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让-贝德尔·博卡萨词条及中华民国—中非共和国关系词条、《明报》2007年8月报道、TVBS蒋孝严专访、新浪历史频道、ETtoday新闻云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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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深秋,台湾高雄,圆山大饭店的大堂灯火通明。

这座饭店建在寿山山麓,红柱飞檐,金碧辉煌,是当时台湾接待外国贵宾的顶级场所之一。

那天晚上,大堂里的灯盏比平时更亮,走廊里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来来往往,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站得笔直的礼宾人员,整个场合弥漫着一种正式到有些紧绷的气氛。

一场外交招待宴会正在里面进行,宾客们举杯寒暄,酒杯相碰,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台面底下各自盘算的心思。

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的年轻女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宴会厅侧门走进来,步子稳,眼神低垂,只顾着把手里的东西送到该去的位置。

她是一个习惯了在人群里把自己缩小的女孩,在这种大场合里,她不想让任何人多看她一眼。

她叫林碧春,祖籍山东,在台湾长大,那年十八岁,在饭店里做基础服务工作。

她个子高挑,面容清秀,有一种北方姑娘特有的爽利劲儿,在这一屋子穿着讲究的宾客中间,她端着托盘穿行,像一条游进深海里的小鱼,不起眼,却清醒着。

那一晚,坐在贵宾席正中间的男人,是中非共和国的总统——让-贝德尔·博卡萨,时年四十七岁,刚通过政变上台没几年,满身勋章,带着一种在非洲大陆上练就的强悍气场。

他的眼睛扫过大堂,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知道是出于警觉的本能,还是从来如此的习惯。

那一晚之后发生的事,改变了这个台湾女孩接下来将近十年的生命走向。

她去了非洲,住进了专门为她修建的宫殿,生下了两个女儿,被台湾媒体誉为"台湾之光",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在万里之外的非洲大陆上开起了中餐馆,风光一时。

然而,好景不长,好日子的保质期短得出人意料。那条缝隙最终出现了,但付出的代价,没有人能在一开始就算得清楚。

这条缝隙背后的故事,远比外面那些标题更复杂,也更沉重,更值得被人知道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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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他是怎样一个人,先得说清楚

不了解博卡萨,就无法理解林碧春走进那座宫殿之后,究竟面对的是什么。

1921年2月22日,让-贝德尔·博卡萨出生于中非一个叫布班基的村子,这个村落距离后来中非共和国首都班基大约80公里,坐落在丛林深处,四周是赤道雨林特有的潮湿和蒸腾。

他父亲是当地部落的酋长,属于姆巴卡族,在当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博卡萨的童年是在这种相对优越的环境里度过的,和其他村子里的孩子相比,他有饭吃、有衣穿,祖父疼爱他,家里也有些地位。

然而这一切在他六岁那年戛然而止。

1927年,博卡萨的父亲因为和当地法国殖民官员发生争执,被法国人逮捕后迅速处决,死在了官署里。

这件事发生之后,噩耗接踵而来——父亲死后的第一个星期,他的母亲因悲痛过度自尽,留下12个孩子,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一个礼拜之内,博卡萨既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母亲,从此由祖父抚养长大。

用今天的话说,这个孩子六岁就经历了双重的突然性丧亲,成长环境里埋藏着一种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心理底色。

但他接下来的人生走向,着实让人意想不到,甚至有些讽刺——他没有把仇恨燃烧成对法国的敌意,反而走上了另一条路:投奔法国军队。

博卡萨曾在班基天主教教会学校读书,少年时期的理想是担任神职,打算做一名牧师。

但他的祖父是军人出身,家族世代从军,坚决反对这个方向,强行把他送去参军。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博卡萨在这一年走上了从军这条路,加入了自由法国的军队。

