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较量，突然出现了相当荒诞的一幕：双方不再争论过往船只该不该交钱，而是争抢谁有资格收钱。
7月1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先宣布，美国将成为霍尔木兹海峡的“守护者”，对经此运输的全部船只，按货物价值收取20%费用。随后，他又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告诉记者，美国正在花钱保护一个“非常富有”的地区，理应得到补偿，并点名沙特阿拉伯、卡塔尔、阿联酋、科威特、巴林和以色列这六个国家。
特朗普的逻辑很简单，美国自己拥有大量石油，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依赖相对有限，美军航母、驱逐舰、战斗机保护的主要是中东盟友及亚洲能源买家。既然这些国家有钱，又从美国军事行动中获益，就不能让美国纳税人继续免费承担护航费用。
被特朗普点名的六个国家情况完全不同。卡塔尔的大部分液化天然气出口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科威特和巴林的能源及贸易航线也高度依赖海湾水道，阿联酋虽有通向富查伊拉的陆上输油管道，仍无法完全绕开海峡，沙特可以利用东西向输油管道把部分原油送往红海，但运力同样有限。至于以色列，本身不是霍尔木兹沿岸国家，却是美国在地区内最重要的军事盟友，特朗普点名它，显然是要把整个中东安全体系都纳入付费范围。
但所谓“接管海峡”，并不等于美国取得了这条水道的主权。霍尔木兹海峡北岸属于伊朗，南岸属于阿曼，国际航道大部分穿过两国领海。美国可以派军舰护航、打击伊朗岸基设施，也可以通过制裁阻止伊朗船舶交易，却不能仅凭海军优势把国际海峡变成自己的“收费站”。
假设一艘油轮装载价值1.5亿美元的原油，按特朗普的标准就要支付3000万美元。这个数字可能超过船舶运费、保险和燃料成本的总和。它更接近一项惩罚性关税，而不是按照实际成本计算的安保服务费。
而且， 美国是按照装船时的货值、通过海峡当天的市场价格，还是目的港结算金额收费？多国企业共同持有的货物由谁付款？船只如果不使用美军护航，是否仍要交钱？截至目前，白宫没有公布行政命令、法律授权、估价规则和执行机构，所谓“即日启动收费”只是特朗普的一句空话而已。
特朗普还宣布恢复所谓“封锁伊朗”，只禁止伊朗船只及其客户进出，其他国家在付费后可以“公平、自由”使用海峡。问题在于，一艘油轮可能挂第三国船旗，由欧洲公司管理，为亚洲贸易商运输原油。美方若要判断它是不是“伊朗客户”，就必须追查货源、付款账户、保险公司和最终买家，实际执行远比拦住一艘挂伊朗国旗的船复杂。
更有意思的是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的回应。他罕见对特朗普表示“赞同”：“美国总统说得对，谁为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提供安全保障，谁就应该获得补偿。”但下一句话马上改变话风：伊朗过去一直是、将来也永远是海峡的守护者，因此真正有权获得补偿的是伊朗，而且伊方会“公平”收费，20%实在太高。
这不是德黑兰突然支持美国接管海峡，而是一种反讽。特朗普过去坚持国际水道不得收费，如今却亲口承认“提供安全就可以收钱”。阿拉格齐顺势接受这个原则，再强调伊朗凭借地理位置、海岸线和长期存在，才是真正的安全提供者。
伊朗军方的态度更加直接。哈塔姆-安比亚中央司令部警告，美国无权干预海峡管理；如果美方在伊朗指定航线以外、未经伊朗武装力量许可干涉商船通行，伊朗将进行严厉处置。革命卫队此前还宣布关闭海峡，直至美国停止军事干涉。美方则坚持伊朗无权关闭海峡，并宣称通航依然正常。
于是，霍尔木兹海峡可能出现两套互不承认的规则：美国要求船舶接受美军保护并交纳费用，伊朗则要求船舶遵守其划定航线和许可制度。商船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被另一边视为支持对手。船东真正担心的不是交哪笔钱，而是交钱之后仍然可能遭到导弹、无人机、快艇或水雷攻击。
从国际法看，沿岸国可以为实际提供的引航、救援和港口服务收费，却不能随意对过境通行本身征税。外国海军同样可以组织自愿护航，但把强制收费与军事封锁捆绑起来，性质就完全不同。尤其是美国一边强调航行自由，一边按货值收取20%，会严重削弱其反对伊朗收费的法理和舆论基础。
对于海湾六国来说，特朗普的点名也相当尴尬。它们既需要美国军事保护，又不愿公开接受“交保护费”的从属形象。卡塔尔、科威特和巴林境内都有重要美军基地，早已为基地建设、后勤和军购承担大量成本，沙特和阿联酋同样采购了巨额美制武器。如果还要按照全部货值支付20%，盟友很可能认为华盛顿是在“敲竹杠”。
即使最终没有真正征收20%，特朗普也可能达到部分目的。他先报出一个极高价格，再迫使海湾国家增加军费、承担护航成本、开放更多基地或购买美制防空装备。所谓海峡收费，也许不是为了在海面上逐船收钱，而是为新一轮盟友费用分摊设定谈判起点。
所以，美伊现在争夺的已经不只是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权，而是管理权、定价权和地区安全主导权。但按货值征收20%，已经远远超出普通护航收费的范围，势必会遭到全球各国的强烈反对和抵制，就算美国是全球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但霍尔木兹海峡却不是美国的收费公路，更不是特朗普一句话就能接管。特朗普的海峡收费计划，大概率将虎头蛇尾，在各方的反对声中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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