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新型“供应商”，不生产零部件。
作者 | 许有阳
来源 |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头图及封面来源 | GPT
苹果在国内出现了一类新的“供应商”，它们不生产屏幕、镜头或电池，而是提供模型和智能能力。
7月15日，网信办发布7款提供手机端侧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备案信息。名单中包含了，Apple智能、华为小艺AI大模型、AndesGPT、vivo蓝心端侧大模型、小米澎湃AI、盖乐世AI、努比亚豆包手机大模型。
备案信息截图
但备案不等于上线，合作也不等于外界已经知道模型怎样接入。7月10日，苹果官网更新了获取Apple智能相关的内容。该内容中，仍写明，中国大陆购买的兼容设备“目前无法使用”Apple智能。
网信办公布名单的同日，阿里方面也给出了回应。
阿里表示，阿里千问将作为AI能力集成至Apple智能，为iOS、iPadOS、macOS和visionOS的中国用户带来智能体验。按照阿里的表述，用户无需在不同应用间切换即可调用相关能力。这意味着千问至少不会只以独立App的形态出现，但具体入口和系统层级仍待产品上线后确认。
2025年2月13日，在迪拜举行的2025世界政府峰会（World Governments Summit）上，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董事会主席蔡崇信确认了阿里与苹果的合作。但在合作确认后，阿里在模型、云端推理、合规适配等环节究竟承担什么工作，一直没有得到双方完整披露。
而现在，这些信息拼在一起，给一年多前已经公开的合作补上了一块关键拼图：Apple智能跨过一项备案程序，阿里也把既有合作具体到了千问及其产品能力。
随着AI的发展，苹果正在增加与阿里、Google等外部AI公司的合作。另据媒体报道，百度也参与了苹果中国区AI能力的适配。苹果的供应链或许正在缓慢地“软化”。这条曾经以“硬”制造为核心的供应链，正从屏幕、芯片和组装，慢慢推向基础模型、云端推理和智能基础设施。
一次并不突然的“确认”
蔡崇信正式确认前，关于“苹果AI入华到底花落谁家”的悬念已发酵许久。
2024年6月的WWDC上，苹果发布了“Apple Intelligence”（苹果智能），同时公布了由设备端模型、Private Cloud Compute和外部ChatGPT扩展组成的架构。
在中国大陆推出面向公众的生成式AI服务，需要完成相应的本地监管、数据处理和服务备案程序。苹果也明确表示，Apple智能在中国大陆推出取决于监管审批。因此，海外版Apple智能的架构和服务不能未经本地适配直接照搬。
缺乏AI核心卖点的iPhone，一瞬间腾出了一块空白区域。
这块空白在随后半年逐渐显现。Canalys数据显示，2024年第四季度苹果在中国大陆的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降25%。进入2025年2月，国内手机厂商的AI竞赛进一步加速：2月5日，华为小艺App上线DeepSeek-R1 Beta；2月11日，在Galaxy S25国行版发布之际，智谱宣布Agentic GLM相关能力进入该系列手机。
对苹果而言，它需要引入本地合作伙伴，为国内的Apple智能提供模型能力、产品适配和合规支持。
就在蔡崇信公开确认的两天前，路透社转述了The Information的报道，并透露苹果最初曾选择百度，随后又评估腾讯、字节跳动、阿里和DeepSeek等候选者。候选名单和选择过程并未得到苹果逐项确认，适合把它当作合作背景，而不是既成结论。
而这与当时科技圈所报道的脉络相近。
2024年，多家媒体报道称苹果曾与百度洽谈中国区AI合作，后续又有报道把百度描述为苹果一度重点考虑的合作对象。到2024年下半年，媒体继续报道称双方在模型效果、数据和产品适配方面遇到困难。
随后的消息是，苹果开始重新评估中国几家头部AI公司的模型，传闻名单中包括了腾讯、字节跳动（豆包）、阿里巴巴（通义千问）以及当时爆火的开源黑马DeepSeek。
就在2025年1月底DeepSeek风靡全球时，外界一度猜测苹果会接入DeepSeek。但据The Information当年2月11日的报道，苹果最终没有选择DeepSeek，原因是其团队被认为缺少服务苹果这类大型客户所需的人力和经验。
蔡崇信确认时表示，苹果在中国需要一个本地化的合作伙伴，为他们的手机服务，“苹果与中国的多家公司进行了交谈。最终，他们选择与我们做生意。我们非常幸运、也非常荣幸能够与苹果这样的公司做生意。”
2月13日当天，合作消息确认后，阿里巴巴港股盘中一度涨9.2%至124.3港元，触及2022年1月以来高位；最终收涨约2.6%，报116.7港元。
制图：盒饭财经
一年多后，公开信息出现了两个更具体的变化。
第一，监管层面出现了可以核对的产品名字和主体。网信办7月15日公告显示，“Apple智能”由苹果技术开发（上海）有限公司备案，编号为“Shanghai-AppleZhiNeng-202506160057”，适用场景为苹果手机。
第二，阿里的表述也变成“千问作为AI能力集成至Apple智能”，并明确提到四个操作系统以及文本、图像理解和内容生成。也就是说，阿里关于“集成”的表述进一步确认了其供应角色，却没有公开千问究竟运行在设备端、云端，还是只在特定任务下被调度。
