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丢了三个月,厂里查得像炸了锅。

我端着茶缸子站在档案室门口,看着那把被撬开的锁,手心全是汗。

贾厂长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老曾,这事儿交给你了。”

我斜眼看了曹建辉一眼,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深夜,我蹲在档案室里,盯着那盒公章,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三个月了,电闸每次都跳,监控每次都坏,门锁每次都好好的。

那只能在里面的人下了手。

我掏出那包荧光粉,撒进印章盒里。

第二天,灯光一灭,所有人手上的绿光都亮了。

只有一双手,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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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图纸又丢了。

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五次。

晚上十点,我刚到家把鞋脱了,电话就响了。保卫科老张的声音急得跟什么似的:“曾主任,你快来一趟吧,档案室的柜子被人翻过了!”

我挂了电话就往厂里跑。

三月的天,风还凉得很,可我后背全是汗。

到厂门口的时候,老张已经在等我了。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保险柜的锁好好的,密码也对的,但里头的图纸没了。跟以前一样,就少了那几套核心的。”

我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档案室在三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就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

值班的小王蹲在门口,看见我过来,赶紧站起来:“曾叔,我真的没离开过,就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这样了。”

我推开门,灯一亮,看到打开着的保险柜门。走过去蹲下,柜子里空了一半,整整齐齐的,少了的图纸连编号都能对上。

我翻翻眼皮:“小王,你上厕所去了多久?”

“顶多五分钟。”

“五点半,我交班的时候还在,七点钟我发现就没了。”

七点,接班时间。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二楼的平台离地面三米多,下面是花圃,鞋印什么的早乱了。

“录像呢?”我问老张。

“坏了。又坏了。”老张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中午还好好的,下午四点我查了一次,还能用,到六点半我去看,就一片雪花了。”

六点半。

又是这个点。

三个月前第一次丢图纸,录像也是坏在这个时间段。

当时查是线路老化,换了根线就好了。

第二次,又坏。

厂里说是设备不行,换了个新的。

第三次,新的也坏了。

我正蹲在那儿琢磨,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贾厂长来了,后头跟着曹建辉。

贾厂长脸色很难看,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又是哪套图纸?

“三车间的高速电机设计图。”老张翻着记录本,“第三套了。”

贾厂长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我面前:“老曾,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出了档案室,在楼道里站定。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才开口:“三个月,五次,图纸丢了一套又一套。保卫科查不出来,厂办查不出来,现在连公安局的人都说现场没提取到任何有效痕迹。”

我没接话。

“你上。”贾厂长吐了口烟,“从明天起,你是调查组组长。保卫科、厂办、技术科的人全听你调派。”

我愣了一下:“我?”

“对,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曹建辉从后头跟出来了,脸上带着笑:“贾厂长说得对,曾主任在车间干了十五年,对厂里的情况门清。而且档案室的图纸他都看过,少了什么他清楚。”

这话听着是夸我,可我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看了曹建辉一眼,他脸上笑容没变,可眼神里藏着一股幸灾乐祸。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三个月的调查没有一点线索,换谁上都能查出来什么?这不是摆明了让我背锅吗?

我越想越不对劲,骑着车回了厂里。

设备科还有灯亮着,罗永贵在加班。

我敲门进去,他抬头看见我,嘿嘿一笑:“听说你接了个烫手山芋?”

“你都知道?”

“全厂都知道了。”罗永贵把安全帽摘下来,“贾厂长开会说了,这次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调查组的人全都调回车间,你是组长,你第一个倒霉。”

我坐在他对面:“老罗,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罗永贵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发现一个事。”

“什么事?”

