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签了合同,机构打着“教育咨询”“成长训练”的名义,成年人被父母“授权”“骗进”甚至“绑去”所谓“戒网瘾学校”,手机被没收,人被封闭管理,训练、罚站、连坐、体罚、断联、监控。
很难想象这是发生在现代法治国家的事,就因为父母“授权”,这一切居然可以披着看起来“合法”的外衣,绑人变成了“接送学员”,拘禁变成“封闭训练”,殴打变成“行为矫正”,羞辱变成“重塑人格”,
而一个成年人的意志和权利,却被轻描淡写地消解在“父母也是为你好”这句万能台词里。更荒谬的是,可能不少人还觉得“这也没什么”。 在某些人眼里,仿佛只要他不符合“正常人生模板”,他就仍然只是父母的附属品。
这是一种古老思维的残留,问题是,谁给了你这种权力,又将法律置于何地。荒唐的是,那些家长居然相信,不需要漫长的沟通,不需要理解亲子关系中的裂痕,不需要面对现实困境的复杂性,只要交一笔钱,几个月后就能“还你一个听话上进的孩子”。却没想过,自己的孩子在其中会遇到什么样的遭遇,还觉得是为孩子好。
很多父母不是不爱孩子,而是他们对爱的理解里,几乎不包含“尊重独立意志”;中国家庭里最难的一课,从来不是爱,而是边界。
他们习惯了替孩子决定学校、专业、工作、婚姻,也习惯了把“不听话”理解为“不懂事”,把“不认同”理解为“顶撞”,把“不符合期待”理解为“出了问题”。
孩子还小时,这套逻辑还勉强能运行;一旦孩子成年,它就会迅速显露出危险的一面。
若不符合预期,就可以拖进“矫正营”;这不是法治,这是驯化。只要成年,“孩子”便已是一个完整的权利主体。无论活成什么样,只要没违法,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其人身自由。
很多悲剧,经常是“我是他妈,我还能害他吗?”这话开始的,亲情、身份、血缘从来不是越界的理由,父母身份,也不是法律的豁免证。
一个社会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清楚地建立起来,那么“教育”和“控制”、“关心”和“支配”、“帮助”和“伤害”之间的界线就会永远模糊。
而一切模糊地带,最后都会变成暴力滋生的温床。
最让人无力的是,新闻里有些基层执法者也受这种思维影响,部分当事人报案却还不予立案,或仅将其当成治安事件。这不只是“不懂法”,而是现代权利意识没有真正落地。
“绑人”“限制人身自由”“体罚”,这些事一旦发生,便不是因为有“父母合同”就能置之不理的,法律如果在最需要它的时候退后一步,站上前台的就一定是私力、暴力和关系。
这害机构之所以总是打不完、关不净、查不绝,除了家长焦虑和流量机制,便是监管灰区。社会对“听话”“上进”“进入轨道”的崇拜,让有些表面上痛恨这些机构的暴力,内心却默许它们的目标;比“网瘾学校”更该戒掉的,是整个社会对“不正常人生”的恐慌。
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也有权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可以很精彩,也可以很狼狈;可以令人赞赏,也可以令人叹气。
但只要没有越过法律边界,这种权利就不应被他人(包括父母)以“教育”“拯救”“矫正”的名义剥夺。
这是现代社会与传统家长制最根本的分界线。
最该被纠正的,也许从来不是孩子,而是某些父母那种“我生了你,就有权决定你”的旧式权力感;是把独立人格视作忤逆、把拒绝服从视作生病的家长制思维;
是遇到家庭场景就自动降格处理的模糊执法习惯;
是平台对焦虑流量的放任;
是对人的复杂处境毫无耐心、只想用最粗暴方式把一切“修理正常”的社会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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