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7年6月,广东中山。加代彻底了结与袁宝璟的纠葛后,二人不打不相识,彻底结为至交兄弟。

这场相识,于加代、于袁宝璟而言,皆是百利无一害的良缘。自那以后,两人时常互通电话,情谊愈发深厚。

电话接通,袁宝璟语气熟络爽朗:“喂,代弟,最近忙些什么?”

加代淡然回应:“哥,我这边无事可忙。”

“这样,过段时间我打算去一趟东北。你在北京站稳脚跟,混得风生水起,我在东北也有几分人脉。到时你跟我一同过去,我带你见见东北的各路兄弟。”

“没问题,老哥,有机会我一定跟你赴约。”

“好,那先这样,代弟。”

挂断电话,彼时的加代早已在北京安家定居。许久未曾返回深圳,可深圳是他的根基所在,是他一手打拼搭建的商业版图,更是一众兄弟的落脚之地。思虑再三,他决定抽空回深圳一趟,探望旧部、打理基业。

动身前夕,加代在北京张罗了一场大局,尽数召集京城一众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杜崽、闫晶、肖娜、崔志广、大象、小八戒等老牌江湖大哥悉数在列。

除此之外,他特意给李正光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加代开门见山:“正光,在哪儿呢?”

“哥,我在医院,过来看看小军、平和他们。”李正光的声音沉稳恭敬。

“今晚过来一起吃饭。”

李正光当即推辞:“哥,到场的都是前辈大哥,我身份低微,贸然赴约不合适,我就不去了。”

“听我的,过来。今晚不止吃饭,我还有要事交代,务必到场。”加代语气笃定,不容推辞。

“好,哥,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马三、丁健二人正陪在加代身侧。加代转头看向马三,轻声问道:“三儿,你觉得正光这个人怎么样?”

马三毫不犹豫:“绝对的好人,重情重义、处事讲究,人品没得说。”

“我有心捧他一把,你怎么看?”

“捧就完了,我没任何意见。我这辈子淡泊名利,一心只追随哥你。”马三坦荡回道。

加代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淡泊名利?”

“属实淡泊。”

加代话锋一转,点破旧事:“前两天你去袁宝璟那里,是不是拿了人家两块金表?”

马三瞬间慌了神,转头看向丁健:“不是哥,谁瞎说的?是丁健说的?”

“别管是谁说的。你做事太莽撞,袁宝璟嘴上不说,心里必然会有看法,难免会议论我手下兄弟不懂规矩。往后不许再做这种事。”加代语气严肃,带着告诫。

“哥,我……”

“不用解释,下不为例。”

马三不再多言,默默转身退了出去。加代心中通透,马三虽有小毛病,但忠心无二,数次为自己豁出性命,这份赤诚,足以掩盖所有瑕疵。

在北京一众江湖人中,能真正住进加代心里的,马三、丁健稳居其一;王瑞无心江湖、专心经商,唯有李正光,人品端正、胆识过人、行事靠谱,是他真心想要扶持、视作亲兄弟的人。

夜幕降临,饭局如期而至。京城十六七位江湖大哥悉数到场,加上随行司机、贴身兄弟,包厢内足足坐了三十余人,场面盛大。

李正光抵达酒店时,马三正在走廊等候。他快步上前,语气局促:“三儿,代哥特意喊我过来,说实话,我心里实在忐忑。到场的都是资深大哥,我资历尚浅,实在格格不入。”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先进去就好,代哥在里面等你。”马三回道。

“那我先进去。”

“你先请,我等下丁健。”

李正光推门走入包厢,一众大哥已然到齐,只是尚未落座,酒菜也未上桌。有人侧身闲谈,有人踱步等候,氛围松弛却暗藏分量。

他快步走到加代身前,躬身开口:“代哥,我……”

加代直视着他,掷地有声问出一句:“正光,你还走不走了?”

李正光一时错愕:“哥,我往哪儿走?”

“你若是决意留在北京,我就全力捧你起来。”

李正光连忙摆手,语气谦逊:“哥,我如今也就这点光景,实在难成大器,哪里还能再有起色。”

加代淡淡一笑,安排道:“今晚在场的所有大哥,你逐一敬酒,好好喝一轮,今晚注定要喝尽兴。”

“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李正光满心疑惑,全然摸不透加代的用意。

加代并未多解释,转身落座,特意留足悬念,让李正光满心忐忑,满心好奇。

十余分钟后,众人悉数落座,佳肴美酒尽数上桌。加代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开口致辞,气场沉稳有度。

“在座的各位老哥、自家兄弟,我加代在北京扎根多年,承蒙诸位一路关照、多方包容,多谢大家。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下,加代仰头饮尽杯中酒。在场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崔志广、肖娜、闫晶等人连连开口:“代弟太客气了,从来都是我们沾你的光,何来麻烦一说!”

杜崽更是直言:“代弟,你这话就见外了。我石家庄的生意,若不是你帮扶,根本不可能做成!”

众人纷纷附和道谢,席间氛围愈发热烈。

加代再度举杯,目光扫过众人:“这第二杯酒,依旧敬各位。过几日我要回深圳一趟,我的家人亲属都留在北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请各位老哥多多照拂、费心照看。”

说罢,再度一饮而尽。全场众人纷纷陪同举杯,无人怠慢。

待到第三杯酒,加代抬手举杯,声音清亮有力,传遍整间包厢:“我在此恳请在座各位老哥、自家兄弟,往后待李正光,一如待我加代本人!”

话音未落,杜崽率先应声,举杯笑道:“正光,不用多说,我第一个看好你!”

闫晶等人紧随其后,纷纷举杯:“正光,来,咱俩喝一个!”

突如其来的抬举,让李正光彻底懵在原地,手足无措道:“代哥,这……”

杜崽故作佯怒,打趣道:“怎么,正光,如今有排面了,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哥哥了?”

“赶紧的,跟各位老哥把酒喝了。”加代适时开口提点。

李正光不再迟疑,端起酒杯起身,逐一与在场有头有脸的大哥碰杯对饮。一圈酒喝下来,他一口饭菜未进,硬生生喝下一斤多白酒。三十余人轮番敬酒,即便酒杯再小,二十余杯下肚,也绝非常人所能承受。

酒过数巡,李正光眼底泛红,郑重看向加代:“代哥,我正光不多说废话,往后但凡你有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对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加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且郑重:“老弟,你记清楚。你是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手下小弟。你我平起平坐,无需这般拘谨客气。”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尽数了然。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加代这是当众力挺,要亲手将李正光抬起来。

加代继而叮嘱道:“你既然决意留在北京,我便全力扶持你。今日在场的各位前辈、江湖老哥,往后都是你的人脉根基,好好相处、踏实立足。”

江湖打拼,有的人浴血厮杀二十年,未必能站稳脚跟、闯出名头。而加代一言九鼎,一句话便为李正光铺好了前路,让他瞬间跻身京城核心江湖圈层,这份分量,千金不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酒意渐足。加代抬手示意众人:“今晚难得齐聚,大家尽兴畅饮,不醉不归,稍后谁也别赶场、别离场。”

又闲谈片刻,众人陆续散场,纷纷下楼登车离去。

李正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加代的手,眼中满是动容与感激。

加代看透他的心思,轻声安抚:“正光,安心在北京扎根立足,往后一切,有我兜底。”

李正光心绪翻涌,一时语塞,良久才开口:“代哥,我正光何德何能,从未想过,流落北京之际,能遇见你这般贵人。”

“别说这些虚话。”加代摆了摆手,随即邀约,“我后天打算回深圳一趟,你若是无事,跟我一同过去转转?”

