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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克里斯托弗·诺兰将镜头对准《奥德赛》,这部诞生于约三千年前的古希腊史诗再次成为全球文化话题的中心。
随着影片上映临近,海外媒体与影评人陆续给出观后评价。人们谈论诺兰标志性的IMAX画面、实景拍摄带来的宏大质感,也注意到影片对人物命运的关注:在壮阔的神话冒险背后,隐藏着一个关于时间、记忆、家庭与归返的故事。
《奥德赛》剧照
这或许正是《奥德赛》穿越漫长历史仍然具有生命力的原因。
它表面上讲述一位英雄经历海上漂泊,穿越巨浪、怪物与神明的阻隔,最终返回故乡伊塔卡;但在更深处,它凝视的是一个人经历漫长岁月之后,如何重新面对自己的身份、亲人和人生。
三千年前,荷马写下了奥德修斯的归途。
三千年后,诺兰、丹尼尔·门德尔松、艾伦·李,以及无数读者,仍在这条归途上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奥德赛》剧照
荷马《奥德赛》:一场关于“回家”的漫长旅程
提到《奥德赛》,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充满奇观的篇章: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海妖塞壬、喀耳刻、卡吕普索的孤岛……这些故事构成了后世文学和影视中最经典的冒险原型。
但熟悉荷马史诗的人知道,“奇遇”并不是《奥德赛》的核心。真正漫长的旅程,是奥德修斯内心的变化。
特洛亚战争结束时,奥德修斯已经是一位声名显赫的英雄。然而,战争归来的道路却耗费了整整十年。当他终于回到伊塔卡,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二十年。
二十年,意味着妻子佩涅洛佩已经等待了二十年;意味着儿子忒勒马科斯已经从孩子成长为青年;也意味着奥德修斯本人,早已不再是那个离开家乡时的年轻国王。
因此,《奥德赛》提出了一个直到今天依然尖锐的问题:经历漫长漂泊之后,一个人还能否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
描绘奥德修斯被绑在船桅上、以抵御塞壬歌声的马赛克镶嵌画(出土于杜加,现藏于突尼斯巴尔多国家博物馆)
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够不断被重新解释。对于古希腊人而言,它讲述英雄归来;对于后世文学而言,它成为关于成长、身份和记忆的寓言;而对于今天的读者,它依然回应着现代人的经验——离开、改变、寻找归属,以及重新理解“家”的意义。
诺兰《奥德赛》:从神话冒险回到人的命运
诺兰选择《奥德赛》,并不令人意外。回望他的创作轨迹,会发现许多作品都围绕类似的主题展开:
《记忆碎片》中,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试图确认自我;
《星际穿越》中,一个父亲跨越时间寻找与孩子的连接;
《敦刻尔克》中,士兵们经历战争,只为回到故乡;
《奥本海默》中,一个时代英雄最终面对自己的选择与代价。
这些故事不断追问:人在时间、命运和历史面前,如何确认自己是谁?
《奥德赛》剧照
而奥德修斯,正是这一主题最古老的文学形象之一。他的英雄性,并不只体现在战胜敌人;更在于,当世界改变,当岁月流逝,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他依然试图找回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观众期待在这部新作中看到,诺兰如何利用其标志性的时空结构,重新丈量这场“归返”。大家不仅好奇他如何将海妖、神祇转化为精密的时间陷阱与精神深渊,更关注他将如何处理那场充满错位的终极重逢。
门德尔松《与父亲的奥德赛》:当荷马史诗进入当代家庭
如果说诺兰将《奥德赛》带回电影银幕,那么丹尼尔·门德尔松则让这部史诗进入了现实生活。
《与父亲的奥德赛》讲述了一段独特的阅读经历:一个父亲,一个儿子,一部三千年前的史诗。
《与父亲的奥德赛》实拍图
丹尼尔·门德尔松是一位研究古典文学的学者,他在大学开设《奥德赛》研读课。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老父亲决定旁听这门课。后来,父子二人又沿着奥德修斯传说中的地中海航线旅行。在这段旅程中,他们讨论荷马,也讨论彼此。丹尼尔慢慢发现,自己在重读奥德修斯的故事,也在重新认识自己的父亲。
奥德修斯寻找伊塔卡,丹尼尔·门德尔松寻找父亲。读者在阅读中,也可能重新审视自己的家庭记忆。古典文学并没有停留在遥远的过去,而在一个当代普通家庭的相处、争论和回忆中重新获得温度。
荷马笔下关于归家的主题,在这里转化为另一种更私人的旅程——人与父母之间,是否有机会真正理解彼此。
《与父亲的奥德赛》内封
艾伦·李插图本《奥德赛》:让史诗世界重新拥有形体
阅读史诗,还有另一种方式:先进入它的世界。
艾伦·李长期以幻想艺术闻名,他为《魔戒》等作品创作的插画,影响了无数读者对于奇幻世界的想象。他的《奥德赛》插画提供了一种接近荷马世界的视觉入口,在历史感与想象力之间寻找平衡。
艾伦·李插图本《奥德赛》《伊利亚特》
古希腊的船只、海岸、宫殿、武器、人物服饰,都呈现出一种经过考据后的真实感。在他的笔下,奥德修斯面对的海洋不再只是故事背景,而成为一种充满未知与力量的存在,穿越时空而来——那片承载英雄归途的爱琴海;那些等待、离别与重逢发生的岛屿;那个距离今天遥远,却依然鲜活的人类文明早期世界。
对于初次接触《奥德赛》的读者而言,艾伦·李的插图提供了另一条进入史诗的路径——文学给予我们故事,而图像帮助我们建立记忆。
回到源头:阅读《荷马史诗》中译本
当然,所有关于《奥德赛》的再创造,最终都指向荷马原典。
罗念生、王焕生、杨宪益等翻译家根据古希腊原文译出的《荷马史诗》,是中文读者进入古希腊史诗世界的重要版本。
《奥德赛》,[古希腊]荷马 著,罗念生、王焕生 译
《伊利亚特》描写特洛亚战争最后阶段的英雄与战争,《奥德赛》承接战争之后,讲述一个英雄如何踏上归途。如果说《伊利亚特》关注的是人在战场上的荣耀与毁灭,那么《奥德赛》关注的则是人在漫长岁月中的坚持与重建。
杨宪益中译作品集(包含《奥德修纪》《鸟·凶宅·牧歌》《地心游记》《凯撒和克莉奥佩特拉·卖花女》《罗兰之歌·近代英国诗钞》)
阅读荷马,也是在阅读西方文学传统最深处的源头。从维吉尔《埃涅阿斯纪》,到乔伊斯《尤利西斯》,再到今天的电影、小说与艺术创作,《奥德赛》的影响不断延伸。
每一次重新讲述,都是一次新的相遇。
三千年前的史诗,为何仍属于今天?
诺兰关注英雄归来之后的命运,门德尔松关注父子的理解与和解,艾伦·李关注如何重新看见那个遥远的世界。荷马留下了一条所有人都可能经历的生命道路:离开—漂泊—寻找—归返。
《奥德赛》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并没有随着古希腊文明远去,它依然能够进入我们今天的生活。每个人都可能在某个阶段成为奥德修斯:在人生的海洋中航行,经历未知的风暴,也寻找那个属于自己的伊塔卡。
《奥德赛》剧照
当诺兰把这部史诗带回银幕,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古老故事的重述或改编,更是一场跨越三千年的对话。从荷马到诺兰,从奥德修斯到我们自己,那条归家的航路,始终还在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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