进了法国军队之后,这个非洲小伙子打出了名堂。

他参加了1940年在布拉柴维尔的战役,还亲手生擒了维希军队指挥官霍森将军,立了战功。

二战结束之后,他以士官长的身份获得了由拿破仑设立的法国荣誉军团勋章——这枚勋章在他后来的人生里意义非凡,因为那个授勋者的名字"拿破仑",几乎成了他后半生最大的执念。

此后,他又被征调参与了法越战争,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殖民地战争里历练,还在残酷的奠边府战役中活了下来,再度立功,获得英勇十字勋章。

整整二十多年,他都在法国军队里滚打摸爬,身上的勋章越挂越多,在法军服役期间共获军功章12枚,法语说得字正腔圆,甚至顺带加入了法国国籍,以法国人自居。

他曾经称戴高乐为"我的爸爸"。

一个非洲孤儿,在杀死他父亲的那个国家的军队里干了二十年,最后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军队最高授权者的感情——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实的认同,有多少是一种复杂的心理投射,恐怕连博卡萨自己也说不清楚。

法国总统戴高乐因为需要在中非部署一支听话的军队,特地接见了博卡萨,授权他回去组建中非共和国的国家武装力量。

1959年12月,博卡萨以法国政府军事援助团的身份回到中非,1960年负责创建中非共和国国家军队,1961年升为上校,1963年被正式任命为军队第一任参谋长。

当时中非的总统是戴维·达科,是博卡萨的表兄弟,出自同一个家族。

理论上,两个人是自家人,该相互扶持。但在权力面前,血缘关系的分量往往比人们以为的轻得多。

1965年末,达科总统怀疑博卡萨蓄谋叛变,密令宪兵司令在一次晚宴上刺杀博卡萨,意图先下手为强。

不料博卡萨已然获悉了这个计划。

1966年1月1日元旦,趁着国内经济一片混乱、民心浮动,博卡萨果断出手,迅速推翻了达科,把他逮捕入狱,然后在凌晨3点50分,走进国家广播电台,用法语向还在睡梦中的中非人民宣布:他现在是这个国家的新主人。

就这样,这个从法国军营里走出来、身上带着浓烈法式印记的非洲男人,坐上了中非共和国权力最顶端的那把椅子,开始了他长达十余年的统治。

坐上去之后,博卡萨的性格开始往一个方向加速。

他越来越迷恋拿破仑——这不是打比方,是字面意思。

他研究拿破仑的每一场战役,模仿拿破仑的站姿和手势,自称"非洲的拿破仑",把拿破仑的画像挂满了总统府的走廊。

这种对拿破仑近乎执念的崇拜,在日后演变成了震惊整个世界的荒诞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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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高雄圆山饭店,那次改变命运的相遇

林碧春,祖籍山东,幼年随家人迁居台湾。

她出生的年代,家里没什么钱。父亲靠经营小饭店维持生计,养活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勉勉强强,算不上困苦,却也谈不上宽裕。

林碧春在家里排行老二,上头还有个哥哥。

父亲是山东人,北方人的骨架,让林碧春长得和台湾本地姑娘不太一样,个子高挑,轮廓分明,北方女孩的体格加上台湾女性的温柔,让她从小在学校里就格外显眼,据说是出了名的校花,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她眼光高,谁也没看上。

但漂亮管不了肚子饿。

家里供不起她继续念书,林碧春早早辍学出来打工。没有文凭,没有技术,没有人脉,能找到的也只是最底层的活计。

她做过餐馆跑堂,打过杂工,生活虽然艰辛,她却没有自暴自弃,一直咬着牙往前走,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改变这种局面。后来,她辗转进了圆山大饭店做服务员。

圆山大饭店是台湾接待外国贵宾的顶级场所,里面走动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林碧春虽然只是个做基础服务工作的,但在这里干久了,眼界总比街边小馆子宽一些,见识的人和事也多了不少。