李正光当即应声:“哥,我正好想回一趟中山,顺路探望故人。”

加代微微诧异:“你回中山做什么?是有事要办,还是要去收账?若是收账,我中山有兄弟,直接让他们代为处理即可,你不必亲自奔波。”

“哥,我早年大哥的家属都定居在中山,我一直记挂着,想过去探望一番。”

加代略带疑惑:“你早年不是在哈尔滨跟随乔四吗?家属怎么会在中山?你莫不是糊弄我?”

“确实是我大哥的家属,常年定居中山。”李正光认真解释。

“行,那我后天出发,你们一共几个人?”

“我们三四个人。”

加代转头看向一旁的王瑞,高声喊道:“王瑞!”

王瑞立刻从车上下来,应声等候吩咐。

“你提前给正光他们几人订好机票,后天一同出发前往深圳。”

李正光点头应下:“哥,后天我跟你一起走。”

“一起走。”

敲定行程后,众人各自返程,分头筹备出行事宜。李正光这边敲定了同行人员:高泽建、陈洪光,还有新近投奔他的朱庆华。朱庆华本是哈尔滨人,早年在老家与人结怨,不得已远赴北京投奔李正光,早年也曾与焦元南一同混迹江湖,为人果敢仗义。

此番中山之行,李正光一行四人;加代这边则是加代、马三、丁健、王瑞四人,合计八人,一同奔赴深圳。

第三天正午,八人一同搭乘航班,直奔深圳。飞机落地,一行人刚走出机场,便看见江林、乔巴、远刚、小毛、耀东、左帅一众心腹兄弟早已等候在此。十余名清一色黑西装、西裤、墨镜的兄弟列队而立,气场十足。

远远望见加代,众人齐声高喊:“代哥!”

加代快步上前,与江林紧紧相拥,久别重逢,情谊滚烫。李正光、高泽建、朱庆华三人是第一次踏足深圳,望见眼前整齐停放的六台大奔驰,眼中满是震撼与羡慕。

朱庆华低声感慨:“光哥,代哥太有实力了!在北京地位尊崇,回了深圳,依旧排面拉满,六台奔驰接机!”

高泽建连忙接话,语气敬畏:“你懂什么,这才是代哥的底蕴,深圳真正的王者。别说六台,六百台也是随手可得,对吧光哥?”

李正光淡淡一笑,并未多言,跟着众人一同登车。

行车途中,加代逐一介绍:“这位是李正光,我的兄弟。”

江林率先上前握手,态度热忱:“正光,久仰。”

乔巴、远刚等人纷纷上前问好,礼数周全:“光哥好!”

一行人乘车直奔忠胜表行。抵达门店,众人皆是眼前一亮,短短时日,表行早已焕然一新。门店门面大幅扩建,整体重装升级,总面积达到一千三百多平。店内展柜、玻璃陈设、办公区域尽数翻新,宽敞大气、格调十足。

加代环顾四周,满意点头,看向江林笑道:“把生意交给你打理,我一百个放心。”

江林如实汇报:“哥,前段时间隔壁两家商铺对外转让,我索性直接全款买下,打通格局重新装修,才有了如今的规模,整体看着也更敞亮气派。”

店内陈列的腕表琳琅满目,从数百、数千的大众款式,到数万、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高端金表、钻表一应俱全,奢华尽显。

“正光,你们随意坐,不用拘束。”加代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休息。

李正光目光落在展柜的腕表上,看得格外细致。柜中多为金镶钻高端腕表,精致华贵、质感绝佳。

加代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开口说道:“正光,看上哪块,直接挑一块带走。”

李正光连忙推辞:“哥,我就不挑了。我平日里行事粗粝,难免磕碰磨损,这么贵重的表,戴在手上实在心疼,太可惜了。”

加代不再多劝,直接吩咐江林:“把展柜打开。”

江林立刻上前开柜,笑着招呼:“光哥,尽管挑选。”

加代亲自伸手,从柜中取出一块劳力士满天星。彼时江湖大佬,人人偏爱这款腕表,经典华贵、排面十足。

“哥,我真不能要。”李正光再度推辞。

“戴着。”加代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说完,他又接连取出数块金表,逐一递给高泽建、朱庆华、陈洪光几人。几人的腕表虽不及满天星昂贵,但通体纯金表带、质感上乘,皆是精品。

高泽建几人连忙摆手推辞:“代哥,我们不用,这块好表留给光哥就好。”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这是我的安排,直接戴上。”加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几人不再推辞,将腕表佩戴在手腕上,满心欢喜、格外珍惜。他们常年混迹江湖,若是单凭自己打拼,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拥有这般贵重的配饰。

事后得知,李正光这块劳力士满天星,市价高达二十七八万;高泽建几人的金表,单块价值也在十万上下,含金量十足。

当晚,深圳一众江湖兄弟齐聚设宴,为加代接风洗尘。久别重逢,众人开怀畅饮,席间氛围热烈。

酒至中途,加代看向李正光,随口问道:“正光,你早年扎根哈尔滨,追随的大哥是乔四,对吧?”

“没错,我四哥就是乔四。”李正光点头应声,语气低沉了几分,“四哥离世后,身边一众老兄弟也相继出事、尽数落幕,他们的家属无处可去,便辗转定居在了中山。我这次过去,就是想探望这些苦命的家属。兄弟们不在了,只剩家人孤苦度日,这些年过得实在清贫艰难。”

“你是打算拿钱接济他们?”加代问道。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缺物资就添置物资,缺生活费就补贴一些,尽我一份心意。”

加代当即拍板,仗义相助:“你这份情义难得,我也尽一份心意,拿十万块出来,算我接济家人的一点心意。”

“哥,真不用,我自己来就够了。”李正光连忙推辞。

加代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真诚恳切:“你是我兄弟,你的故人,便是我的故人。我混江湖多年,挣钱比你容易些,十万块于我而言不算什么。钱财散尽尚可再挣,情义难得不可辜负。这笔钱你务必收下,明天我让人为你备好。”

李正光满心动容:“哥,我自己都拿不出十万接济家人,你这份恩情,我替一众逝去的兄弟和家属谢过了!”

