,点名要给顾言庆祝。

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顾家和许家两大豪门即将联姻。

作为特助,我负责安排了场地——一家位于半山的私人会所。

包厢里灯红酒绿,推杯换盏。

顾言坐在主位上,身边并没有许若。

这是属于他们男人之间的聚会,许若那种乖巧的大家闺秀是不适合这种场合的。

我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随时准备着为他们倒酒、递烟,或者挡下不必要的骚扰。

这就是我的定位。

一个得体的、沉默的、却又无处不在的背景板。

“哎,我说顾二。”

周辞端着酒杯,一脸坏笑地凑到顾言身边,“听说咱们的林大美女要辞职了?”

一瞬间,包厢里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向我。

这些富家子弟虽然平时玩得花,但心里都明镜似的。

我跟了顾言九年,这其中的猫腻,大家多多少少都能猜到几分。

如今顾言要订婚,我要辞职。

怎么看都是一出“豪门弃妇”的戏码。

顾言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淡淡道:“嗯。”

“真走啊?”

周辞夸张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我,“晚欲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哥哥我还没回国呢,你就急着要嫁人?”

“听说是个普通上班族?”

“图什么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些笑声里带着调侃,带着轻视,也带着对我这个即将跌落凡尘的“前首席特助”的嘲弄。

我感觉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但我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即使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像是一张面具。

“周少说笑了。”

我不卑不亢地回答,“他人很好,对我……很知冷知热。”

“知冷知热?”

顾言突然嗤笑一声。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晚欲,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我最柔软的地方。

“还是说,你为了离开我,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有些尴尬地打圆场:“哎哎哎,喝多了喝多了,怎么说话呢。”

我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羞耻、委屈、愤怒……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窒息。

但我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旁边的醒酒器,走到顾言身边。

我想给他倒酒,想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颤抖。

可是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暗红色的酒液洒了几滴出来,落在他昂贵的手工衬衫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对不起……”

我慌乱地想要拿纸巾去擦。

“够了!”

顾言猛地挥开我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

玻璃杯碎了一地。

尖锐的碎片划过我的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看得到顾言那双充满了厌恶和暴躁的眼睛。

“别碰我。”

他冷冷地说道,“笨手笨脚的,看着心烦。”

“出去。”

我愣在原地,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九年。

我为他挡过酒,为他熬过夜,甚至为他挡过商业对手泼来的脏水。

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如今,仅仅是因为几滴酒,他就让我滚。

好。

顾言,这是你让我滚的。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管脚踝上的血迹。

我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血里,又像是要把他彻底从生命里剔除。

然后,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包厢。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

深秋的雨,冷得刺骨。

我没有开车,因为今天是坐顾言的车来的。

会所位于半山腰,这个时间点,根本打不到车。

我赤着脚走在柏油马路上。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在跑出来的时候踢到哪里去了。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浇透,薄薄的职业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

脚底被粗糙的路面磨破了,混着之前的伤口,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我不想停下。

我只想离那个地方远一点,离顾言远一点。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是咸的。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一道刺眼的车灯从身后射来,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下意识地往路边缩了缩。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熟悉的车牌号,熟悉的流线型车身。

是顾言的车。

车速很快,卷起地上的积水,溅了我一身泥泞。

透过漆黑的车窗,我似乎能感觉到里面那道冷漠的视线。

他在看我吗?

看着我像个落汤鸡一样在雨中挣扎?

车子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呼啸而过。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了。

他就这样开走了。

哪怕是作为一个跟随了九年的下属,看到我在雨夜里赤脚独行,也不值得他踩一脚刹车吗?

林晚欲,你还在期待什么?

早在九年前,你就该知道,他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记忆的闸门在雨中被冲开。

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

父亲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跟小三跑了,留下一屁股赌债。

母亲受不了打击,病重离世。

讨债的人在门外疯狂砸门,我缩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手里握着母亲留下的半瓶安眠药。

我想,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绝望了。

我爬上了那座跨江大桥。

就在我准备跳下去的那一刻,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我的手腕。

“想死?”

