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包厢里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在旋转餐桌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那天是婆婆王翠平的八十大寿,为了办这场寿宴,我丈夫陈浩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不仅订了本市最好的海鲜酒楼,还包下了最豪华的厅,把老家的亲戚几乎请了个遍。

席间觥光交错,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婆婆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接受着晚辈们轮番的敬酒和吹捧。她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小叔子陈宇一家坐在婆婆的右手边,那是仅次于主宾的位子。陈宇那天格外殷勤,又是给婆婆剥虾,又是端茶倒水,嘴甜得像抹了蜜。

我坐在陈浩旁边,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酒过三巡,婆婆突然站了起来,用手里的筷子敲了敲面前的骨碟。清脆的声响让喧闹的包厢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今天的老寿星身上。

婆婆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在座的几十号亲戚,最后定格在小叔子陈宇的身上,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慈祥到极致的笑容。

“今天我八十岁了,能活到这个岁数,我知足。今天趁着大家伙都在,亲戚们也做个见证,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婆婆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陈浩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压低声音说:“妈估计又要给小宇发红包了,你别管她,她高兴就行。”

我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婆婆。

“我在这城里的大别墅也住了七年了,那房子宽敞,气派。可是呢,浩子两口子平时工作忙,也没空要个二胎。小宇就不一样了,两个大胖小子眼看着一天天长大,现在住的那个老破小,转个身都费劲,以后孩子上学、结婚都是个难事。”

婆婆顿了顿,目光突然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施舍感,“所以我决定,等过完这个月,就把我现在住的那套别墅,过户给小宇。浩子他们两口子收入高,以后自己再慢慢买就是了。都是一家人,做大哥大嫂的,理应帮衬着点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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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亲戚的目光,在婆婆、陈宇和我之间来回游走。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亲戚,脸上露出了尴尬和震惊的神色,但谁也没有出声。

陈宇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大声说:“谢谢妈!妈您放心,以后我肯定好好孝顺您!哥,嫂子,也谢谢你们的成全啊!”

陈浩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面对满屋子的亲戚,他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习惯性地想当个和事佬,用求助甚至带点恳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先忍忍,回家再说。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过纸巾慢慢擦了擦嘴。我的动作很轻,很稳,内心没有陈浩想象中的暴怒,只有一种冰冷彻骨的清醒。

我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婆婆那副理所当然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妈,你今天是不是没睡醒啊?”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陈宇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他重重地放下酒杯,酒水溅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林夏,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陈宇指着我,语气里透着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