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产五亿多吨原油的能源巨头,加油站前排起了几公里的长队。2026年盛夏,俄罗斯车主们经历着一种魔幻现实——莫斯科的加油站挂出"燃油售罄"的牌子,南部城市罗斯托夫贴着"无油"的纸条,克里米亚的塞瓦斯托波尔汽油价格一周涨了三成。
远在东方,中国悄悄拧松了成品油出口的闸门,还对中亚邻国的燃油求援给了回应。这两件事搁在一起,远比表面看到的更耐人寻味。
说起这场油荒的起因,得把时间线往回拉几个月。
2026年以来,乌方对俄罗斯本土能源设施的打击发生了质的变化。从前些年偶尔的试探性袭扰,升级成了有组织、高频率、系统性的战略攻势。泽连斯基6月公开表态,批准了一项为期40天的行动计划,核心目标直指俄罗斯的炼油厂、油库、管道和港口。
打击的密度有多高?从年初到7月,俄罗斯境内炼油厂遭受无人机袭击累计超过194次,比上一年同期暴增了11倍。这不是零敲碎打,而是一张精心设计的打击清单在逐项勾选。
最让人瞠目的一击发生在7月6日晚上。乌方出动升级版FP-1远程无人机,飞越近2500公里,命中了位于西伯利亚腹地的鄂木斯克炼油厂。这座厂每年能加工超过2100万吨原油,占全国汽油产量的12%,一直被视为"绝对安全的后方"——离前线太远,无人机飞不过来。结果这一次,它也被炸了。
鄂木斯克州州长霍岑科在社交媒体上承认,多架无人机突破了防空系统。NASA的卫星图像也记录到厂区多处火灾热点。更关键的是,被击中的ELOU-AVT-11常减压装置占全厂产能的38%,修复时间以月计。
乌方军事发言人在简报会上特意强调了一个数字:鄂木斯克炼油厂是俄方11家最大汽油生产炼油厂中最后一座遭到打击的。也就是说,清单上的名字全部被划掉了。
这种打法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到6月份,俄罗斯原油加工量同比骤降25%,跌到395万桶/日,创下二十多年来最低值。汽油日产量从103万桶跌到85万桶,远远跟不上国内需求。83个联邦主体里,超过一半实施了燃油限购,部分地区每车限加20到30升。
普京6月28日主持召开燃料供应专门会议,罕见地公开承认了困境。他的原话是:"司机和企业都存在问题。不幸的是,加油站仍有排队。"紧接着宣布全面禁止汽油和航空燃油出口,同时考虑全面禁止柴油出口。
一个石油出口大国,自己先把出口给禁了——这个画面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就在俄罗斯后方炼油厂被一家家敲掉的同时,海上又起了火。
7月6日起,乌方在亚速海发动了一轮密集的海上无人机攻势。打击对象主要是俄方的"影子舰队"——那些为了绕过西方制裁而拼凑起来的老旧船队,船籍挂在第三国名下,大多没有正规海事保险,防护能力几乎为零。
亚速海这片水域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水深很浅,大部分区域不到10米,能走大船的深水航线就那么几条。俄方船只要从高加索港、叶伊斯克港出发去克里米亚,必经之路就那几个口子。乌方无人机就在航线上蹲点伏击,贴着海面飞,雷达很难扫到。
效果相当惊人。乌方无人系统部队指挥官布罗夫迪连续多日发布战报,声称7月6日至14日的9天时间里,累计命中116艘各类船只,包括油轮、货船和拖船。7月14日一个晚上就报告打击了11艘。
这个数字有没有水分?大概率有。不过有个细节值得注意:乌方始终咬住"击中"这个词,而不是"击沉"。这种表述反而给自己留了核查空间,比说"全部击沉"更有可信度。
但不管具体数字怎么算,俄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7月10日下午6点10分,俄罗斯联邦安全局边防部门通知各航运公司:暂停受理所有船舶通过刻赤海峡的申请。次日,亚速海航运和顿河-亚速海运河同步停运。海事情报机构的数据显示,6月30日亚速海还有267艘商船开着定位系统在航行,到7月11日只剩120艘,跌了一半还多。
刻赤海峡是连接亚速海和黑海的唯一通道,也是俄方经营了十多年的战略咽喉。这条水道一关,不光油运受阻,粮食出口也被卡住了——俄罗斯约四分之一的小麦出口要经过亚速海,罗斯托夫州和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这两个产粮大州就在岸边。消息一出,欧洲小麦期货应声上涨近4%,创六周新高。
7月15日,布罗夫迪又宣布了一个新动向:行动从亚速海转移到了黑海。他在社交平台上写道,第一轮海上战役已经结束,"现在轮到黑海了"。当天夜间,乌方声称打击了17艘油轮、2艘液化气运输船和1艘拖船,还击沉了俄联邦安全局的一艘巡逻舰,事发地点距离外界长期关注的一处黑海度假城市只有几十公里。
从前线拉锯到后方起火,再到海运被掐,俄罗斯正在面对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局:原油能挖但炼不了,炼出来的也运不出去,运出去的还可能在半路被烧。
这时候再回头看普京6月28日在统一俄罗斯党大会上说的那句"命运攸关",就更好理解了。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直白——原来定的目标完不成了,但战略方向不变。
同一天的会议上,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也说了一句大实话:当前时期是俄罗斯现代史上最艰难的时期。
两个人的话放在一起,信号就很明确了。前线虽然还在推,但后方的能源体系、后勤供应链和社会承压能力正在被一点点蚕食。这不是某一个点的溃败,而是系统性的消耗正在显现效果。
俄罗斯的应对措施其实也不少。禁止汽油和航空燃油出口,考虑全面禁止柴油出口,调动中小炼厂满负荷生产,投放战略储备——能想到的手段都上了。更值得关注的是外部采购。
