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骂我冤杀了岳飞。

可你要是真坐在我那把龙椅上,夜夜梦见手里最锋利的刀反过来对准自己的喉咙,你怕是连我这点耐心都没有。

我生来根本不想当什么皇帝。

靖康之变,我爹我哥全被金人掳走,赵家宗室被一锅端,就剩我一个漏网之鱼,在应天府慌慌张张登了基。

从坐上龙椅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跑。

跑扬州,跑建康,最惨的时候躲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金人打过来,是我手底下的兵,哪天把枪头调转过来对准我。

大宋开国就定了规矩,重文轻武,杯酒释兵权,防的就是武将势力太大,哪天反过来抢皇位。

可我手底下那几个大将,岳飞、韩世忠、张俊,个个手里攥着十万兵,个个的兵只认自己的将军,不认朝廷。

尤其是岳家军,军纪严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打仗猛到金人听见名字就腿软,老百姓只知道有岳家军,根本不知道还有我这个皇帝。

换你坐在龙椅上,你能睡得着觉?

好多人说,我和岳飞翻脸,是从他插手立太子那件事开始的。

根本不是。

那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非要逼我立储,我当场就怼回去了:立太子这种事,根本不是你该管的。

他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说自己说的全是为了大宋好,问心无愧。

我盯着他的脸,后背凉得发僵。

他不是不懂规矩,他是觉得,他的道理比我这个皇帝的旨意还大。

这种人最难办。

贪财的我可以塞给他几车金银收买,怕死的我可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可一个人要是认准了自己全是为天下苍生做事,他根本不会把皇帝的想法放在第一位。

从那天起,他在我眼里就不再是心腹,只是我手里的一把刀。

可这把刀,总想着自己决定往哪砍,根本不听握刀人的指挥。

绍兴八年,我把秦桧提拔成独相。

后世全骂他是奸相,是金国安插的卧底。

他们根本不知道,仗打了11年,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户部把账本摊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手都在抖:东南全年的收入一共才3670万贯,光岳、韩、张、刘四支军队的军费,就花掉了2900多万贯。

国库里十贯钱,有八贯全拿去养兵了。

光岳家军一支,一年就要花700万贯钱,吃掉80万石米。

江南的老百姓,正税之外,交一石米要额外多交五六石,交一贯钱要摊到十八贯的苛捐杂税。

两浙、江西那边,到处都是逃荒的饥民,再逼下去,老百姓就要造反了。

我当时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直捣黄龙,是让大宋先喘口气,别直接就亡了。

我决定议和,不是投降,是缓兵之计。

我反复跟秦桧叮嘱,和谈就算成了,边防的兵一个都不能撤。

我要借着和谈的由头,把兵权从这些武将手里一点点收回到朝廷手里。

仗永远打不完,可我的皇位,总不能一直攥在武将的手心里。

可岳飞根本不认这个账。

和谈刚签完,他的上书就递到我手里,说金人今天能跟你和谈,明天就能撕毁合约打过来,现在根本不是该庆祝的时候,是该警惕的时候。

我给他加官进爵,想把之前的过节翻篇,他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直接把我递的台阶踹碎了,说自己没立功劳,不该领赏赐。

我赏他,他说自己无功不受禄;我想让大家别提和谈的糟心事,他直接告诉全天下,朝廷签的这个和谈就是丧权辱国,只有北伐才是对的。

说白了就一句话:你赵构签这种丢人合约,你也好意思庆祝?

我忍了。

那时候我还得靠着岳家军守江山。

可我心里门儿清,他不是反对和谈,他是直接反对我定下来的国策。

绍兴十年,金兀术直接撕毁和谈,带着兵打过来了。

我没办法,只能把兵权再交给他,让他立刻出兵迎敌。

我万万没想到,他一路打,一路赢,直接打到了郾城,打到了朱仙镇。

金兀术手里那一万五千铁浮屠,人马全裹着铁甲,从起兵以来从来没输过,被岳飞手下三千背嵬军拿着大斧头专砍马腿,杀得尸横遍野。

金兀术站在远处看着,眼泪都掉下来了,说我从海上起兵,全靠这支部队打胜仗,今天算是彻底完了。

那时候韩世忠在楚州带着三万人跟金人周旋了十几年,张俊打过顺昌、拓皋的胜仗,金人听见刘锜的名字都得喊一声刘爷,吴玠吴璘兄弟在川陕把西线守得铁桶一样。

可全天下的老百姓,眼睛里就只有岳飞一个人。

所有人都信,他真的能一路打回开封,收复中原。

他打到离开封只剩45里的时候,对着手下的兵喊,直捣黄龙,跟大家痛饮庆功酒。

我在临安的皇宫里,连着好几天睡不着觉。

他背上刻的那四个字,早就刻进他骨头里了,他要收复中原,要迎回二圣。

可二圣是谁?是我爹,是我哥宋钦宗啊。

只要宋钦宗还活着,金人随时可以把他送回开封,到那时候,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算个什么东西?

全天下的文武百官,老百姓,到时候认的是我,还是那个正牌的大宋皇帝?

我连着下了十二道金牌,才把他催回来。

他站在我面前,仰天长叹,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我心里也不好受,可对我来说,皇位稳不稳,比能不能收复中原重要一万倍。

后来他被下了大狱,定了谋反的罪名,审讯的时候他直接把衣服撩开,露出后背上刻的“尽忠报国”四个大字。

主审官李若朴看完直接说,这罪名根本不成立,转头就被我罢了官。

韩世忠跑去找秦桧要说法,问岳飞到底犯了什么罪,秦桧支支吾吾半天,只能说“莫须有”,大概是有的吧。

韩世忠气得浑身发抖,说莫须有三个字,怎么服天下人?

可韩世忠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满朝文武那么多主战派,张浚、王庶、胡铨,胡铨甚至直接上书要把秦桧砍头,要把金国使者扣下来,大不了跟金人拼命。

这些人最多就是被免官,被发配,根本没人掉脑袋。

我为什么非要杀岳飞不可?

一来金人跟我和谈的条件写得明明白白,必须先杀岳飞,才能签合约。

二来,岳家军十几万兵,只认岳飞一个人,根本不认朝廷,这直接踩了大宋的红线。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武将造反,兵变夺权,我对这种只听将军不听皇帝的军队,怕到骨子里。

他功劳越大,威望越高,对我的皇位的威胁,比金人还大。

他死的时候才39岁。

20年后,宋孝宗给他平了反,追封鄂王,把他改葬在西湖边上。

老百姓给他修了岳王庙,香火烧了快一千年。

秦桧跪在他的墓前,被全天下人骂了上千年。

几乎没人记得,我才是那个背后下令杀他的人。

我不是什么昏君,也不是什么奸臣。

我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皇权的规则,逼到墙角的普通人。

岳飞要的是山河一统,青史留名。

我要的是皇位坐稳,大宋别在我手里直接亡了。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他觉得对天下老百姓好的事。

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我觉得为了保住皇位,不得不做的事。

根本没有谁对谁错,就是道不同,根本凑不到一块去。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当皇帝的要的是稳,当将军的要的是赢,这中间的裂缝,根本不是几句忠言就能填上的。

他用一辈子活成了全天下人眼里的民族英雄,诠释了什么叫精忠报国。

我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件事:在皇权的绝对利益面前,忠臣的血,有时候就是祭坛上的一杯酒而已。

换你坐在我那把龙椅上,你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