“都是自家情义,无需多言,喝酒。”

当夜众人酣畅尽兴。次日清晨八点,江林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深知李正光一行人远赴中山办事,不能失了排面,特意拿出自己的虎头奔豪车,车牌四九封顶,气场十足。

他将车钥匙递向李正光:“光哥,开我的车过去,体面办事,早去早回。”

加代再度叮嘱:“正光,到了地方,把我的十万块妥善交给家属,好好安抚一番。办完事情早点回来,我带你在深圳好好转转。”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

随后,李正光带着高泽建、陈洪光、朱庆华四人,驾驶虎头奔直奔中山。路程不远,穿过宝安地界,两个多小时便抵达中山境内。

行车途中,高泽建感慨万千,由衷说道:“光哥,我跟着你多年,早年在哈尔滨追随四哥,也算见过各路江湖人物,自认也算吃过见过。可我从未见过代哥这般人物,初次相识便厚赠重金名表,为人仁义、处事讲究,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朱庆华也连连附和,语气赤诚:“代哥这份情义,我记在心里。往后但凡代哥有任何差遣,我朱庆华赴汤蹈火、誓死效力!”

众人心中皆是感念不已,加代的格局与仁义,彻底折服了这几位血性江湖人。

几人一路闲谈,渐渐临近目的地。此番前来,他们是为探望旧友杨馒头的家属。杨馒头当年在哈尔滨名头赫赫、风光无限,乔四势力覆灭后,一众兄弟相继落难,家属们尽数被安置到中山谋生。

杨馒头有个侄女,命运坎坷,早年离异,独自撑起全家生计,在中山摆摊做早餐生意,辛苦照料杨家老小。

李正光心绪沉重,缓缓开口:“当年四哥一众兄弟风光无限,谁能想到落幕之后,家人会落得这般境遇。不多说了,到地方看看再说。”

早在1995年,李正光便来过中山。彼时他自身境遇困顿、囊中羞涩,却依旧拿出四万块积蓄,为杨家家属购置房产安身,重情重义,可见一斑。

车子缓缓前行,转过路口、驶下高架桥,抵达记忆中的位置。可眼前景象,让李正光瞬间怔住。记忆中连片的民居楼房尽数消失,早已是一片拆迁后的空地,满目荒芜。

陈洪光疑惑开口:“光哥,是不是记错位置了?”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往前开一段,找个路人问问情况。”李正光语气笃定。

车子前行七八百米,路边出现一处简易临时小棚,售卖烟酒、零食、饮料、火腿肠等杂货。

李正光下车上前,棚内一位五十多岁的本地大姨值守,说着一口粤语,好在李正光常年奔走南方,大致能够听懂。

“大姨,麻烦问一下,之前这片住着的住户,都搬去哪里了?”

大姨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找人啊?这片地拆迁两个多月了,住户早就陆续搬走了。”

“拆迁了?”李正光心头一沉,连忙追问,“大姨,我打听一户人家,姓杨,他家侄女三十多岁,眼睛有毛病,早年得了白内障,一直在这片摆摊卖包子、做早餐生意。”

大姨瞬间对上了人:“你说的是老杨家吧?就是那个卖早餐的人家。”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

大姨叹了口气,语气惋惜:“他们家出事了,遭大罪了。”

李正光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这片拆迁,各家都谈好了补偿,就老杨家闹了矛盾。具体内情我不清楚,你往前边的平房区问问,没搬走的住户基本都安置在那边了,他们家大概率也在。”

“前边还有多远?”

“我顺路带你过去吧,帮你找找。”大姨心地善良,格外热心。

李正光当即示意陈洪光:“去买点烟酒水、零食果品,装满一车,答谢大姨。”

陈洪光立刻照做,花五十块钱购置了满满一车物资。随后,李正光带着姓李的大姨,驱车前往前方平房片区。

这片平房多是临时安置房,每户仅有二三十平,屋内狭小简陋,一炕一灶,一台老旧风扇便是全部家电,没有院落、没有配套,条件极其艰苦。彼时的广东,商贸繁荣、流动人口庞大,鱼龙混杂,底层普通人的生存处境格外艰难。

众人沿途敲门打听,接连问了四五户,都不是杨家。一路走到片区最末尾、公共厕所旁的最后一间小屋,李大姨抬手重重敲门。

房门应声打开,开门的正是杨馒头的老父亲杨叔。

李正光一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痛。杨叔的腿严重畸形弯曲,明显是骨折后未曾妥善医治,自行愈合后落下的终身残疾,扭曲变形,看着触目惊心。

杨叔看见李正光的瞬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正光,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李正光快步上前,沉声问道:“杨叔,您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言难尽,孩子,先进屋再说。”杨叔强忍悲痛,侧身让众人进屋。

李大姨见状,连忙开口:“你们亲人团聚说话,我就先回去了。”

李正光转头吩咐陈洪光:“把大姨安全送回去。”

众人进屋落座,狭小的屋子压抑又沉闷。杨叔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字字泣血。

“正光,当年你花四万三给我们买的房子,我们一直住着。两个月前片区拆迁,本是好事,拆迁方两次上门协商。我侄女摆摊做早餐,一堆厨具设备、桌椅器具,搬迁损耗极大。我心地实在,不漫天要价,只跟对方说,给五万补偿,我们立马搬走,绝不纠缠。对方当场满口答应。”

“可到了兑现的时候,他们当场翻脸,一分钱不肯多给。等周边住户全部拆完,只剩我们一户孤房,他们直接压价,只给一万块补偿。”

李正光怒声追问:“凭什么临时变卦?”

杨叔满眼悲愤,声音颤抖:“我们是外地人,在本地无依无靠,任人拿捏!我自然不肯同意,他们就上门欺压、强行逼迫。我侄女凌晨出摊卖早餐,他们上门寻衅滋事、故意找茬。撕扯争执之间,对方狠心下手,直接把她仅剩的一只好眼睛彻底打瞎,彻底毁了孩子一辈子!”

“那您的腿……”李正光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怒火。

“我当时上前阻拦理论,可对方人多势众、心狠手辣。我一把年纪,哪里拼得过这帮恶霸!他们拿着镐头,狠狠砸在我腿上,硬生生打断我的腿,还开车碾压,故意加重伤势。”

说到此处,杨叔声音嘶哑,满是绝望:“他们还当众放话,说这就是拒不搬迁的下场,杀鸡儆猴,震慑所有住户!我一个外地老人,投诉无门、告状无门,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份委屈!”

