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椰 夏心怡 北京报道

高温炙烤,暴雨倾盆。今年以来,全国极端天气频发,中央气象台多次发布高温、暴雨双预警,重庆、新疆多地气温突破40℃,广西、山东、辽宁接连遭遇大暴雨,城市的韧性正在遭受考验。

这不是偶然的“天灾”,而是全球气候系统深层变化的缩影。《中国气候变化蓝皮书(2026)》显示:全球气候变暖趋势持续演进,海洋变暖显著加速。中国是全球气候变化的敏感区和影响显著区,增暖速率高于同期全球平均水平,极端高温、强降水等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多发强发。

应急管理部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全国自然灾害直接经济损失达10.41亿元。此外,还有不少“看不见”的损失。清华苏州环境创新研究院天工智库中心特聘研究员陈钰什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当前极端天气可以从三个层面理解,包括全球增暖、气候波动和人口资产向城市群、沿海地区等地集聚,这导致单次极端事件因而更容易造成高额经济损失。

在这样的背景下,城市韧性建设关乎防灾底线,如何算好这笔“经济账”?兼顾绿色低碳目标与防灾适应需求,又能催生哪些产业与发展新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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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天气风险加剧

根据《中国气候变化蓝皮书(2026)》,2025年,全球地表平均温度较工业化前水平高约1.4℃,是自1850年有气象观测记录以来的第三暖年;最近11年(2015—2025年)是有观测记录以来最暖的十一个年份。

这使得极端天气的风险在加剧。

陈钰什表示,当前极端天气可以从三个层面理解。第一层是以人为温室气体排放为主要驱动的长期增暖背景,全球增暖改变了大气和海洋的基础状态,使热浪更易达到更高强度,也可能通过增强大气水汽含量、改变海洋热状况等途径,加剧强降水、干旱和风暴潮风险。

“第二层是自然气候波动,在长期增暖背景下,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等气候系统内部波动,仍会造成不同年份、季节和区域之间的显著差异。第三层是暴露度与脆弱性,人口和资产向城市群、沿海地区、河谷平原集中,单次极端事件因而更容易造成高额经济损失,并在电力、交通、通信、供水和供应链之间形成连锁中断。”陈钰什说。

而中国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多发强发:极端高温事件自21世纪初以来明显增多;极端强降水事件呈增多趋势,全国累计暴雨站日数每10年增加4.5%;20世纪90年代末期以来登陆中国台风的平均强度波动增强。2025年,西北太平洋和南海台风生成个数为27个,其中11个登陆中国,登陆台风比例较常年值偏高。

“极端天气造成的经济损失早已不再停留在理论层面。”瑞士百达资产管理主题股票高级投资经理肖恺婷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2014年至2023年间,与气候相关的极端天气事件给全球经济造成了超过2万亿美元的损失,且仍未有减缓迹象。展望未来,世界经济论坛估计,到2050年,仅热浪导致的生产力损失就将给全球经济造成7.1万亿美元的损失。与此同时,洪水预计将成为气候变化导致死亡的首要原因,到2050年或将造成850万人死亡。

从不同区域来看,极端天气的影响并不一致。

公众环境研究中心主任马军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北方地区不仅气温升高速率明显高于南方,还叠加了降水格局转向多雨的周期性变化,许多北方城市排水等基础设施承载能力面临严峻考验。与此同时,高温天气激发空调等降温需求,电力峰时负荷压力骤增;升温加剧水分蒸发,极端强降雨产生的雨水又常因城市下垫面硬化难以有效留存,一些城市水资源可能更加紧张。

“城市如何在能源转型、工业脱碳和防灾韧性建设三个维度上协同推进,已成为紧迫且艰巨的课题。”马军表示。

城市碳中和“新考题”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国务院近期印发《“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明确到2030年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比2025年降低17%、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达25%。

在极端天气趋多趋强的背景下,碳中和也面临“新考题”。

陈钰什向记者表示,碳中和目标主要对应减缓气候变化,通过降低温室气体排放控制未来气候风险;极端天气频发则进一步提高了城市和社会系统提升气候适应能力的紧迫性。二者具有紧密联系,但面对的问题和政策工具有所不同。

从长期目标看,极端天气进一步凸显能源转型和低碳发展的必要性。从适应紧迫度来看,极端天气频率和强度增加确实给城市碳中和进程带来了新的挑战。城市低碳转型需要同步考虑气候风险管理,提高能源系统、建筑系统和公共基础设施的韧性。

肖恺婷认为,在当前时点,越来越明确的是,适应与减缓(脱碳)必须齐头并进。“我们认为,智能且具有韧性的电力基础设施,既是低碳能源系统的关键支撑,同时也是最能直接暴露于气候物理风险之下的资产之一。因此,加大对现代化智能电网系统投资,既是脱碳的需要,也是气候适应的当务之急。”

肖恺婷进一步表示,在中国乃至全球范围内,那些将韧性思维融入脱碳战略的城市,将更有能力在气候波动加剧的背景下达成气候目标、吸引长期资本,并保障居民福祉。

中国气候变化呈现出明显的区域差异,这对城市碳中和路径提出了差异化要求。

陈钰什认为,需要同时关注减缓气候变化和适应气候变化两个维度。减缓主要通过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限制未来增暖幅度并降低其风险水平;适应则关注提升城市基础设施、治理体系和社会经济系统应对气候变化影响的能力。

从减缓角度看,北方部分城市的煤炭、钢铁、化工等产业占比较高,碳排放基数大,面临较大的结构性减排压力;南方高密度城市则需重点应对建筑运行、交通运输等领域排放压力。从适应角度看,我国北方总体增暖幅度更为明显,部分城市需重点防范高温、干旱和水资源约束,沿海及南方城市则需更加关注强降水、台风、风暴潮和复合型高温高湿风险。

当前,为了应对极端天气、提升城市韧性,我国已有39个试点城市积极探索深化气候适应型城市建设。

马军认为,未来还有多个重点方向待推进。一是大力强化数字化和智能化手段的应用,构建高精度的气象灾害预报预警体系,完善监控与调度系统。二是借鉴国际经验,编制精细化的城市气候风险地图,据此优化城市空间布局,使高风险区域的功能定位、开发强度与避险需求相匹配。三是综合运用工程措施和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一方面系统推进海绵城市建设,提升雨洪管理水平,另一方面通过绿色基础设施缓解城市热岛效应,增强城市生态空间的调蓄和降温功能。

极端天气频发也正在催生新的绿色低碳发展机会。

马军表示,新能源的高比例接入、分时电价机制的深化和电力现货市场的发展,为用户侧储能的套利和虚拟电厂聚合响应提供了明确的经济激励,相应的设计、投资、运维和交易等综合能源服务需求正在快速增长。

此外,高温热浪天气日益频繁,传统制冷设备的能效和环保要求不断提高,新型制冷剂、高效压缩机、自然冷却、蒸发冷却等技术的市场需求将持续扩大。全球数据中心规模急剧扩张,带来了巨大的能源和水资源压力,能够为数据中心提供高效散热、余热利用、水资源循环利用等绿色低碳解决方案的技术,将成为市场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