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辞正欲再言,父亲已然抬手,截断了他的话语:“殿下若仍这般纠缠不休,臣唯有修书一份折子,呈于御前,请陛下评判一二 —— 堂堂皇子,手持玉佩,四处滋扰臣子家眷,成何体统?” 话已至此,他若还不离去,便是自讨没趣。
萧砚辞缓缓起身,膝盖似已僵滞,摇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他神情颓丧,仿若丢了魂魄一般,缓缓转过身去,步履沉重,似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担,朝着门外踽踽走去。
那日,雨势滂沱。铺天盖地的雨幕,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清禾悄悄告知我:“小姐,四殿下好似中了癔症,一直在府外蹲着呢。”
“蹲着?”
“正是,浑身湿透,也不避雨。瞧他那模样,仿若痴傻一般。”
我放下手中书卷,伸了个懒腰,道:“他本就是个痴人,随他去吧。”
再次醒来,时光回溯至两年前的元宵灯会。我睁眼之际,满天烟花正绽放出第一朵。金红的光芒洒落在脸上,带着硝烟的气息与冬日河水清冽的冷意。我伫立在画舫船头,手中还捏着一盏花灯,两岸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妹妹,发什么愣呢?” 大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快瞧烟花!”
我循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将目光投向浩渺天幕。那片广袤苍穹似有无尽奥秘,引得我心神也随之飘远。一朵紫色的烟花正缓缓坠落,宛如一颗陨落的星辰,美轮美奂。
“扑通 ——” 水花溅起的声响,大半被烟花的声音所掩盖,但我却听得真切。我缓缓转过头,只见河里,萧砚辞正在水中挣扎。他离画舫不过两三丈远,水已没过肩膀,双臂慌乱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浪花在灯影下碎成千万片金屑。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露出年轻而苍白的面容,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救 ——” 他呛了一口水,挣扎着伸出右手,“救命 —— 救救我 ——”
一如往昔,我率先发现了他,让大哥去找船夫救人。萧砚辞曾言,那夜他在水中挣扎时,船头站着一位仙子,满天烟花皆为她绽放。是仙子救了他,他说那一刻便认定,这辈子非她不娶。
“什么声音?” 大哥微微侧头,似是察觉到了异样。他将手轻轻搭于船舷之上,身姿微微转动,似欲转身离去,那一瞬间的姿态,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潇洒。
“哥哥。” 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大哥的动作为之一顿。
“你看天上的烟花。” 我说道。
大哥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重新抬起头。
“这朵也好看,” 我说,“比方才那朵紫色的还要好看。”
天幕上,一朵赤红色的烟花炸开,将整条河映照得如同白昼。身后传来水花扑腾的声音,渐趋微弱。最终,耳畔唯余烟花如雷般的轰鸣,那声响振聋发聩;还有两岸人群如潮的欢呼,那声浪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热烈的乐章。
那种时空逆流的眩晕感,自此再未出现。我揣测,这应当是终结了。从此,尘归尘,土归土。我自当继续前行,过好往后的岁月,一如从前的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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