李正光咬牙沉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但凡通知我一声,我绝不会让你们受这种委屈!”

一旁的高泽建早已怒火攻心,咬牙握拳:“杨叔,那人是谁?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必须讨回公道!就算在哈尔滨,也从未见过这般蛮横恶毒、欺压孤寡的恶人!”

李正光压下心头怒火,沉声追问:“杨叔,侄女现在还在医院治疗吗?”

“一直在医院养伤,伤势太重,根本治不好,只能勉强维持休养。”

“我婶呢?”

“出去捡废品瓶子了,全家老小要吃饭、孩子要治病,别无办法,只能靠捡废品勉强糊口度日。”

李正光心头酸涩难忍,当即开口:“杨叔,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出去,接上我婶,去医院看望侄女,之后找地方吃饭。”

众人连忙起身,小心翼翼搀扶着行动不便的杨叔上车。驱车百余米,便看见佝偻着身子的杨婶,弯腰在路边捡拾塑料瓶、废旧杂物,甚至捡拾别人吃剩的食物、破旧衣物,衣衫破烂、满身尘土,模样狼狈又心酸。

车子停在路边,李正光轻声开口:“婶,上车吧,我们带你去医院,看完孩子一起吃饭。”

杨婶看见李正光,一时愣住,又惊又愧,上车后小声埋怨杨叔:“正光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些糟心委屈,你怎么全都跟孩子说了?”

杨叔长叹一声:“正光不是外人,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隐瞒。”随即转头看向李正光,“孩子,你别往心里去。”

李正光沉默不语,眼底泛红,满心酸涩。当年杨馒头待他亲如兄弟、百般照拂,如今大哥落幕,家人竟落得这般凄惨境遇,受尽欺凌、苟且求生,他心中又痛又怒,暗暗将这笔账牢牢记在心底。

众人驱车直达医院,探望受伤的杨家侄女。眼部重伤彻底失明,已然无法根治,只能长期住院消炎休养,后续疗养更是遥遥无期。

为了维系住院费用,年过半百的杨婶,十天半月就去卖一次血,彼时采血尚有补贴,一次几十上百的微薄收入,勉强支撑着孩子的医药费,苦苦维系一家人的生计。

目睹这般绝境,李正光不再多言,当即吩咐陈洪光:“立刻去缴费,把住院费补上!”

陈洪光当即下楼,一次性缴纳两万块住院费用,足够孩子后续长期治疗、休养所用,彻底解了杨家的燃眉之急。

安顿好一切,李正光目光凛冽,沉声向杨叔追问:“杨叔,施暴的人是谁?家住何处、什么来头,您详细告诉我。”

杨叔缓缓道出实情:“那人姓董,外号二江。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平头、微胖、挺着小肚子,平日里常开一辆霸道越野车,在这片横行霸道、蛮横无理。手段毒辣、仗势欺人,周边百姓没人敢招惹他。”

听闻详情,李正光怒火中烧,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先吃饭。吃完饭,我亲自去找他算账!”

随后,李正光带着杨叔、杨婶一行人,找到一家东北菜馆,点了满满一大桌饭菜。

席间,李正光取出八万块现金,放在桌上,语气诚恳:“杨叔,我如今在北京暂且立足,不算大富大贵,但尚能糊口立足。这八万块,是我个人孝敬您二老、补贴家用的。另外十万块,是我大哥加代的一点心意,专门拿来接济你们。”

杨叔杨婶瞬间愣住,满脸震惊:“加代?我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怎么好意思收这么重的礼!”

“你们无需知晓身份,只管收下安顿生活,重新购置房屋、安稳度日,再也不用这般清贫受苦。”李正光语气恳切,端起酒杯,“杨叔,一切苦难都过去了,这杯酒我敬您。”

众人举杯共饮,席间尽是温情与感慨。

酒足饭饱,准备离场时,杨婶一个细微举动,深深触动了李正光。她小心翼翼拿出打包盒,将桌上剩余的饭菜尽数打包,哪怕所剩无几,也舍不得浪费分毫。

李正光轻声唤道:“婶。”

杨婶局促解释:“剩下的饭菜带回去,还能再吃两顿,能省一点是一点,不敢浪费。”

李正光心头一酸,当即吩咐高泽建:“下楼再点一桌全新的饭菜打包带上。”

杨婶连忙摆手阻拦:“不用不用,这些就足够我们吃好几顿了,千万别再破费了!”

见老人执意推辞,李正光只好作罢,依了老人的心意。

众人离开菜馆,先将杨叔杨婶送回临时住处。安顿好二老后,李正光一行人并未急于返回深圳,而是在拆迁片区附近找了一家旅店暂住,决意要为杨家讨回公道,了结这笔恩怨。

几人回到暂住的旅店,高泽建彻底压不住火气,满脸怒色:“哥,这事儿我不管你怎么打算,我必须去找他,我直接干废他!”

“你瞎吵吵什么?稳住!”李正光沉声压下他的躁动。

“哥,这事儿换谁都忍不了!太欺负人了!杨叔的腿被生生打断,他侄女好好一个姑娘,眼睛被硬生生打瞎,落得终身残疾。这口气我要是咽下去,我都对不起自己!”

“别冲动。”李正光转头看向陈洪光,沉声安排,“洪光,明天一早,你单独去拆迁办那边盯梢。就在工地周边守着,只要那个叫二江的一出现,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们马上过去。”

“明白哥,你放心,我绝对盯死他。”陈洪光应声领命。

这一夜,几人满心愤懑、彻夜难眠,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巨石。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洪光便独自一人赶往拆迁办。

彼时的拆迁办只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工棚,一百四五十平的简易板房里,挤着财务室、各个工作组,还有二江的专属办公室,所有拆迁相关事宜都在此处理。

陈洪光快步走到门口,守门的保安笔直站着。他走上前,刻意放低姿态、装作务工人员打探消息:“师傅,问一下,这儿是不是有个外号叫二江的老板在这儿上班?”

保安当即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屑:“二江也是你随便叫的?那是咱们这儿的大老板,懂点规矩,得叫董哥!”

“是我不懂规矩,多有冒犯。”陈洪光连忙赔笑,顺势找着说辞,“我是黑龙江过来的,老家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特意过来找点活干。看咱们这边工程还在运作,想问下还招不招人?”

“不招了。工程早就收尾了,现在就剩给老百姓发放拆迁补偿款,一概不招人。”保安语气生硬,态度敷衍。

“师傅,我大老远跨省过来,实在不容易,通融一下呗?”