更难得的是,她略微懂得一些法语,这个本来只是生活里的小小积累,在特定的场合里,竟成了改变她命运的那块砖。

1970年10月8日,中非共和国总统博卡萨受邀正式访台。

博卡萨此次台湾之行,分别在台北圆山饭店总统套房及高雄澄清湖圆山饭店下榻,10月10日当天还随同出席了中华民国建国五十九年国庆典礼。

这次访问对博卡萨而言,是一次在国际舞台上刷存在感的机会,而对台湾方面来说,这位来自非洲小国的盟友,代表的是在国际社会日益孤立的处境中极为珍贵的外交支持。

林碧春被安排参与接待工作,专门负责照料博卡萨一行在高雄圆山饭店期间的饮食起居,正是因为她会说几句法语,才被派上了这个差事。

两个人就在这个场合里相遇了。

博卡萨在圆山大饭店住了几天,在这段时间里,和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孩有过几次接触。

林碧春有温柔恬静的东方气质,因为懂得法语,沟通起来没有太多障碍,和博卡萨聊天并不费力。

林碧春相貌一般,却有中国女孩特有的温柔恬静,这种气质让博卡萨很是着迷。

离开台湾之前,博卡萨向在场的台湾接待官员表达了求婚的意向,要求外交部协助,把这位林小姐送给他当妻子。

这件事立刻被上报,一路报到了代理外交部长沈剑虹那里。

沈剑虹深知博卡萨这个人的名声在外,不愿意就这么把一个年轻女孩推进火坑。

他专程派人去告知林碧春,把博卡萨的种种情况如实说明,言明态度:完全尊重林小姐本人的意愿,绝不勉强任何人。

但林碧春点了头。

她那时候究竟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外人无从得知,也不该轻易揣测。

但有一些背景是可以理解的:家里的条件她清楚,打工的日子能走到哪里她也清楚。

眼前出现了一个非洲国家的总统,那块土地有多远,那个男人有多陌生,这些都是未知数;而对于一个还在饭店端盘子的十八岁女孩来说,"嫁给非洲总统"这六个字,意味着一种她在台湾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生活。

家人的态度也是个变量。林碧春的哥哥和家里的长辈,面对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几乎不是担心,而是惊喜。

博卡萨回国之后,通过中华民国驻中非大使正式提出请求,希望外交部协助促成婚事。台湾当局考虑到与中非的外交关系,从中斡旋。

于是事情就定下来了。

博卡萨用专机来接人,林碧春登上了飞往中非首都班基的飞机,台湾媒体用"台湾之光"来报道这件事,沿途的鲜花和礼炮声把一场充满变数的跨国婚姻,包装成了一个灰姑娘变凤凰的圆满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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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宫殿里的好日子,以及好日子结束的速度

飞机降落在班基,林碧春第一眼看到的中非,大概和她在台湾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班基是一座坐落在乌班吉河边的城市,在赤道雨林的包裹下,气候潮热,空气黏稠,街道上尘土飞扬,基础设施的简陋程度和台湾相比,差距相当明显。

路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还没有铺就,城市外围是大片的丛林和红土地,日头毒,虫鸣响,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异域气息。

但博卡萨接她的方式,让这种落差的冲击感减弱了不少。

他用专机把林碧春接到中非,豪车开道,排场十足,总统府的人在机场恭候,礼遇规格之高,让林碧春进门第一步就感受到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隆重。

更让她意外的是,博卡萨为她专门修建了一座宫殿般的别墅,被称为"东方宫殿",规模宏大,装修华丽,里面按照东方审美做了精心布置,足以和总统府里的任何一处相媲美。

身边安排了多名仆人,随时伺候,吃穿用度都是最顶级的,名贵珠宝和各式首饰堆满了柜子,博卡萨还不时带她出席各种外交和社交场合,逢人便介绍自己的"中国王妃",言语间颇为炫耀。

两人很快举办了婚礼,按照当地仪式正式完婚,林碧春成了博卡萨的妻子。

但这里有一个她或许没有充分想清楚的现实——在中非,一夫多妻制是合法的,在社会上也被普遍接受。在林碧春之前,博卡萨已经娶了相当数量的妻子。

林碧春是他的第九任,或者按另一些资料所说的第十六任妻子,进了宫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唯一,宫里还住着其他女人,各有各的院落,各守各的门。

