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象棋中的“车”为什么念“居”?盘点车辆发展历史中的一些鲜为人知的趣事

1918年初冬的北平城里飘着碎雪,国学门下的一群青年围着一盘象棋争论。“这子该叫车吧?”有人抬头问。“先生说读ju。”另一人答。老教授放下茶盏:“别吵,书上自有来历。”三句对话,争的正是那一枚“车”。

北宋铜棋子的发现,为这场读音之争加了可靠凭据。1962年在开封,1982年在江西安义,1983年又在四川江油,相继出土的崇宁年间棋子背面分别铸有独轮推车、双轮篷车、牛拉辘车。制作者显然把现实中常见车辆直接搬进棋盘。既然是写实,古人为何偏偏保留了一个听上去“别扭”的读音?线索得从更早的声音系统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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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学者刘熙编《释名》尝言:“车,居也,为行人之所居。”他给出的“居”即中古韵部“jju”。音变千年,口形与塞音不断简化,今日普通话只余“che”一读;偏偏棋盘没有跟着改,像一块化石,把古音完整镶嵌了下来。这样的保留并不孤立,“象”在棋局里仍读xiàng而非xiàngg,都是同一种语言沉淀。

考古再往深处挖,人们在偃师二里头遗址看见3700年前的双槽车辙。车道宽不足六尺,槽深约三寸,可见那时木轮已能承压。有意思的是,这样的车痕并非战场独有,更多出现在聚落与田畴之间,运输青铜、粮食、木料——早期车辆先是经济工具,再慢慢被军队改装。殷墟墓葬中出土十八乘战车,每辆标配三十余件铜件,技术规格比同时代欧亚草原的轻便车辆并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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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以降,编制里出现“车兵”,春秋战例则频频记有“左、右、中三军,车百乘”。但随着骑兵的兴起,重车逐渐被边缘。到宋代,军旅多用小巧的单人推车和畜力篷车,正与前述棋子背面的图案对应。象棋定型恰值此时,“车”依旧排在边线,象征机动与冲锋,这一位置所含的“直道横行”战术意蕴由此延续下来。

如果把视角挪到大洋另一侧,对比更鲜明。公元4至9世纪,玛雅人在丛林里构筑高台神庙,石刻精美,却迟迟未出现轮式运输。现有考古记录只发现玩具木轮而无成人尺寸的车具。缺少车轮的结果,是物资必须靠人力背篓翻山越岭,城市规模因此受限。技术一旦缺位,文明体量立刻被锁死,这并非夸张,而是摩擦系数与人力极限的直观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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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近代,动力革新让车的形态发生跳跃。1712年纽科门装配第一台矿井排水蒸汽机,蒸汽与活塞相遇,机械拉开序幕。1769年法国的居纽把蒸汽机塞进三轮底盘,这辆铁皮怪物时速不过六公里,却宣告畜力时代将终。瓦特在1774年完善了汽缸冷凝,燃料效率大幅提高;1825年伦敦街头跑起蒸汽公共马车,载客三十人,引得市民围观。蒸汽终究笨重,真正改变道路的是1879年本茨和1881年戴姆勒的内燃机。汽油爆燃、曲轴旋转,车速直接跨进三十公里以上,城市半径迅速膨胀。

车辆升级的社会震荡不止体现在时速。工厂能把大宗货物送到内陆,市场边界扩散;工人可以住远郊,城市向外生长;军队调动不再受草料束缚,战役半径被机械动力扯长。古代战车被淘汰的同时,“机动”两字却被赋予了全新意义。技术与社会结构不断互相塑造,轮子的分量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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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的马达声中,轮子又迈进电子与算法的地盘。2017年3月,东风本田推出UR-V,摄像头、毫米波雷达、陡坡缓降、可变气门正时一应俱全,车轮下的路况数据能实时上传云端。和宋代铜棋子上的篷车相比,不过千年,车已不止是一件“居所”,更是移动的传感器、计算平台与社交节点。

回过头看那枚象棋车,短短一笔写成,却压缩了人类对速度和载荷的全部渴望。它保持着古老的ju音,仿佛在提醒:器物先声,技术留痕,无论蒸汽还是算法,都只是让车轮滚得更远的又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