“听不懂人话是吧?说了不招人,赶紧走!”保安瞬间不耐烦,厉声驱赶。

陈洪光没有争执,淡淡应声:“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退到一旁,不与这种底层小保安一般见识,默默蹲在隐蔽处守株待兔。

这一等,不到两个小时,目标终于出现。

二江带着一名助理、一名专职司机,从车上走了下来,派头十足。一米七五的身高,平头挺胸、肚腩微隆,一身名牌西装加持,脖子上挂着一条一百五十多克的粗金链,缀着精致挂坠,手里夹着名牌手包,步履张扬,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幕,被陈洪光看得清清楚楚。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光哥,人来了!”

李正光沉声确认:“看清楚了?”

“绝对没错,就是他。一共三个人,他带了一个司机、一个助理。”

“身边还有其他跟班兄弟吗?”

“没有,屋里就十来个等着办拆迁手续的老百姓,外加门口一个保安,没有其他打手。”

“好,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的陈洪光低声问道:“光哥,咱们带五连子过去不?”

“收拾他还用得着那东西?你等着就行,不用多问。”李正光果断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李正光转头沉声吩咐:“泽建、庆钢,准备动身。”

三人迅速下楼,整装待发。前往拆迁办的路上,街边随处可见老式五金店。彼时九十年代的南方小城,这类店铺遍地都是,摆满扳手、钳子、螺丝刀等各类工具,还有不少防身利器。

李正光带着几人走进店内,目光扫过货架,指着桌上的短刃问道:“老板,这种小刺刺多少钱一把?”

“你要多少?”老板随口问道。

“四把。”

“三十五一把,不讲价。”

“不用便宜,直接拿四把。”

四把四十多公分的短刃很快备好,外层裹着耐磨革套。几人一人分得一把,悉数别在后腰隐蔽处,同时为留守盯梢的陈洪光也预留了一把。

装备就绪,四人快步赶往拆迁办。陈洪光见状立刻迎上前:“光哥。”

“里面情况怎么样?”李正光问道。

“人一直在办公室没出来,全程就他三人,没有新增人手,屋里全是普通老百姓。”

“好,拿着。”李正光将预留的短刃递给陈洪光。

四人各自藏好利器,径直走向工棚内部。门口的保安最是势利、惯会看人下菜碟,见李正光身着正装西装、内搭白衬衫,身后跟着三名精气神十足的兄弟,气场沉稳,连忙主动开口:“您好,是过来办理拆迁手续的业主吧?”

“没错,过来办拆迁事宜。”李正光淡定应声。

“里面请!”保安连忙抬手放行。

话音刚落,保安一眼瞥见紧随其后的陈洪光,当即变了脸色:“哎,你不能进!”

陈洪光顺势找补:“哥,我就是过来跟老板打听下招工的事,说两句话就走,通融一下。”

“说了不让进,赶紧出去!”保安态度强硬。

李正光见状顺势安排:“洪光,你留在门口守着。一旦有人出来阻拦、逃窜,直接拦下。”

“收到哥!”

李正光带着高泽建、朱庆钢二人跨步走进屋内。这三人个个是身经百战的老牌江湖好手,气场凶悍。行进间,李正光特意低声叮嘱,稳住众人戾气:“待会儿动手都给我稳住,千万别下死手。他废了杨叔的腿、瞎了老人侄女的眼,咱们只为讨回公道、索要赔偿,留他性命,只惩戒不致命。”

高泽建压不住怒火:“哥,这种恶人,直接一刀送走算了!”

“听我招呼!不准擅自乱来!”李正光厉声叮嘱。

“行哥,我有数。”

三人快步走到二江办公室门口,抬手砰砰敲门。

房门应声打开,二江正坐在办公桌前伏案签合同,助理与司机分立两侧、贴身伺候。

二江抬头瞥了一眼来人,满脸傲慢:“谁啊?找我有事?”

李正光眼神冰冷,抬手示意。高泽建、朱庆钢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将司机和助理死死堵在原地,瞬间控制住场面。

李正光直视二江,沉声开口:“你就是董二江?”

“我是,怎么了?哥们儿,有事直说。”二江依旧一脸嚣张,毫无察觉危机。

“我是这片的业主。”李正光字字有力,句句戳心,“我杨叔一家,本本分分老实人,拆迁好好协商,你二话不说打断他的腿,让他终身残疾、行走不便。他侄女摆摊谋生,无辜被你打伤,彻底打瞎一只眼睛,一辈子被毁。这件事,你打算怎么了结?”

二江脸色一沉,语气蛮横:“你这是来找茬的?”

“五十万赔偿。”李正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拿出五十万,这笔恩怨一笔勾销。拿不出来,今天这事,没完,我必定为老人一家讨回公道。”

二江听完,当场嗤笑,面露狠色:“小子,你也不提前打听打听,我二江在中山是什么段位!敢在我的地盘撒野、漫天要价?再不滚出去,我让你们几个人彻底撂在这儿,葬身此地!赶紧滚!”

话音落下,一旁的司机、助理立刻起身,想要上前推搡驱赶三人。司机身形魁梧,伸手就往高泽建肩膀上搭,打算强行将人推出门外。

就在手掌触碰肩膀的瞬间,高泽建反手后腰摸出短刃,出手极快、毫不迟疑,上前噗嗤一声,直接扎进司机腹部。

一旁的助理吓得瞬间慌神,惊呼出声:“你们干什么!”

朱庆钢动作迅猛,侧身突进,短刃反手一抹,直奔脖颈,两道利落伤口瞬间浮现。助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倒地,失去反抗能力。

短短一瞬,两人悉数倒地。二江彻底吓懵在座椅上,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兄弟……兄弟有话好说!”

李正光俯身逼近,眼神凛冽:“五十万,给还是不给?”

高泽建上前一步,厉声施压:“回话!给不给!”

二江彻底慌了神,连连求饶:“我给!但我手里真没这么多现金,一时半会儿凑不出五十万!”

“不给是吧?”高泽建怒声质问,“我杨叔落得终身残疾,侄女双目致残、人生尽毁,你一句没钱,就想一笔揭过?”

“兄弟你等等!我凑!我现在就凑!”

二江慌忙转身,打开办公桌后方的保险柜,取出一个黑色帆布包,重重拍在桌面上。包里装着二十六七万现金,是他手头全部流动资金。

李正光伸手一把拽过布包,随手向后一抛,朱庆钢顺势接住收好。

李正光冷眼俯视着瑟瑟发抖的二江,语气冰冷刺骨:“我杨叔一辈子被毁,终身残疾、步履维艰,你就拿二十多万敷衍了事?剩下的损失,怎么算?”

“哥,我真的没钱了,手头就这些!”二江连连磕头求饶。

李正光默然抬手,后腰短刃瞬间出鞘,寒光一闪:“没钱?那就不用给了。”

“别!哥!我凑!我尽力凑!”二江吓得魂飞魄散。

“不用凑了。”

李正光上前一把揪住二江,短刃狠狠扎在他手臂上,厉声喝道:“动手!废了他!”