林碧春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自然不好受,但她安慰自己,宫里的女人再多,博卡萨现在最宠的是她,她生了孩子,地位就会更稳固。

刚进宫的那段时间,林碧春过的确实算得上风光。

博卡萨对她热情,出手阔绰,要什么给什么,几乎有求必应。

林碧春在非洲思念家人,博卡萨得知后,立即安排把她的哥哥嫂子接到中非来,还出钱资助他们在当地开了一家中餐馆。

这家餐馆沾了"国舅爷"的光,中非本地的官员们争相上门捧场,生意红火得超乎想象,林碧春的哥哥从台湾时的普通打工仔,一跃成了在中非站得住脚的商人,林家的生活条件一下子跃升了好几个档次。

林碧春在这段时间里还曾经给台湾的家人写信,信里描述的都是自己此刻的好日子——住什么样的宫殿,穿什么样的衣裳,博卡萨又给了她什么礼物,哥哥的餐馆生意有多好,言辞之间满是一种终于翻身的扬眉吐气。

1969年到1970年间,林碧春先后为博卡萨生下了两个女儿。

按理说,有了孩子,在这个宫里的地位该稳固了。

然而紧接着,变故来了,来得快得出人意料。

博卡萨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人,两个女儿的出生让他的热情明显冷却。

而林碧春生育之后,身材不可避免地有所改变,容颜也不如初见时那样光彩照人。

对于博卡萨这样一个向来喜新厌旧的人来说,新鲜感本来就来得快去得快,如今又有了具体的缘由,他对林碧春的态度开始走下坡路。

1970年,一件加速了这一切的事情发生了。

彼时美苏冷战的暗流在全球涌动,非洲大陆是各方势力争夺的战场之一。

为了拉拢博卡萨,一方面向他送去了一名来自罗马尼亚的年轻金发女郎。

博卡萨见了,当场移情别恋,那个罗马尼亚美女迅速成了他的新宠,没过多久,她便成了他又一任妻子。

从那之后,博卡萨对林碧春的冷落越来越明显。

一年到头,他不来看林碧春几次,更不提从前的嘘寒问暖。

林碧春住在她的宫殿里,珠宝还摆在柜里,仆人还在门口候着,但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已经把心思全放到别处去了。

林碧春不是个肯忍气吞声的人。她和博卡萨正面吵过不止一次,要说法,要解释,要他记得她还在这里。

每次吵架,换来的是博卡萨的拳打脚踢,然后他吩咐手下把她带走,传话说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林碧春随便活动。

宫殿外头,开始有人常驻守着了。

那座精心布置的东方宫殿,在林碧春的眼里,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栖身之所,变成了关押她的地方。

从被捧在手心里到被晾在一边,林碧春花了不到两年时间走完了这段路程。

那座宫殿还在,仆人还在,表面上的待遇还摆在那里,她头顶还顶着"王妃"这个名号。

但一切都在变——博卡萨每次提出想见,都被各种理由推脱;每次提出想回台湾探亲,都被置之不理,甚至直接拒绝。

她向台湾驻中非的外交人员发出求救信号,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的处境,对方表示会设法斡旋;可就在这一切还悬而未决的时候,博卡萨又做了一件让林碧春彻底无法接受的事。

博卡萨放出风声,说他对林碧春的妹妹有意思,想再娶一个林家的女孩,让姐妹两人一同留在中非服侍他。

他甚至让林碧春从中撮合,说这是"一段佳话"。

这句话,成了压垮所有退让空间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己已经身陷囹圄,她绝不会把妹妹也送进来。

林碧春做出了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必须离开这里。

而就在她谋划脱身的这些日子里,班基城外,那个曾经把她接进宫殿的男人,正站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准备上演一出让整个世界瞠目结舌的荒诞大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