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蟹黄面。
没有葱花、香菜,连我不爱吃的姜末都挑得干干净净。
酒店经理将筷子递给我,笑着解释。
“沈总凌晨亲自确认过菜单。她说您一紧张就胃疼,婚礼当天肯定吃不下别的,让后厨一直温着。”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两秒。
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沈清欢走进来,弯腰摸了摸碗沿,确定温度合适,才把面推到我面前。
“先吃吧。”
她半蹲下来,握住我的脚踝。
皮鞋磨破的地方已经渗出血。
她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小心贴好。
“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饿着肚子走完婚礼?”
七年前,我第一次参加修复展,也是她蹲在台阶下,替我处理被皮鞋磨破的伤口。
那时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
“陆沉舟,以后疼了就告诉我。”
“我这双手,就是拿来护你的。”
如今她的手仍然温暖。
只是护着的人,早就不止我了。
我趁她不注意,把离婚协议的电子版按灭,刚要开口,顾知屿便整理着有些凌乱的礼服外套,快步走了进来。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吃好吃的!”
他自然地挤到沈清欢身边,低头闻了闻。
“蟹黄面?我刚才就想吃,可后厨说最后一份留给沉舟哥了。”
沈清欢拿过我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口喂到他嘴边。
“想吃就吃。”
顾知屿咬住面条,又不好意思地看我。
“可这是沉舟哥的。”
“他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她把整碗面端到顾知屿面前,顺手拿了块冷掉的三明治给我。
“你先垫一下。”
我低头看着三明治里的花生酱。
沈清欢明明知道,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过去聚餐时,别人递给我一块花生酥,她都会冷着脸打掉。
现在却忘得干干净净。
顾知屿吃到一半,礼服腰侧突然崩开一道口子。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按住裂开的衣料。
“怎么办?马上就要宣誓了。”
服装师急得满头是汗。
“这是手工暗绣,临时找不到相同丝线,至少要拆半个小时。”
沈清欢先是看向我。
“沉舟会修。”
我曾经跟着外公学过十年苏绣。
这套礼服上的并蒂莲,就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可触及我苍白的脸色,她眉心微蹙,很快改了口。
“算了,脱下来,我修吧。”
顾知屿却红了脸。
“时间来不及,我能不能穿着让沉舟哥缝?”
短暂的沉默后,沈清欢还是接过针线,递到我面前。
“帮他补好。”
我没有接。
“这是我的礼服。”
“我只允许他穿过开场。”
顾知屿脸色发白,攥紧裂开的衣料。
“是我不好,弄坏了沉舟哥的礼服。”
他抬眼看向沈清欢,声音发紧。
“算了,你陪我去换下来吧。后面的流程,我不参加了。”
他转身要走,破裂处却被门把手勾住,险些摔倒。
沈清欢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
再抬眼时,语气已经沉了下去。
“陆沉舟,别逼我在今天跟你发火。”
“知屿受不了别人半途抛下他。等他走完仪式,我让品牌方给你重新做十套。”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她眼里,我亲手绣了几个月的礼服,我等了七年的婚礼,都能用“十套”轻易补偿。
可有些东西,毁了就是毁了。
再多也换不回来。
于是我还是接过针线,沉默地蹲在顾知屿身后。
细针穿过暗绣,也一次次刺破我的手指。
沈清欢看了一眼,眉心微蹙,刚想伸手,顾知屿却疼得轻哼。
她的手立刻转了方向,护住他的腰。
十分钟后,礼服补好。
沈清欢牵着顾知屿离开休息室。
经过门口时,她回头看我。
“乖乖等着。”
“宣誓结束,我亲自来接你。”
可宴会厅里很快传出司仪兴奋的声音。
“下面,请新娘为今天的新郎戴上婚戒!”
我低头看向空荡荡的掌心。
刚才缝补礼服时,被我放在桌上的戒指,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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