朱庆钢立刻上前,一把拽住二江的腿,短刃精准发力,噗嗤一声,直接挑断脚筋,只听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二江的脚筋彻底崩断。

“我来!”高泽建紧随上前。

他死死按住二江的胳膊,短刃反复劈砍。因刀刃未开锋、偏厚重,劈砍杀伤力有限,几番下来只是皮肉伤。高泽建见状,直接反手扣住二江手掌,短刃精准落下,干脆利落地砍掉三根手指。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二江疼得浑身抽搐、满地打滚,几番挣扎后直接痛晕过去。

李正光冷声吩咐:“手脚筋全部挑断,到此为止,收手。”

高泽建依旧怒气难平,看着昏死在地的二江,心中戾气未消。他攥紧拳头,中指突出蓄力,瞄准二江硕大的眼珠,猛地一拳捣出。

一声闷响,眼球瞬间爆裂,血水四溅、惨不忍睹。

“快走!立刻撤离!”李正光不敢多留,果断下令撤退。

三人迅速撤出办公室,接上门口等候的陈洪光,四人快步登车,驱车疾驰离去,直奔杨叔住处,打算将这笔赔偿款交到老人手中。

与此同时,拆迁办办公室内的财会和工作人员惊魂未定,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重伤的二江、司机和助理,悉数被送往医院抢救。

另一边,李正光四人已经抵达杨叔家。他将二十多万现金悉数拿出,递到老人面前:“杨叔,这笔钱你收好。你受的委屈、吃的亏,我已经替你讨回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必须马上离开中山。”

不等杨叔开口,一旁的杨婶满脸疲惫,轻声开口:“正光,我们老两口也不想在这儿待了,这地方尽是伤心事,我们也想走。”

李正光看向二老,轻声问道:“你们打算回哈尔滨吗?”

“哈尔滨回不去了,也没立足之地了。我们……能不能跟着你走?”杨婶小心翼翼问道。

李正光闻言,瞬间陷入为难。他自身在北京本就是流亡状态,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天,自身安危尚且未定,若是带着两位老人,根本无力周全照料。

思虑片刻,他终于有了稳妥安排,郑重开口:“杨叔、杨婶,你们别跟我回北京,太不安全。我安排你们去深圳,我在深圳有位亲大哥,格局大、人脉广、实力雄厚。你们拿着这笔钱去深圳置业安家,有我大哥照拂,安稳度日,我也能彻底放心。”

二老当即点头:“行,我们都听你的。”

“走,我们先去医院,把侄女接出来,转院去深圳。”

几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医院,命运的伏笔已然落下。

被废的二江,在中山并非无名之辈。他背靠大佬韩百学,此人垄断当地大半建材市场,势力庞大、手下小弟众多,在本地根基极深、手段狠辣。

听闻弟弟重伤,韩百学立刻带着四五名核心兄弟赶往医院。一进病房,便看见惨不忍睹的二江:一只眼球彻底报废、血水不停渗出,手脚筋尽数被挑断、浑身缠满纱布,瘫痪在床、动弹不得。

韩百学脸色铁青,沉声发问:“二江,到底是谁干的?”

二江强忍剧痛,咬牙嘶吼:“哥!你一定要帮我弄死那帮人!”

“把对方样貌、特征、车型,全部告诉我!”

“一共四个人,开一台粤B牌照的虎头奔,车牌四个九!带头的一米七多,穿西装、白衬衫、留长发,剩下的有高有矮,还有一个满脸胡子!”二江拼尽全力,说出所有线索。

韩百学眼神一冷,转头吩咐手下:“都记死这些特征,全力追查!”

就在他们在病房商议报复对策时,李正光一行人已然抵达医院。

下车后,李正光沉声安排:“泽建、庆钢、洪光,你们上楼帮忙收拾行李,需要抬东西的搭把手。”

几人应声上楼,李正光独自前往主治医生办公室。进门后,他直接掏出两千块现金放在桌上,客气说道:“主任,麻烦你帮忙办理转院手续,再联系一台救护车,我要把病人转到深圳罗湖医院继续治疗。”

主任见他处事大方、态度诚恳,当即点头应允:“没问题,我马上帮你对接。”

另一边,病房里,高泽建帮着收拾杂物:“杨婶,这个脸盆还要吗?”

“盆子不用带了,衣服、毛巾都给我装好,别落下东西。”杨婶一边收拾,一边叮嘱。

众人忙着收拾行李之际,韩百学手下一名小弟恰好路过病房走廊,一眼就对上了所有特征:高矮身形、满脸胡须的朱庆钢、残疾的杨叔、眼部缠满纱布的杨家侄女,所有线索完美吻合。

小弟立刻折返病房汇报:“学哥,人找到了!楼下走廊那帮人,跟二哥说的一模一样!”

病床上的二江瞬间激动:“没错!就是他们四个人!”

韩百学眼神狠厉,立刻拨通电话:“大壮,带所有兄弟、带上家伙,立刻赶到市医院!”

“哥,出啥事了?”电话那头急促问道。

“别多问,火速过来,你二哥被人重伤,过来报仇!”

“收到哥,马上到!”

挂断电话,韩百学势力瞬间调动起来。建材市场的老板、装卸工、看场小弟、学徒悉数集结,短短十几分钟,三十多号人手持大砍刀、镐把等利器,驱车火速赶往医院。

十七八分钟后,李正光一行人收拾完毕,转院救护车也已对接妥当。李正光叮嘱完毕,带着众人搀扶着二老、陪着伤员,缓缓走出住院楼,准备登车出发。

此时的医院停车场,早已被韩百学的人悄悄围死。一众小弟全部蛰伏待命,韩百学低声下令:“都别下车,等人出来,直接围堵,往死里砍!”

小弟紧盯出口,见李正光一行人走出楼道,立刻汇报:“学哥,人出来了,到门口了!”

韩百学大手一挥,厉声喝道:“下车!围上去!”

三十多号手持利器的打手,呼啦一下全员下车,蜂拥而上,瞬间封锁了整个停车场出口。

李正光抬头的瞬间,便看清了扑面而来的人群和寒光闪闪的刀具,心知是仇家寻仇来了。

以他的身手,孤身突围轻而易举。可身边是腿残的杨叔、年迈的杨婶、重伤未愈的姑娘,老弱病残扎堆,根本跑不了、躲不开。

生死关头,朱庆钢血性爆发。他二话不说,摸出后腰短刃,转头嘶吼:“光哥!你们赶紧带老人走!我来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孤身一人迎着三十多号打手,径直冲了上去。

“庆钢!回来!”李正光厉声大喊,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陈洪光也打算冲上去帮忙,被李正光一把死死拽住:“你手里空无一物,上去就是送死!”