少年的声音清冽而冷漠,穿透了漫天的风雨。

“死是最容易的事。”

“活着才难。”

那是二十岁的顾言。

他刚从国外回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他把我从栏杆上拽了下来,扔给我一把黑色的雨伞和一张支票。

“拿着钱,把债还了。”

“这条命是我救的,以后就是我的。”

“等你哪天有本事了,再来还我。”

就是这一句话,困了我整整九年。

我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想要站到能与他比肩的高度。

我以为,这就是报恩。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的爱意。

我把他的随手一救,当成了救赎。

却忘了,神明只会俯瞰众生,从来不会爱上信徒。

雨越下越大。

我抱着膝盖蹲在路边的站牌下,冷得瑟瑟发抖。

“顾言……”

我在雨声中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我不欠你了。”

“这九年的陪伴,加上这一身的伤……”

“咱们两清了。”

我真的走了。

交接期结束的那天,我没有去见顾言。

我把工牌、门禁卡、以及那本厚厚的《备忘录》留在了办公桌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顾氏集团。

手机关机,微信卸载。

我搬离了原来的公寓,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租了个房子,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我以为,只要我不出现,时间就能冲淡一切。

但我低估了顾言对我的影响力,也低估了我对他的“报复”效果。

那是离职后的第五天。

我在家里煮面,门铃突然被人疯狂地按响。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小柚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

我想装作不在家,但小柚已经在门口喊了起来。

“林姐!我知道你在里面!”

“求求你开开门吧!顾总要把公司拆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了房门。

小柚一把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姐,顾总急着要那份关于‘东郊地皮’的原始评估报告。”

“我翻遍了所有档案柜都找不到,电脑里也没有……”

“顾总说,如果半小时内找不到,就要把我开了!”

东郊地皮?

我皱了皱眉。

那份文件是很久之前的了,因为涉及到一些机密数据,顾言当时特意让我单独保管。

“在顾总家里。”

我下意识地说道,“书房保险柜,第二层,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小柚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可是顾总说他找过了,没有。”

“而且……而且顾总现在的状态很吓人,我不敢再去问了。”

“林姐,你能不能帮帮我?能不能……给顾总打个电话?”

打电话?

我想起那个被我拉黑的号码,摇了摇头。

“我没法打。”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既然没法打,那就当面说。”

我浑身一僵。

小柚吓得往旁边一缩。

顾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却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他的脸色很差,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正死死地盯着我。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颓废而暴躁的顾言。

“林晚欲。”

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你躲得倒是挺好。”

我下意识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抵在了玄关的墙上。

现在的我,穿着一套起球的纯棉睡衣,头发随意地用抓夹盘在脑后,素面朝天。

这大概是我在他面前最狼狈、最没有形象的一次。

但他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直接走进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小柚关在了门外。

狭小的玄关里,空气瞬间被他的气息填满。

“文件在哪?”

他撑着墙,将我困在他的双臂之间,声音沙哑。

“我……我跟小柚说了,在保险柜。”

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只要仔细找找……”

“我找了!没有!”

顾言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我耳边的墙上。

墙皮簌簌落下。

“林晚欲,你是不是故意的?”

“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把公司搞得一团糟,然后躲在这里看笑话?”

“这几天,咖啡是馊的,文件是乱的,连那帮老家伙都在问我你去哪了!”

“你满意了吗?”

我惊愕地看着他。

原来,离职后的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好?

一种隐秘的快感在心底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悲哀。

他愤怒,不是因为想我。

而是因为我这个“工具”突然罢工,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不便。

“顾总,我已经离职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的生活和工作,那是您和新助理的事。”

“至于文件……”

我指了指客厅的角落,“我想起来了,上次您带回家加班,随手夹在那本财经杂志里了。”

顾言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那本杂志就在他家里茶几的底层。

他僵了一下。

显然,他也想起来了。

但他没有道歉,也没有松开我。

反而,他的目光开始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从我凌乱的发丝,到我苍白的嘴唇,再到宽松睡衣下隐约可见的锁骨。

“那个男人呢?”

他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既然要结婚了,怎么没见他?”

“这个点,他不该在家陪你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出差了。”我硬着头皮撒谎。

“出差?”