“每次图纸被偷的那天晚上,值班电闸都会跳。不是巧合。”

我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这三个月的值班记录。第一次是王师傅值班,他说过那天晚上电灯闪了几次,以为是线路问题。第二次是李师傅,他也说过。第三次、第四次,都有人提过。”罗永贵点了支烟,“我专门去配电室看过,那闸是自动跳的,不是线路老化。”

“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可能性很大。但问题是,配电室的门锁没坏过,没有外人进去的痕迹。里面的人才能做到。”罗永贵看着我,“你说,这个‘里面的人’是谁?”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正式任命为调查组组长。

贾厂长在全厂大会上宣布了这个决定,说的是冠冕堂皇:“曾主任是咱们厂的老人,经验丰富,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台下坐着的人表情各异。曹建辉还是那副笑模样,郑欣悦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罗永贵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从台上下来,回到办公室,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堆档案。

三个月来的所有调查记录、值班表、监控录像带、人员进出登记本,全都在这儿了。

我一页一页翻,看了一上午,没发现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每个晚上值班的人都记录得很清楚,没有人离岗超过十五分钟;每个加班的人都有签退记录,时间点对得上;访客登记本上,三个月来总共只有三十几次来访,都是正常的外协单位和技术交流,没有可疑的。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肖德福。

“师傅?”我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肖德福退休五年了,但还老往厂里跑。

他是我的师傅,我在车间干了十五年,前五年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老头六十一了,身子骨还硬朗,整天闲不住。

听说了,你接手了。”肖德福在我对面坐下,“查得怎么样?

没头绪。

“那你先别查案子。”肖德福盯着我,“先查人。”

“查人?”

“对。”肖德福压低声音,“三个月前,有人写信举报你贪污,那封信是谁写的?”

我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厂纪委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说我在设备采购中拿了回扣。

查了一个多月,最后一分钱的账都没对上。

虽然还了我清白,但名声搞臭了。

信是打印的。

“打印的又怎么了?打印之前总要写字吧?”肖德福用手比划,“邮局挂号信,要填单子。那个单子上的字迹,你见过没有?”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是谁。”肖德福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来,是郑欣悦写的会议通知草稿,“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纸条,郑欣悦的字很秀气,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你仔细看那个‘金’字。”肖德福指着纸条上的某个字,“她写‘金额’的‘金’字,上面的那一撇,是不是往左边歪的?”

我看了一眼,还真是。

“那封举报信是打印的。”我说。

“错。”肖德福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让邮局的小王帮我复印的,你举报信信封上的地址,是她写的,不是打印的。”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很难看,但仔细看那个“金”字,上面的那一撇,确实往左边歪了。

“看清楚了吗?”

“是郑欣悦写的?”

“八九不离十。”肖德福把纸条收起来,“但我不是让你去找她算账。我是想告诉你,你被人盯上了。”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郑欣悦跟我无冤无仇,她为什么举报我?

“师傅,你是说……举报我那件事,和丢图纸的事,有关系?”

“我不好说。”肖德福站起来,“但你要查,就别盯着一个方向查。图纸丢了五次,每次都有电闸跳闸。电闸跳了,监控就坏。你说,谁有这个本事让电闸跳?”

他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下午两点,我让老张把全厂的电路图拿来。图纸一摊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档案室和配电室走的是同一条回路。

这条回路经过的办公室,包括厂办、人事科、财务科,还有就是,厂长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里有个小配电箱。

如果有人在那个配电箱上动手脚,档案室的电闸就能在不进门的情况下让它跳闸。

我把图纸收起来,敲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贾厂长,我想看看您办公室的配电箱。”

“看配电箱?干什么?”

“查点东西。”

贾厂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没多问,只说:“行,你看吧。”

我打开柜子,找到配电箱,拆开盖子一看,里头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手动装置。

但我在配电箱的侧面,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把盖子重新装好。

“查到了?”贾厂长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还没。”我把手机收起来,“贾厂长,从明天开始,我要对全厂进行考勤检查。”

“考勤?查什么?”

“盖指纹。所有人,包括您。”

贾厂长沉默了一下,说:“行。你安排。”

我回到办公室,心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里面的人才能做到。”

里面的人。

我认识郑欣悦两年了,她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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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三点,我去了人事科。

人事科的老赵正在午睡,被我吵醒了,很不高兴:“曾主任,你来干什么?”

“查一个人的档案。”

“谁?”

“郑欣悦。”

老赵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档案室锁了,没保管员的钥匙,我打不开。

那你把钥匙给我。

“不行,那是规定。”

我盯着他:“丢图纸的事你听说过了吧?”