危急关头,李正光来不及多想,当即下令:“洪光!立刻开车,带杨叔一家人全速赶往深圳!一刻别停!”

高泽建还要下车帮忙,被李正光狠狠推上车:“赶紧走!”

众人无奈,只能听从命令。陈洪光咬牙启动车辆,带着一行人火速撤离。

车上的陈洪光频频回头,满心不甘,却只能加速驶离。李正光厉声呵斥:“别回头!赶紧滚!保住老人要紧!”

车子疾驰远去,停车场内,朱庆钢已然身陷重围。

两名打手率先冲上前,手持砍刀劈砍而来。朱庆钢侧身灵巧躲开,短刃顺势突进,噗嗤一声扎进对方肚子。反手再出一刀,豁开另一人胸口,瞬间放倒两人。

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三十多号人轮番围攻、前赴后继,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李正光见状,立刻在医院门口抄起一把长柄铁锹,这是现场唯一的长柄利器,转身冲入人群驰援朱庆钢。

铁锹挥舞如风,力道凶悍,一锹抡在一名打手头部,瞬间劈出一道寸长血口,对手当场倒地不起。

就在此时,一名打手绕到侧面,大刀直劈李正光头顶,角度刁钻、力道凶猛。

千钧一发之际,朱庆钢不顾一切侧身扑来,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刀,狠狠将李正光撞开。

后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喷涌,朱庆钢强忍剧痛嘶吼:“光哥!赶紧走!别管我!”

“再不走,阿sir赶来,你必死无疑!快走!”

李正光心知此话不假,一旦警方到场,所有人都插翅难飞。他奋力挥舞铁锹,杀出一道缺口,万般不舍之下,转身突围撤离。

留下的朱庆钢,是实打实的江湖硬手。早年跟随乔四闯荡哈尔滨,能在严打之中全身而退的人,个个敢打敢拼、血性十足。

孤身奋战的他,凭借一把短刃,接连放倒四五人,招招致命、寸步不让。可人数差距太过悬殊,体力渐渐透支,彻底被人群淹没。

人群末尾,一名叫小飞的年轻打手,手持八十公分的大开山砍刀,蓄力已久、找准空隙,趁朱庆钢全力应对前方围攻、无暇后顾之际,抡圆大刀狠狠劈下。

一刀精准落在脖颈处,刀口深陷四五公分,脖颈筋骨近乎全断,仅剩少许皮肉相连。

朱庆钢身躯一僵,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当场倒地、没了气息。

围攻的众人瞬间停手。韩百学快步上前,看见惨烈一幕,沉声质问:“谁下的死手?”

众人纷纷指向小飞。

小飞满脸惶恐又带着一丝狠劲上前:“哥,我是为了给二江哥报仇!”

韩百学皱眉沉吟,最终沉声吩咐:“跟我走,先撤!”

一众打手迅速四散撤离,不敢多做停留。

片刻之间,警方、法医、医护人员、围观群众蜂拥而至,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另一边,李正光一路狂奔,跑出二十多分钟,远离了现场。此时陈洪光的电话打了过来,满心担忧:“光哥,我们已经往深圳走了,你怎么样,安全吗?”

“我没事,已经跑出来了。”李正光声音沙哑,强压悲痛。

“庆钢呢?庆钢跟你在一起吗?”陈洪光急切追问。

李正光心头剧痛,语气沉重:“我不知道。我迂回回去看看情况,你们不用管我,先护送老人回深圳,我稍后自行打车回去。”

“好哥,你千万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李正光拦下一辆出租车,折返医院。隔着老远,便看见医院院内人山人海、警戒线拉起,法医和办案人员悉数在场,氛围肃穆。

他心知,必定是出了大事。为避免暴露,他掏出一百块递给司机:“你进去看看,现场到底什么情况,看完立刻回来告诉我。”

司机本不愿掺和是非,奈何重金难拒,只能应声下车走进院内。

两分钟后,司机惊魂未定地跑回车里,浑身发抖:“我的妈呀,太吓人了!地上躺着一个人,脖子几乎被砍断,跟砍头一样,我今晚指定要做噩梦!”

李正光心脏骤停,声音发颤:“躺着的人,长什么样?”

“满脸胡子。”

短短四个字,瞬间击溃了李正光的心理防线。他强忍翻涌的情绪,戴上帽子遮挡面容:“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他孤身走进现场,隔着人群远远望去,倒地之人正是朱庆钢。

生死兄弟,一路同行、并肩闯荡,来时好好的人,此刻已然阴阳相隔。李正光心如刀绞、悲痛欲绝,可现场遍布办案人员,他不敢流露半分情绪,只能死死强忍,不敢上前相认。

他强忍悲痛转身回到车上,声音低沉:“不走了,带我去附近最近的旅店。”

司机将他送到就近的小旅店。房间内,李正光独坐窗边,一根接一根抽烟,彻夜难眠。

好好的兄弟,千里相随、舍命护主,如今惨死异乡、天人永隔。他满心愧疚、自责难当,久久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平复片刻,他拨通高泽建的电话:“喂,泽建。”

“哥,你回来了吗?”高泽建连忙问道。

“你现在立刻去找代哥,让他准备几支五连子,我们一人一把。”李正光语气冰冷,满是肃杀。

“哥,到底出什么事了?”高泽建察觉不对劲,急切追问。

“别多问,快去。”李正光压着哭腔,一字一顿道,“庆钢出事了。”

“什么?庆钢出事了?!我马上过去!”高泽建瞬间慌了神。

挂断电话,李正光担心高泽建办事不稳,亲自拨通加代的电话。

“喂,代哥,是我,正光。”

“正光?怎么还没回深圳?事情办完了?”加代温和问道。

“哥,我还没回去。你帮我个忙,借我几支五连子,我让泽建过去取。”

加代瞬间察觉异常,语气凝重:“正光,出什么事了?跟哥说实话。”

“哥,你别问了,小事,泽建过去拿就行。”

“什么小事需要动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加代步步追问。

沉默片刻,李正光再也绷不住,声音哽咽:“哥……朱庆钢没了。”

电话那头的加代猛然一怔:“朱庆钢?哪个?”

“就是上次,你亲手给他们送金表的那个兄弟。”

听闻此话,加代不再多问,语气果断、气场全开:“你待在原地别动,谁也别找、什么也别做。我马上动身赶过去。你在南方、在我的地盘,天大的事,有我给你兜着!”

电话猛地一挂,加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王瑞的电话:“王瑞,马上开车到表行接我,咱们连夜去中山,那边出大事了。”

“收到哥,我立刻赶过去。”

挂断电话,一旁的江林连忙开口:“哥,怎么了?出啥事了?”

