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家里人看看,你在我面前,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我跟陈屿洲在一起三年,感情稳定,他家里也早就知道我的存在。这次国庆长假,他软磨硬泡让我跟他回老家见父母,说是“早晚要见”的,我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点了头。
出发前一晚,陈屿洲在电话里跟我打包票:“你放心,我家那边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妈给你收拾了一间客房,干干净净的,你就当去度假。”
我信了。
结果,长途高铁四个小时,又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大巴,等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他家院子的时候,迎接我的不是干净整洁的客房,而是他母亲笑眯眯的一句:“屿洲,你俩住一个屋就行,我给你们换了大床,省得还要收拾两间房,麻烦。”
陈屿洲站在我旁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干笑着说:“妈,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母亲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院子里几个正在择菜的亲戚都抬头看了过来,“你们在外面不也住一起?回老家还装什么生分?正好你二婶她们也想看看未来外甥媳妇长啥样,住一起方便。”
我站在原地,行李箱的轮子还卡在院门口的门槛上。陈屿洲的母亲说话时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是在掂量我值不值这个价。
我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姑娘,都跟我儿子睡了,矜持什么?
这种套路我并不陌生。很多地方的父母,儿子带女朋友回家,安排同住,既是试探,也是一种“盖章”。睡了一间房,左邻右舍就都知道了,以后要是分了,女方名声不好听,变相把人绑住。
但我不是那种会被这种小把戏拿捏的人。
我笑了笑,没接他母亲的话,转头看向陈屿洲,语气温柔极了:“屿洲,你妈说得对,我们在外面也住一起,回来确实不用那么生分。”
陈屿洲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对对对,那就听我妈的。”
他母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招呼亲戚们继续择菜,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懂事”。
当天晚上,他们一大家子热情得不像话。陈屿洲的奶奶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连声夸我“手白”“有福气”,他二婶端上来一盆洗好的车厘子,他姑姑给我倒了杯热牛奶,说他妈专门给我买的,怕我喝不惯老家的水。
我嘴上道着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种热情,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是冲着“陈屿洲带回来的女朋友”这个身份来的。她们要的是陈屿洲的媳妇,而不是我。
晚饭后,陈屿洲带我去了他家的老房子参观。他老家是那种典型的农村自建房,三层小楼,装修虽然不算豪华,但也干净整洁。他兴冲冲地指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说:“那就是咱俩的房间,你看,床单都是新换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确实换了新床单,大红色的,热烈得像是新婚。
“你妈挺着急的。”我说。
陈屿洲挠了挠头,讪讪地笑:“老人嘛,观念传统,你别介意。”
我没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晚上十点,他母亲敲了门,端进来一杯热牛奶,笑眯眯地嘱咐:“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去你二舅家吃饭呢。”说完,还特意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哒一声响,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陈屿洲坐在床边,表情有些尴尬,搓着手说:“那个……要不我睡地上?”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你干嘛?”他问。
“收拾东西啊。”我头也不抬,“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陈屿洲以为我要走,脸色一下就变了,连忙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你别生气,我这就去跟我妈说,让她再收拾一间房出来——”
“不用。”我打断他,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然后拍了拍手,“我住这儿,但是——”
我看着他,笑了。
“你,今晚去楼下跟你爸挤一宿。”
陈屿洲愣住了。
“你不是说老人观念传统吗?”我慢悠悠地说,“那正好,我让你家里人看看,你在我面前,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我话音落下的时候,陈屿洲的脸色精彩极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妈安排我们住一起,我配合了,没拒绝,够给你面子了吧?但同住一个屋,不代表我要跟你睡一张床。你下楼去跟你爸睡,明天早上你妈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怕我尴尬,主动要求分开睡的。”
陈屿洲的脸涨得通红:“你这不是让我在亲戚面前丢人吗?”
“丢人?”我挑了挑眉,“你妈擅自安排我们同居,就没想过我会丢人?你应承下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尴不尴尬?你们家亲戚都在看着,我要是今晚跟你睡了,明天他们怎么看我的?免费的便宜媳妇,送上门的?”
陈屿洲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最终颓然地坐回床上,抱着脑袋,闷声说:“那你让我怎么跟我妈说?”
“简单。”我从包里掏出一件睡袍,往浴室走去,路过他身边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就说——你女朋友规矩大,婚前不跟男人睡一张床,你自己怂,不敢惹她。”
说完,我关上了浴室的门。
身后传来陈屿洲压抑的哀嚎声。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热闹非凡了。陈屿洲的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他二婶在切菜,他姑姑在摆碗筷。看到我下来,他母亲热情地招呼我吃早饭,眼神却在我身后逡巡了一圈,没看到陈屿洲,表情有些微妙。
“屿洲呢?”她问。
“哦,他昨晚睡得不太好,可能还在赖床。”我端起粥碗,自然地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母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显然已经从陈屿洲口中知道了昨晚的事情。但毕竟家里有亲戚在,她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干笑两声:“这孩子,从小就不习惯跟人挤。”
“可不是嘛,”我放下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昨晚他非要去楼下跟他爸睡,我怎么劝都不听,说自己打呼噜怕吵到我。阿姨,您别怪我,屿洲这个人,规矩大得很,婚前死活不肯跟我睡一张床,我也是拿他没办法。”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二婶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他姑姑端着碗的动作顿住了,就连灶台上的火苗都像是被我的话语给冻住了。
陈屿洲的母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却还要硬撑着笑脸。
我低头喝粥,嘴角弯了弯。
规矩,从来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既然你儿子在外面是个人模狗样的好男人,那回老家,我也让他继续当个“守规矩”的好男人。
至于这规矩是谁定的——不重要,反正结果摆在这儿了。
当天中午,陈屿洲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楼下上来,他爸在客厅里抽着烟,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他母亲在厨房里摔摔打打,锅碗瓢盆响得震天。
陈屿洲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厉害。”
“过奖。”我剥了个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眯起了眼睛,“你妈今天早上炖的鸡汤不错,晚上让她再炖一锅。”
陈屿洲的脸皱成了苦瓜。
“对了,”我叫住他,语气温柔,“你最好跟你妈说一声,我睡觉轻,有点动静就醒,以后还是分开睡比较方便。不然,你天天打地铺,腰受不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去。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这次回老家,我不仅让他出了洋相,还让他全家都记住了一件事——
这个姑娘,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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