随着合作的持续推进，阿里在“果链”中的角色，也逐渐清晰。
“组装”智能，千问们的新身份
此前，千问已经有三种清晰身份。
第一种，它面向普通用户提供App和网页服务；第二种，在阿里云百炼上以API向企业和开发者供给模型，阿里云的相关介绍中显示，千问系列可通过官方接口和兼容OpenAI的接口调用；第三种，千问团队还持续发布开源模型，并在其官网列出GitHub、ModelScope和Hugging Face等分发渠道。
这三条路分别对应直接用户触达、按调用计费的云服务路径和开发者生态。
进入Apple智能，将为千问打开第四条路径。
这条路径中，它不必只以独立应用出现，也不只是等待企业开发者主动调用API。按照阿里的表述，用户无需在不同应用间切换即可调用相关能力，这意味着千问将被嵌入Apple智能所提供的产品体验。但具体入口、系统层级和任务分工，仍需等待产品上线后确认。
这更像是一种消费电子供应商的身份。
传统零部件公司按照手机厂商给出的尺寸、功耗和可靠性要求交付屏幕或镜头，而模型供应商面对的“规格”则可能是延迟、准确率、隐私、成本、地域合规以及与操作系统工具的协同。前者按物料清单进入机器，后者通过模型、接口和云端服务进入体验。两者都不直接拥有最终产品，却会影响最终产品能做什么。
三星已经展示了另一种“组装智能”的形态。
2024年1月17日，在美国加州圣何塞举行的Galaxy Unpacked上，三星发布Galaxy S24，并通过Vertex AI将Gemini Pro引入笔记、录音机和键盘等原生应用，同时使用Imagen 2支持相册中的生成式图像编辑。
三星移动体验业务软件办公室负责人Janghyun Yoon称，双方经过了数月测试和竞争性评估。他还特意强调，S24是首款通过Vertex AI云端部署两项模型能力的智能手机。
两年后的2026年2月25日，三星又在旧金山发布Galaxy S26，把Google Gemini、Perplexity和自身Bixby置于同一个AI生态中。
也就是说，手机厂商不必只在自研与外购之间二选一，也可以让多种AI能力在同一系统中并存，再按场景调用。
国内端侧模型公司也在靠近同一个位置。
2025年7月26日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期间，面壁智能相关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透露，公司端侧模型已经与至少三家手机厂商合作，并会针对厂商做定制。
近一年后的2026年6月12日，北京智源大会期间，面壁智能CEO李大海又把“直接服务出货量大的重要设备厂商”列为公司的三层事情之一。
2026中关村人工智能OPC生态大会上的李大海
李大海表示，面壁对自己的定位是“端侧模型的基础设施”。他还拆分了这三层事情：第一，持续发布世界领先的端侧基础模型，赋能更多开发者；第二，直接服务一些出货量大的重要设备厂商；第三，在新的AI原生端侧设备上探索自己的硬件产品。
而这种供应商化趋势，也开始体现出类似零部件参数表的技术约束上。
开源社区OpenBMB公布的MiniCPM-V 2.6移动端参考项目显示：其8B语言模型的四位量化文件约4.4GB，视觉投影器及ViT权重约1GB，合计下载约5.4GB。其中，项目建议设备至少配备8GB运行内存，实际运行还需要KV cache和工作内存。
这些开发项目的参考值足以说明一点，模型进手机不仅要比回答质量，还要比体积、内存占用和平台适配。
这种变化为模型公司打开了聊天机器人之外的分发市场。
刚刚过去的6月，Counterpoint更新了预测：生成式AI手机预计占2026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的45%，到2027年升至52%。但该机构同时提醒，AI仍未成为足够强的消费者换机理由。
供应侧的入口正在扩大，需求侧的价值仍待证明，这也意味着，模型公司进入手机后面对的是另一套竞争规则。
“果链”变软
说起“果链”，脑中浮现的是什么场景？
流水线？富士康？零部件？制造业？一条精密且极具掌控力的供应链？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果链”成为一种能力的标准。进入“果链”意味着能搭上苹果这艘巨轮，也意味着企业将以外部伙伴的身份获得认可。
这不是外界的想象，而是苹果披露的经营结构。
苹果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2025财年10-K文件中写明，公司“显著多数”的制造全部或部分由外包伙伴完成，几乎所有硬件产品的最终组装依赖主要位于亚洲的合作伙伴；许多部件还依赖单一来源。到2025年9月27日，苹果的制造采购义务为562亿美元，其中554亿美元预计在一年内支付。
“软采购”并非始于大模型。
比如，10-K中的其他采购义务本就包括授权知识产权、内容和分销权。但这些“软”的外部供应商正在进入一层过去更接近苹果产品灵魂的位置，比如设备如何理解用户、如何推理，又如何给出回答。
制图：盒饭财经
而这条软供应链里，也并非只有阿里。
2024年6月10日，苹果在美国加州库比蒂诺举行的WWDC上宣布把OpenAI的GPT-4o接入Siri和系统级写作工具。按照苹果2024年公布的初始设计，Siri在调用ChatGPT以及发送问题、照片或文档前会提示用户确认，结果仍呈现在Siri界面内。OpenAI交付的是模型能力，苹果保留入口、调用提示和用户授权。