顾言冷笑一声,身体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触碰到我的鼻尖。

“林晚欲,你在撒谎。”

“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被拆穿了。

我慌乱地想要推开他,但他纹丝不动。

“顾言,你放开我!”

“放开?”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没有未婚夫,那就是骗我离职。”

“既然骗我,就要付出代价。”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跟我走。”

“去哪?”我惊恐地挣扎。

“回公司。”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宣判:

“我的订婚典礼缺少一个总策划。”

“既然你这么闲,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林晚欲,这是你欠我的。”

“想彻底断干净?做完这个项目,我就放你走。”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还是妥协了。

不是因为怕他的威胁,而是因为那句“做完这个项目,就放你走”。

我需要一个彻底的了结。

如果亲手操办他的订婚宴能让他满意,能让我彻底死心,那我愿意再痛最后一次。

但我没想到,这最后一次,会痛得这么彻底。

回到顾氏的第二天,我就成了“顾言与许若订婚典礼”的总策划。

每一张请柬的样式、每一朵鲜花的品种、每一首现场的音乐,都要经过我的手。

许若是个很温柔的女孩,但也很没有主见。

“林特助……哦不,林小姐。”

她总是怯生生地看着我,“你说阿言会喜欢这个颜色吗?”

“林小姐,阿言最近是不是很忙?他都不回我信息。”

“林小姐,你知道阿言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吗?”

面对她的询问,我只能用最标准的职业微笑一一解答。

每回答一个问题,就像是在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一点点剖开展览给别人看。

那种被凌迟的感觉,让我几乎窒息。

而顾言,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

他经常在我和许若讨论方案的时候出现,然后当着我的面,对许若展现出从未有过的耐心(至少表面上是)。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却总是充满了审视和挑衅。

就像是在说:看,没有你,我也能对别人好。

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持续了整整一周。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我在公司加班确认宾客名单,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辞。

“喂,晚欲啊。”

周辞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重金属音乐。

“赶紧来一趟‘夜色’。”

“顾二喝多了,在这发疯呢,谁都不让靠。”

“许若去了没用,被他骂哭了。”

“只有你能搞定他,快点!”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不去。”我拒绝道,“我现在只是策划,不是他的保姆。”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就别置气了!”

周辞在那头喊道,“他胃出血刚养好没多久,再这么喝下去要出人命的!”

“而且……他在喊你的名字。”

那一瞬间,我的心防轰然崩塌。

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这可能又是周辞的夸张手法,但我赌不起。

半小时后,我赶到了“夜色”俱乐部。

这是本市最高端的销金窟,也是顾言他们那个圈子的据点。

经理见到我,像见到了救星一样,直接把我领到了顶层的专属包厢。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包厢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酒味,还有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此刻却混杂着颓废的气息。

地上全是空酒瓶。

周辞和几个富二代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许若正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抹眼泪,妆都哭花了。

而顾言,正独自坐在包厢正中央的那张黑色真皮沙发上。

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领带被扯下来扔在一边,衬衫扣子解开了三四颗,露出一大片泛红的胸膛。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锁,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手里还虚握着半杯酒。

整个人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却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顾言……”

许若见我进来,想要说什么,却被周辞拉住了。

周辞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慢慢朝他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走到他面前,我才看清他现在的状态有多差。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吓人。

额头上全是冷汗。

哪怕是在睡梦中(或者是醉酒中),他的身体依然紧绷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我叹了口气。

哪怕心里再恨,看到他这样,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这就是暗恋者的悲哀吧。

我弯下腰,想要拿走他手里的酒杯。

“顾总……”

我轻声唤道,“别喝了,回家吧。”

就在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手臂的那一瞬间。

原本闭着眼睛的顾言,突然动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那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

下一秒。

我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下去,重重地跌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酒杯落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想跑?”

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丝让人战栗的狠意。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和仿佛要将我吞噬殆尽的烈火。

“既然来了……”

他的另一只手瞬间扣住了我的后脑勺,逼迫我抬头与他对视。

“就别想走了。”

指尖下是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滚烫的温度顺着接触的皮肤一路烧到了我的心里。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在这个昏暗的包厢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他即将订婚的前夕。

一切理智都在这一刻崩断。

危险,一触即发。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稀薄。

顾言的眼神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我死死困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