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斯坦是目前全球产出天然铀最多的地方,而中国国内有着庞大的核电站运转需求。
很多人觉得中哈两国的核电原料合作,就是单纯的一方给钱,另一方交出矿石,拿回来直接用。真实的流程根本不是这样。
今天我们要讲清楚,哈萨克斯坦地下的天然铀,到底是怎么经过跨国合作进入国内的精炼加工厂,最后变成可以直接放进核电站使用的燃料芯块的,这是一个基于实际工业设备的跨国制造链条。
一、 从哈萨克斯坦的地下含水层到中国边境的铁桶
哈萨克斯坦的天然铀产量位居世界第一,国内的中国广核集团和中核集团早就赴哈萨克斯坦进行商业投资。
他们不是单纯去买矿,而是直接入股当地矿山企业。
例如,中广核买下了哈萨克斯坦谢米兹拜伊铀公司49%的股权,获得了两座大型矿山的部分权益。
同时,中广核还持有奥尔塔雷克公司49%的股权,这家公司同样拥有两座高产能天然铀矿。
拿到这些股权后,国内企业就获得了同等比例的产品包销权。
当地开采天然铀的方法,和传统的煤矿开采完全不同。
不需要在地面挖坑,也不需要工人下到深井挖掘,他们采用的是原位地浸采铀法。
具体操作是在含有天然铀的土地上方打出深孔,然后通过管道往地下注入酸性或碱性液体。
这些液体在地下岩层流动时,会把岩石里的天然铀慢慢溶解。随后,工人们通过抽水管道,把溶解了天然铀的液体全部抽回地面。
液体抽回地面后直接进入矿区化工厂,工人们往液体中加入化学物质,使其产生离子交换和沉淀反应。
再经过高温焙烧,把水分完全烘干,最后留下一种黄色粉末状物质,它的化学成分是八氧化三铀,工业上通常称之为黄饼。
到了这一步,矿区工人把黄饼粉末装进符合国际运输标准的特制重型钢桶。
钢桶密封后集中运到铁路货运站装车,这些满载初级核原料的火车沿跨国铁路线一路向东,最终通过阿拉山口或多斯特克口岸进入中国境内。
此时,这批从地下抽出来的天然铀刚刚完成加工流程的第一步,状态极其初级,只能作为后续精炼工序的粗原料。
二、 在国内精炼厂的复杂化学反应与离心机气体提纯
装满黄饼的重型钢桶进入国内后,会立刻送往中核集团下属的专业转化基地,比如位于甘肃或湖南衡阳的精炼工厂。
黄饼无法直接使用,必须经过彻底的化学改造。
工人们把黄饼粉末倒进反应槽,加入强硝酸。黄饼在硝酸作用下完全溶解变成溶液,为了剔除来自地下岩层的杂质,工厂使用特定的化学溶剂进行萃取,把杂质剥离出去,得到纯度极高的硝酸酰铀溶液。
紧接着,工厂对这种纯净溶液加热,通过热脱硝步骤把溶液重新变成固体粉末,得到三氧化铀。随后在高温反应炉里,工人们向三氧化铀通入氢气,利用还原反应将其变成二氧化铀。
化学反应还在继续,工厂接下来向反应设备通入无水氟化氢气体,两者接触产生四氟化铀。
因为四氟化铀外观呈现绿色,工厂里通常叫它绿盐。得到绿盐后,工人们继续注入单质氟气,绿盐和氟气剧烈反应,最终生成六氟化铀。
之所以费尽心思将其转化为六氟化铀,是因为它有一个特殊的物理性质:在常温下虽是白色固体,但温度升高到56.5摄氏度以上时就会直接升华变气体。变成气体是后续进行提纯操作的唯一前提。
哈萨克斯坦地下挖出的天然铀中,能在核电站反应堆里发生裂变反应的铀235成分只占0.71%,剩下的99.28%是无法直接使用的铀238。
而国内主流核电站要求铀235浓度必须达到3%到5%。所以工厂必须通过同位素浓缩过程提高浓度。
变成气体的六氟化铀被运到位于甘肃兰州或四川等地的浓缩工厂,这些车间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以万计的气体离心机,气体被注入高速旋转的圆筒形离心机内。
由于铀238的质量比铀235略重,在极高速旋转下,稍重的铀238被离心力甩向圆筒外侧边缘,稍轻的铀235则聚集在圆筒中心。
离心机中心的管道把铀235浓度略微提高的气体抽出来,送进下一台离心机继续旋转。
气体在几万台离心机里穿梭,经过串联系统反复提纯,最终输出的气体浓度终于达到了3%到5%。
三、 高温烧结成型与重返哈萨克斯坦的跨国产业闭环
六氟化铀气体完成提纯后,被集中发往四川宜宾或内蒙古包头的核燃料元件制造基地。
在这里,气态物质必须重新变回固体金属块。
工人首先对提纯后的气体进行还原和水解沉淀反应,让其重新变成黑色的二氧化铀粉末。
到了这一步,进入了严格的材料加工环节,必须精准控制粉末的颗粒大小和流动性。
合格的黑色粉末被送到高精度旋压机前,机器施加数吨压力,把粉末硬生生压制成小巧的圆柱体坯料,通常被称为生坯。
生坯压好后,整齐摆放在金属钼制成的承载器具里,缓缓推入连续运行的烧结炉。
烧结炉内部温度维持在1600摄氏度到1700摄氏度之间。同时炉内持续通入氢气作为保护气体,防止发生其他化学反应。
粉末圆柱体在极端高温下连续待上10到20小时,经过高温烘烤,粉末颗粒间发生物理扩散和重新结晶,圆柱体体积向内收缩约50%,密度剧烈上升至理论极限密度的95%以上。
冷却出炉后,它们已经变成了极度坚硬的黑色圆柱体。
最后一步是高精度表面磨削,工人使用无心磨床打磨圆柱体外围表面,把尺寸误差严格控制在微米级别,以防装入金属管时刮伤管壁。至此,燃料芯块完全制造出来。
如果流程走到这里结束,哈萨克斯坦仅仅只是一个初级矿土供应商,但两国的商业合作玩出了一套跨国的高阶产业循环。
中国在国内完成精炼、转化和离心机提纯后,并没有直接把所有燃料芯块留下。
国内工厂会把提纯好的部分物料直接运回哈萨克斯坦。
在当地的合资工厂里,工人使用引进技术把这些中方提纯的物料烧结成型,做成燃料芯块。
接着将芯块装进细长的锆合金金属管里密封做成燃料棒,最后拼装成高达数米的核燃料组件。
当成品组件在哈萨克斯坦组装完毕,中广核集团会根据双方签订的20年包销协议买下成品,通过火车再次运回中国,直接装进广东岭澳和台山等核电站反应堆里发电。
这家位于哈萨克斯坦的工厂目前已实现每年生产两百吨成品的产能。
这套闭环让哈萨克斯坦摆脱了只卖初级矿产的底层地位,拥有了制造高端核燃料组件的能力,同时也让国内核电站获得了极其稳定的长期燃料供应。
两国的产业和技术在这套跨国制造链条里实现了深度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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