老赵没说话。

配合我一次,出了事我担着。

老赵犹豫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掏出钥匙:“给你半小时。”

我去了档案室,打开存放人事档案的铁柜子,翻出郑欣悦的档案袋。

她是一年前调过来的,原单位是南山区的另一家电机厂。介绍人那一栏写着:贾国栋。

是贾厂长亲自推荐她来的。

档案附了一份调令,上面有区劳动局的公章,还有郑欣悦的体检报告、学历证明、原单位工作鉴定。

鉴定写得很客观:工作认真,业务能力强,团结同事。没有特别夸奖,也没有贬低,中规中矩。

我翻了翻,合上了。

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正准备把档案放回去,余光扫到档案袋封口处,有一块小小的胶水印痕。

那印痕很旧,和封口的胶水不一样。像是被人拆开过,又重新粘上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声张,把档案袋放回去,锁好柜门,去找老赵还了钥匙。

“查到了?”老赵问。

“没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我笑了笑,“麻烦你了。”

老赵没说什么,继续趴桌子上睡了。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块胶水印痕。

档案被人拆开过。

谁拆的?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张配电箱的照片。凹痕很新,应该是最近才有的。

我把这两个线索放在一起想,总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飘着,可就是抓不住。

晚上下班前,我去了设备科。

罗永贵还在加班,看见我来了,笑着问:“怎么,又有新线索了?”

“没有。”我坐下,“老罗,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三个月前,我被人举报贪污那件事,你听说了吧?”

罗永贵的笑容僵了一下:“提那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当时纪委查我,是谁提供的材料?”

罗永贵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是曹建辉。

“曹建辉?”

“对。他拿了一沓发票和清单,说你在采购三车间的设备时多报了两万块钱。纪委查了账,发现确实有两万块钱对不上,就立案了。”

后来查清楚了,那两万块钱是设备科的人记错了账。

罗永贵点点头:“是郑欣悦帮忙查的账。她翻了一个多月的单据,才把错账找出来了。”

“郑欣悦?”

对。她可帮你不少忙。

我心里不是滋味。郑欣悦举报我,又帮我翻案?这不矛盾吗?

老罗,你说,她查账的时候,有没有动过手脚?

“手脚?什么手脚?”

“比如,本来没问题的账目,被她故意弄出问题,然后又‘好心’帮我解决?”

罗永贵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想。”我站起来,“一个举报我的人,为什么会主动帮我翻案?如果她不帮忙,我的案子就结不了。她帮了我,我反而要感谢她。”

“这不是好事吗?”

“好。”我苦笑,“好得我根本不会怀疑她。”

从设备科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骑着车回家,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事。

郑欣悦举报我,又帮我翻案。她帮我是为了让我不怀疑她。可她举报我又是为了什么?纯粹是想搞我?

不会。

三个月前她举报我,三个月后我就被塞进了调查组。

我之前在车间干得好好的,就算贾厂长想提拔我,也得等一段时间。

可我被人举报了,虽然查清了,但名声差了。

贾厂长让我来查案子,表面上是信任我,实际上却是让我背锅。

如果我没查出结果,回去车间都待不住,只能走人。

这样一来,我在厂里的前途就毁了。

而郑欣悦,是贾厂长的人。

我是被贾厂长请来背锅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后背就发凉。

04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执行考勤检查计划。

全厂上下都有指纹打卡机,我让罗永贵帮忙,把所有机器的时间校对了一遍。

然后又让老张把档案室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专门看每天下班后到第二天早上这段时间。

录像带一盘一盘放着,我一盘一盘看。

刚开始是正常的,八点下班,有人加班到九点,有人到十点。十点以后,楼道里基本没人了。

我连续看了四天,什么也没发现。

第五天晚上,我又坐在档案室里,盯着那盒公章发愣。

三个月,五次。每次图纸被偷的那天晚上,电闸都会跳,监控都会坏。门锁好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

那只能说明一点:偷图纸的人,不是翻墙进来的,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走出去的。

这个人,有一份正当的工作,有权限进出档案室,有钥匙打开保险柜,还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监控和电闸同时失效。

这个人,在厂里有一定地位。

我把所有可能接触档案室的人列了个名单:贾厂长、曹建辉、郑欣悦、档案室保管员小王、设备科的老张、技术科的三个人。

一共八个人。

其中四个不常加班,可以排除。

剩下的四个:贾厂长偶尔加班,但每次都有他秘书郑欣悦陪着;曹建辉几乎天天加班到十一点;郑欣悦经常加班到十点以后;技术科的小李住在厂里,晚上也经常去档案室查资料。

我在名单上画了四个圈。

然后,我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偷图纸的人,每次偷图纸之前,都要盖章怎么办?