“正光那边出事了,他身边的兄弟没了。”加代神色凝重,语气沉得吓人。

江林瞬间一惊:“兄弟没了?事态这么严重?”

“具体情况不清楚,先赶过去再说。”加代当即安排,“你立刻联系人,调二十个靠谱兄弟,跟我们一起去中山。”

“明白哥。”

江林迅速拨通一峰的电话:“峰哥,我江林。”

“江林,啥事?”

“赶紧集结二十个兄弟,跟代哥奔赴中山支援,那边出事了。”

“行,我马上带人就位。”

挂断电话,众人火速集结。没过多久,高泽建匆匆赶到,一见面就急声问道:“代哥,需要拿几支五连子?”

“不用管家伙事,你跟着我走就行,我亲自过去处理。”加代沉声打断他。

“不是代哥,光哥特意交代……”

“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

加代看着高泽建、随后赶来的陈洪光,两人皆是面色憔悴、双目通红,状态极差,当即开口:“你们身心都乱了,别开车了,都上我的车。”

高泽建还想推辞:“代哥,这……”

“还跟我见外?赶紧上车!”

几人上车落座,高泽建一路疾驰,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从杨家被欺压、众人上门讨公道,到医院被韩百学三十多号人围堵,朱庆钢舍命断后、掩护众人撤离的经过,一一讲清。

加代听完前半段,后续的结局早已猜透大半。他太懂江湖厮杀的规矩,朱庆钢必定是为了护住李正光一行人,硬生生用命挡住了所有人。

很快,加代带着江林、一峰以及二十多名精锐兄弟赶到中山。酒店房间里,李正光早已哭红双眼、泣不成声。

朱庆钢是他从哈尔滨带出来的老兄弟,十七岁就跟着他出生入死,不远千里奔赴北京闯荡,来时鲜活硬朗,如今阴阳相隔、尸骨未寒,这份愧疚与悲痛,几乎压垮了李正光。

加代走到他身前,轻声安抚:“正光,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想怎么处理,跟哥说,哥给你做主。”

李正光声音哽咽,满是自责:“哥,我心里堵得慌!庆钢十七岁就跟着我,来北京还不到一年,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是我对不起我兄弟!”

“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既然到了南方,在我的地盘上,这事哥替你扛、替你办。”

“哥,我不用你帮忙!”李正光猛地抬头,眼神决绝,“我带着洪光、泽建自己去找他们报仇,我亲手宰了那帮人!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简直胡闹!”加代厉声呵斥,“你在哈尔滨已经待不下去了,如今在南方再背上命案、留下案底,以后天下之大,你再无立足之地,彻底把自己毁了?”

“哥,我明白你的好意!”李正光红着眼眶,态度坚决,“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跟你犟,我知道你护着我。但我兄弟的命,多少钱都换不回来!韩百学这帮人,我一分赔偿都不要,我必须给庆钢报仇!”

加代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知劝不住,沉声说道:“行,你在这儿等着,我来安排。”

加代转身走出房间,江林一众兄弟立刻围了上来:“哥,怎么办?”

“这事你们谁都别插手,我亲自找人处理。”

一旁的马三主动请缨:“哥,实在不行我去办!”

“不用。”加代摆手拒绝,“我有合适的人,这事交给他最稳妥。”

说完,加代掏出手机,拨通了远在澳门的铁驴的电话:“喂,铁驴。”

“代哥!”铁驴声音格外亲热,“你回深圳了?我正想着抽空回去看你呢,太想你了!”

“最近在澳门过得还行?”加代温和问道。

“挺好的哥,吃喝不愁,金刚哥也时常接济我,钱够花。”

“那行,我这边出了点急事,需要你回来一趟。”

“哥,谁欺负你了?你说一声,我立马赶回去收拾他!”铁驴瞬间正色。

“我有个生死兄弟,哈尔滨的李正光,人品、情义都是顶尖的。他的兄弟在中山被人活活害死了。”

一听这话,铁驴毫不犹豫:“哥!我马上回去!这事我来办!”

“好,我在中山等你。”

“我今晚九点多就能到深圳,随后立刻赶去中山!”

“行,我让人接你。”

挂断电话,众人都懂铁驴在加代心中的分量。铁驴之于加代,就像当年方片儿之于小贤,是绝对的心腹死士。加代常年把他安置在澳门,锦衣玉食、钱财不断,还把他老母亲接到北京专人伺候、月月供养,为的就是危难之时,此人能顶得上、豁得出命。

当晚九点左右,铁驴孤身一人从澳门港口出关,经珠海直奔深圳,随后转车赶往中山。抵达目的地后,他立刻拨通电话:“代哥,我到了,去哪找你?”

“直接来中山酒店。”

“明白代哥。”

铁驴很快赶到酒店,推门走进房间。屋内众人皆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手,见惯了狠人硬手,可看到铁驴的瞬间,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此人浑身凛冽煞气,面相凶戾、剑眉倒竖、虎背熊腰,一米七五的身高,浑身紧实腱子肉,眼神冰冷刺骨,自带生人勿近的狠劲,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不要命的顶尖狠人。

“铁驴,坐。”加代抬手示意。

铁驴落座,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代哥,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就办,现在就去。”

“行。”铁驴点头,“你告诉我对方样貌、住址,派个兄弟带我认个路,别办错人,剩下的全交给我。”

加代转头看向陈洪光:“洪光,你带铁驴过去认路。”

陈洪光看向李正光,犹豫请示:“光哥……”

李正光当即起身:“代哥,我也要去!”

“你不用去。”加代果断拦下,“所有人都留在酒店等候。洪光,你只负责带路,认完地方立刻回来,不用掺和后续的事。”

“代哥,他一个人……我要不要留下来搭把手?”陈洪光放心不下。

“不用,你原路返回就行。”

随即加代看向铁驴:“身上带家伙了吗?”

“没有,过关带不过来。”

“江林,去楼下后备箱,拿一把五连子过来。”

江林立刻带着铁驴走步梯下楼,打开车后备箱,里面躺着一把全新未用过的五连子。

江林伸手要拿,铁驴连忙开口:“二哥,我自己来。”

江林见状赞叹:“行,心思挺细。”

铁驴一边熟练拿枪上膛,一边沉声说道:“二哥,我这条命是代哥给的。没有代哥,我早死在街头了。代哥有事,我必须第一个冲上去,豁出命都得办妥当。”

“花生米够不够?我给你多拿两盒。”

“不用,给我十发就行,枪里压五发,兜里揣五发,足够了。”

装好弹药、检查完毕,江林拨通加代电话:“哥,铁驴准备妥当了,现在出发。”

“好,让他去吧。”

挂断电话,加代吩咐陈洪光:“下楼吧,铁驴在后院,你带路就行。”

“收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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