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明明已经很努力地管理时间,效率也不低,可时间还是不够用。
工作任务、生活琐事、学习社交、消费娱乐…… 一样都落不下。
就像历史学家西里尔・帕金森说的:事情总会自动膨胀,直到填满所有可用时间。
技术层面的提效,并没有增加我们的余闲,反倒让所有人不得不对时间进行更精细的切割,掉入 “效率越高,时间越少” 的稀缺陷阱。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早上六点被闹钟叫醒,九点打卡,下午三点开会,晚上十点赶最后一班地铁。
在当代社会的增长驱动下,时间不再是自然节律,每一条刻度都对应了做事的截止日期。
时间管理的初衷,是用部分时间的高效,换取部分时间的空闲。
但根据社会学理论,个人效率的提升,并不会带来整体的时间盈余,相反,会被社会系统慢慢吸收。
当一个员工总能提前完成工作,老板也总能给他安排新的任务。
当一群销售总能提前达成目标,市场也总能给他们制定更高的目标。
因为在资本看来,时间是可以被高度商品化和量化的。通过高效省下的时间,经济价值同样很高,所以不允许浪费在没有产出的事情上。
换句话说,你效率越高,社会对你的期望就越高。
它会持续创造出新的市场和需求,落到个人身上,就是需要完成的新项目、学习的新技能、承担的新角色。
加速是为了改变现状,而改变后的现状又要求你继续加速,构成社会学所说的 “效率悖论”。
除了社会系统设计的 “速度游戏”,更多的收入、更高的地位、更强烈的社会认同,这些 “精神鸦片” 也会在忙里偷闲的时候,让人瞬间 “清醒”。
你会想:既然时间是自我实现的筹码,那忙碌才意味着自己很重要、被需要、有价值。天天闲着,一定是没事干,或者没有能力干。
想到这,你甚至有一种负罪感,手机也刷不动了,旅游也懒得去了,恨不得马上回去跟老板说 “我要打十个”。
2016 年,英国伦敦大学做了一项涵盖 135 个国家的调查,内容很简单:问你平常休息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结果很多人表示,他有 “放纵懒散焦虑羞耻” 的感受。
或许,当人们开始以休息为耻的时候,才是资本规训的最终目的。
因为不再需要进行高压管理,大家会被追求成功、实现个人价值的欲望驱动,形成一种自我施压、自我剥削的新机制。
而幕后资本所做的,只不过是教会我们用经济的逻辑,去计算、分配和优化时间。
德国哲学家韩炳哲把当下称为 “功绩社会”。表面上看人人自由,但受内部驱动,个体始终处于追赶功绩的状态。“我很忙”、“没有时间” 这些平常挂在嘴上的话,本质上就是失去自由的潜台词。
最吊诡的是,人们是主动放弃自由,投身于倦怠、麻木的炫耀性忙碌中。
消费市场提供的选项,则是为时间悖论补上的最后一块拼图。
高效工作获得的收入和时间 “盈余”,会被消费主义精准捕捉,再通过广告、社交媒体推送,全部转化为欲望清单。
所以你空出来的某个晚上,会被一场演唱会、一场网红餐厅打卡占用。
攒下来的几天假期,也会被一次比上班节奏还要快的旅行消耗掉。
从高效的生产者,到忙碌的消费者,我们就像是时间和金钱的 “搬运工”,把这些红利从一个系统转移到另外一个系统,而自己则一点不剩。
完美诠释了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所说的 “新穷人”。
另外,人是社会性动物,需要在他人的评价中获得身份认同。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抵挡不了广告的 “洗脑”,而是害怕因为 “省钱” 而失去社会身份。
通过工作证明身份比较困难,你没办法见人就给人看工资条。但通过消费就简单很多。
开的车、戴的表、穿的衣服,会组成一套符号系统,告诉别人你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说:今天的消费社会,不再是消费商品的使用价值,而是符号价值。
但因为符号的意义是人为创造的,所以对符号的追逐,注定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赛跑。
今年流行的中产符号是骑行、露营,明年可能就是滑雪。
在需求永不满足的系统下,你越高效,越早达成当前的符号目标,也就越早地进入下一场符号竞赛。
换句话说,你的时间,永远被需要定义的身份和不断变化的符号所透支。社会期望、自我驱动、消费异化,构成了令人窒息的时间牢笼,我们也不得不陷入讨论:一边心力交瘁,一边又越跑越快。
高效不止改变了我们的工作方式,也改变了时间观念和价值取向。所以我们会觉得,省下的时间同样需要高效利用,需要有所产出。当初让自己有休息时间的目的,也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 “增长计划”。
但我觉得,最有价值的时间利用,并不是让我们在效率竞赛中胜出,而是帮我们找回一个完整、丰盈、真正属于自己的生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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