档案室的印章盒里有两枚章,一枚是档案室的公章,一枚是厂长的私章。每次使用印章,都要登记在册。

我翻出这三个月的使用登记簿,一页一页翻过去。

三个月共使用印章八十七次,其中郑欣悦使用五十三次,曹建辉使用二十一次,技术科小李使用了八次,其他人使用五次。

使用最多的人是郑欣悦。

她每次盖章的时间段,隔一天到两天,正好覆盖了图纸第一次被偷到第五次被偷的时间段。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形。

如果她每次偷图纸之前,都盖了个章……

那她手上一定沾了印章的印泥。

印泥是红色的,洗得掉。

可如果我把印章盒里加点东西……

我翻出一个铁盒子,里头装的是上个月技术科做实验剩下的荧光粉。那粉很细,跟面粉似的,沾在手上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紫外灯照才能显现。

我把荧光粉装进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档案室的小王下班了,楼道里黑漆漆的。

我掏出之前配的钥匙,打开档案室的门,走进去,开灯,翻开保险柜的盖子。

印章盒摆在柜子最上层,木头的,上面盖着一块红绒布。

我打开盒子,里头并排放着两枚章,旁边是一盒印泥。

我拿出荧光粉,倒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在印章盒底部撒了一层,再用手指抹均匀。粉落在印泥盒上,又把印泥盒拿出来,在底部也撒了一层。

做完这一切,我把印章盒放回去,关上柜门,锁好门,走出去。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明天早上,我会看到什么?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三个月前举报我,帮我看清账目,现在又被我发现偷图纸……

这所有的事,串起来,全都指向一个人。

可我又说服不了自己。

贾厂长那么信任她,曹建辉对她那么客气,全厂上下没人说她一个不字。

她图什么呢?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堵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我走进厂里的时候,特意看了看郑欣悦的办公室。

她已经来了,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我敲敲门:“小郑,麻烦你按我的要求,今天早会后,组织各科室负责人到会议室盖章。”

郑欣悦抬起头,笑了笑:“好的,曾主任。”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不舒服。

那个笑容太正常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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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早会照常开了。

贾厂长讲完话,我站起来:“各位,今天要执行一个考勤检查。所有科室负责人、业务骨干,都要到会议室补签一份考勤表。一个一个来,盖章为准。”

台下有人嘀咕:“考勤不是有打卡机吗?”

“那是机器,我要看签字和盖章的对照。”

我让老张搬来一摞表格,摆会议桌上,旁边放着档案室的那两枚章和印泥盒。

第一个来的是曹建辉。他走到桌边,拿起笔签了字,又拿起印章在红印泥盒里按了一下,再盖在表格上。

“下一个。”我说。

技术科的小李、设备科的罗永贵、财务科的老赵……一个一个进来盖章。

轮到郑欣悦的时候,我刚要给章盒里添红印泥,她伸手说:“我来。”

我看着她走过来,拿起印章,没有按在印泥盒上,而是直接在表格上盖了一下。

章印很浅,看不清楚。

她愣了一下,又拿起印章,按在印泥盒里,再盖了一次。

盖上印章后,她把表格递给我。

好了。”她说。

我接过表格,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手。

她手上没有沾到红印泥。

我往印泥盒里看了一眼,盒底干干净净。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我,脸上还带着笑:“曾主任,下一个?”

我没说话,转过身,对门口的老张说:“把灯关了。”

老张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关了灯。

会议室瞬间暗了下来。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紫光灯,打开开关,照在所有人的手上。

紫色的光线一照,十几双绿莹莹的手掌全亮了。

曹建辉的手、小李的手、罗永贵的手……全都一片荧光。

只有一双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郑欣悦的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郑欣悦的脸“刷”一下白了。

06

死一样的静。

所有人都看着郑欣悦的手,又看着我手里的紫光灯。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小郑,你今天早上盖章了吗?”

郑欣悦嘴唇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