路透社7月初的报道指出,俄罗斯已经开始通过海运从印度进口汽油。白俄罗斯6月上半月通过铁路向俄罗斯的汽油供应量增加了近两倍。哈萨克斯坦和白俄罗斯还在欧亚经济联盟层面把成品油进口零关税延长了一年。甚至有报道称,俄方通过第三方贸易商从日本间接采购航空燃油,走的是韩国中转、海上船对船转运的路线。
一个石油出口大国,四处找邻国买成品油——这个局面放在三年前谁也想不到。
说到这里,就该聊聊中国的动作了。
7月8日,路透社、彭博社等多家机构几乎同时报道了一条消息:中国已取消7月剩余时间的成品油出口限制,并允许民营炼厂浙江石化在暂停出口四个多月后恢复出口。消息来源显示,炼厂计划本月出口约300万吨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规模与去年平均出口量基本持平。
这条消息的背景需要从头说起。3月份中东局势升级,霍尔木兹海峡一度面临通航风险,中国3月12日紧急暂停了全部成品油出口,全力充实国内储备。之后几个月里,只有国有企业被允许小规模出口,民营炼厂的出口渠道基本关闭。
到了7月,形势发生了变化。一方面,中东局势出现缓和迹象,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逐步恢复;另一方面,中国自身的成品油市场出现了明显的供过于求。
这里有个关键数据:2026年中国成品油市场产需差达到3600万吨。说白了,中国的炼油厂产出来的油,国内消化不完。原因也不复杂——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涨得太快了。2025年新车销量中新能源占比已经突破50%,2026年4月进一步升到53.2%。路上跑的电动车越来越多,汽油柴油的需求自然就下来了。
这就形成了一个有意思的局面:中国因为新能源产业发展迅猛,成品油出现了结构性过剩;而俄罗斯因为炼油厂被持续打击,成品油出现了结构性短缺。一个多了,一个少了。
但中国并没有直接向俄罗斯大规模出口成品油。实际操作要巧妙得多。
7月15日,观察者网引述路透社报道,吉尔吉斯斯坦宣布无限期禁止出口汽油、柴油和石油,原因是——它90%以上的石油产品从俄罗斯进口,现在俄方自己都不够用了,供给吉方的量大幅缩减。6月经铁路运往中亚的航空燃油出口量从5月骤降超过92%,汽油供应量下降34%。
吉尔吉斯斯坦的应对方式是向邻国求援。吉政府透露,已经与中国和白俄罗斯签署了柴油和航空燃油合同。吉方第一副总理阿曼格利季耶夫公开表示,中方已确认向吉供应3000吨航空燃油,另有5000吨柴油的进口谈判正在进行中。他还说了一个时间表:"我们预计中国方面的供应在10天内到达。"
这条链路就清楚了:俄罗斯炼油厂被打,成品油产能大幅缩水,原本供给中亚国家的燃油断了。中亚国家转头向中国求助。中国放开成品油出口限制,向中亚供货。中亚国家国内需求满足之后,腾出来的产能和库存又可以反向供应俄罗斯。
这实际上是一种"产能置换"——中国不直接给俄罗斯卖油,而是通过补上中亚的缺口,间接缓解了俄方的燃料困境。
中国石油2026年第一批出口配额达到620万吨,约占全国总配额的三分之一。通过新疆通道向中亚输出成品油,具备充足的政策和基础设施条件。而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国和俄罗斯之间本来就有成品油互相出口的协议,中亚作为"代加工基地"的角色正在被强化。
换个角度想,如果中国没有在新能源领域提前布局,这会儿自己的成品油也紧巴巴的,哪有余力去响应中亚的求援?正是因为国内用油压力减小了,才有底气在国际市场上从容出手。
这种局面对中国来说还有另一层意义。西方制裁切断了俄罗斯从欧美进口高端炼化设备的渠道,受损炼油厂的维修周期因此大幅延长。在这个空间里,中国的能源装备制造商几乎成了唯一的替代选择。2026年2月,兰石集团就和俄罗斯企业签署了炼油化工装备领域的战略合作协议。球罐、储罐、压力容器——炼油厂修复重建离不开的基础设备,中国都能供。
中国外交部在俄乌议题上的表态一直很稳定:呼吁各方保持冷静克制,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分歧。能源领域的操作也延续了同样的风格——不高调、不张扬、不拉偏架,但该出手的时候不含糊。
值得盯的几个变量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亚速海和黑海的航运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直接决定俄罗斯粮食出口和油轮运输的节奏。刻赤海峡的通航申请至今没给出恢复时间表,这个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压力来源。
俄罗斯炼油产能的修复速度是另一个关键指标。在西方设备禁运的背景下,中国装备能不能顶上去、顶多快,决定了这场油荒是持续几个月还是更久。
中国成品油出口限制会不会在8月继续放开,也是市场紧盯的方向。7月的放开是阶段性的还是趋势性的,目前还没有明确信号。
说回开头的问题:中国拧松成品油出口的闸门,到底是在救火还是在布局?
答案或许是——两者都有。短期看,确实在帮中亚邻国缓解燃油困境,客观上也对俄方的能源压力起到了间接缓冲。但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看,这是中国能源战略从"买方"向"供方"转型的一个注脚。新能源汽车改变了中国自己的能源消费结构,富余的炼油产能变成了国际市场上的话语权。
在这张牌桌上,手里有粮的人才坐得住。而中国,手里不光有粮,还有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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