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楼上，曹操看着被绑上来的陈宫。
两人上一次这样面对面，是八年前。
这一次，陈宫是俘虏，曹操是赢家。
曹操开口：“公台，别来无恙？”
陈宫回了一句，八个字：“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三国志》注引《典略》记下了这段对话。
曹操不甘心：“你死了，老母妻子怎么办？”
陈宫说了一段话：“吾闻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亲，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老母在公，不在宫也。”
话说到这份上，曹操没再劝。
转身下楼，刽子手跟上，陈宫死了。曹操后来赡养了陈宫的母亲和女儿。
一个曾经帮曹操拿下整个兖州的人，最后宁愿死也不肯回到曹操身边。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192年，兖州刺史刘岱讨伐黄巾军，战死。
兖州无主。
当时曹操刚当上东郡太守没多久，陈宫站出来说了句话：“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明府寻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
陈宫说到做到。
跑去游说兖州的别驾、治中，把曹操一顿猛夸。
鲍信这些地方实力派一合计，真把曹操迎进了兖州。
曹操从一个东郡太守，一跃成为兖州牧。
没有陈宫，曹操拿不下兖州。没有兖州，后来的一切都别谈。
三年不到，陈宫反了。
《三国志》的说法只有两个字：自疑。自己心里起了疑心。
为什么疑？
史书没写清楚，但从几件事里能看出端倪。
曹操拿下兖州后，杀了一个人，边让。
边让是兖州的名士，陈宫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连结，边让大概率是他的朋友或熟人。
曹操杀边让，理由是不敬，但真实原因谁都清楚，边让这种士族名士，不服曹操这种出身的人。
陈宫是士族出身。曹操杀边让，等于在打所有兖州士族的脸。
陈宫大概想明白了：曹操要的不是合作，是统治。
当初他帮曹操拿下兖州，以为迎来的是一个能资之以收天下的明主。
结果发现，曹操只拿他当跳板。
《三国志》注引《典略》说他刚直烈壮。刚直的人，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陈宫找了张邈，迎吕布入兖州。整个兖州除了三座城，全反了。
曹操差点丢了老窝。
之后，陈宫选了吕布。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比留在曹操身边更糟糕。
《典略》就一句话：“为布画策，布每不从其计。”
陈宫出的每一个主意，吕布都不听。
下邳被围，陈宫献计，吕布带兵驻扎城外，陈宫守城，内外夹击，曹操远道而来粮草撑不了多久。
吕布觉得有道理，准备执行。
吕布老婆说话了：“当年曹操对陈宫那么好，他都叛了。你对他能好过曹操？”
吕布不干了。
陈宫趴在城墙上看着曹军一天天合围，大概想死的心都有。
后来有人问曹操，你怎么看陈宫？
曹操身边的顶级谋士郭嘉、荀攸给了一句评价：“陈宫有智而迟。”
有脑子，但反应慢。
这话可能没错。陈宫能看清大势，曹操不可靠，吕布虽然蠢但至少没那么心狠。
但他看不清吕布蠢到什么程度。
被俘之后，曹操问陈宫：“公台，卿平常自谓智计有余，今竟何如？”
你平时总说自己智谋过人，现在怎么说？
陈宫指着吕布说：“但坐此人不从宫言，若见其从，亦未必为擒也。”
就怪这人不用我的计策。他要是听我的，未必会被你抓。
到死，他还是不服。
曹操想留他。陈宫不答应。
曹操拿家人说事，陈宫把话顶了回去。
转身就走。
《三国志》没写他回头。
而他大概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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