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别的考生都有家长送饭、订钟点房午休,或者在校门口焦急地递上一瓶冰水。
我是在考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打折的饭团,坐在马路边的树荫下,就着自带的白开水咽下去的。
考完最后一场英语的那天下午,我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
直到晚上九点,妈妈才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点起,把家里地拖了,然后跟我去酒店订糖糖升学宴的场地,别睡懒觉!”
三姨夫尴尬地笑了笑,顺坡下驴:
“这样啊,那是我记错了,明年苒苒也给家里考个状元回来!”
我重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凉透的拍黄瓜放进嘴里。
在这个家里,被忽视是一种常态。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妈妈在前台结账,顺便把装红包的布袋子扔给我,让我把亲戚们给的礼金清点一下。
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个一个拆开红包,把金额登记在妈妈递给我的红皮本子上。
大舅给了一千六,二姑给了八百,小姨给了一千。
当我翻到本子最后一页的时候,回来了,她说:
“你收到的长辈红包,也算作给糖糖的升学礼吧。”
我愣了一下。
三姨夫走的时候,明明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拍着我的肩膀说:
“苒苒,拿着买点好吃的,高三辛苦,多补补脑子。”
那个红包里装了两千块钱。
现在,它成了妹妹重点高中的铺路石。
我默默地把账本合上,把钱整理好,放进妈妈的皮包里。
回到家,爸妈还在客厅里兴奋地盘算着今天收了多少礼金,妹妹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要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我打开那台风扇都会发出巨大轰鸣声的旧电脑,登录了志愿填报系统。
在第一志愿的那一栏,我没有选省内的任何一所名校,尽管以我的分数,全省的大学可以随便挑。
我填报了南方最顶尖的那所大学。
距离家:一千三百公里。坐高铁要十个小时,坐绿皮火车要二十四个小时。
鼠标点击“提交”,“确认”。
我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志愿填报成功”的字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我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2
自从升学宴办完,家里彻底进入了最高级别备战状态。
每天饭桌上的话题,永远围绕着“市一中”、“陪读”、“营养餐”。
周末的早晨,客厅里传来爸爸兴奋的声音。
“老婆,你看这个学区房怎么样?两居室,精装修,就在市一中对面的小区,走路只要十分钟。糖糖中午可以回来睡个午觉,咱们在那边陪读也方便。”
妈妈凑过去看着平板电脑的屏幕,连连点头:
“这套好,光线通透。不过糖糖那个房间的床得换成实木的,她颈椎不好,不能睡太软的床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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