今年1月，外部能力又向底层走了一步。
苹果与Google在联合声明中表示，双方已达成一项多年期合作。下一代Apple Foundation Models将基于Google的Gemini模型和云技术，用于未来的Apple智能功能，包括更个性化的Siri。联合声明同时明确，Apple智能继续运行于苹果设备和PCC体系中。
6月8日，苹果进一步宣布将部分PCC工作负载扩展到Google Cloud，最复杂的智能体工具调用与推理使用英伟达GPU，系统还采用英特尔TDX和Google Titan芯片。
苹果在相关技术说明中强调，无论基础设施位于何处，它仍完整控制PCC软件，苹果设备只信任经过苹果加密批准的软件。
“果链变软”不是说硬件供应链不再重要，也不是说苹果突然失去了软件能力。它更像是一次供应边界的移动。以前，外部公司更多制造设备的身体，而现在，它们也开始参与设备的理解与推理。
与以往的管理风格一致，苹果并没有把整个大脑交给某一家公司，而是在端侧模型、私有云计算和外部模型之间组装一套智能系统。
过去苹果建立起的这套“硬”果链，通过外包降低成本，却也会减少对生产和分销的直接控制，增加或更换供应源则需要时间和资源。于是“强控制”是苹果在供应链管理上的重要标签。
从其供应链页面显示的内容来看，苹果供应网络遍布60多个国家、包含数千家供应商设施，且2025年共完成895次供应商设施评估，超过20%为突击检查。分工方面，也较为明确：供应商把零件组合成显示屏、电池和芯片，再完成整机组装；苹果则制定劳工、人权、环境和商业行为要求，并在严重违规时限制新业务。
硬件时代的苹果把大量制造交给外部伙伴，同时保留产品设计，并为供应商设置准入与合规规则。
现在，相似的控制倾向也出现在AI架构中：ChatGPT虽由Siri调用，但入口、开关与信息共享规则由苹果设计；Google Cloud承载部分PCC工作负载，但PCC软件和设备信任链仍由苹果掌握；第三方模型进入系统，系统入口和品牌仍属于Apple智能。
从ChatGPT扩展和PCC架构可以看到一种相似倾向：苹果仍希望定义入口、接口和安全规则，再把不同外部能力组合进自己的产品。而这套管理方式，未来是否适用，取决于实力和市场所带来的话语权。
参考资料：
1.《阿里千问将作为AI能力集成至苹果智能》，科创板日报
2.《关于发布7款提供手机端侧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已备案信息的公告》，中国网信网
3.《蔡崇信确认阿里与苹果合作 阿里AI的“破圈”逻辑》，it时报
4.《如何获取 Apple 智能》，苹果官网
5.《击败 DeepSeek、豆包，曝阿里成为苹果中国AI合作方》，福布斯中国
6.《Apple teams up with Alibaba to bring AI features for iPhones in China, The Information reports》，路透社
7.《Alibaba to partner with Apple on AI features, sending shares to 3-year high》，路透社
8.《Apple Inc. 2025 Form 10-K》
https://www.sec.gov/Archives/edgar/data/320193/000032019325000079/aapl-20250927.htm
9.Supply Chain Innovation，苹果官网
10.《Introducing Apple Intelligence, the personal intelligence system that puts powerful generative models at the core of iPhone, iPad, and Mac》，苹果官网
11.《Joint statement from Google and Apple》，谷歌官网
12.《Expanding Private Cloud Compute》，苹果官网
13.《What is Alibaba Cloud Model Studio》，阿里云官网
14.关于我们，千问官网
15.《三星与Google Cloud的联合公告》，三星官网
16.《Galaxy Unpacked 2026，A First Look at the Galaxy S26 Series: Samsung’s Most Intuitive AI Phone Yet》，三星官网
17.《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开启:上海再聚全球AI力》，第一财经
18.《对话面壁CEO李大海：端侧AI模型赶上GPT-4，下一程是生态共建》，智东西
19.OpenBMB公布的MiniCPM-V 2.6移动端参考项目，
https://github.com/OpenBMB/MiniCPM-V-Apps
20.《GenAI Smartphone Share to Rise to 45% of Global Shipments in 2026》，Counterpo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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