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执惠文旅

2026年暑期已至,本该是旅游市场最火热的季节,但今年却有些反常。大理古城不带空调含早餐的大床房跌至50元一晚,新疆旅游包车利润同比暴跌超八成,部分旅行社暑期订单量同比下滑30%至50%。

这股冷意并非凭空而来。18家文旅上市公司近日陆续披露2026年上半年业绩预告,恰好为这个反常的暑期市场提供了一份注脚。归母净利润盈利或减亏的企业约10家,业绩下滑或亏损的企业约8家,分化态势十分明显。

华侨城A预计亏损34亿至42亿元,云南旅游亏损1亿至1.5亿元,华天酒店亏损1亿至1.25亿元,三家合计亏损超过36亿元,几乎吞掉了所有盈利企业的利润总和。另一侧,曲江文旅、大连圣亚实现扭亏,中国中免营收微降但净利润增长19%,风语筑净利润增长超4倍。

但仔细拆解这些数字,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逐渐浮现。盈利的成色究竟如何,亏损的根源又在何处。当暑期市场“旺丁不旺财”的迹象越来越明显,18家上市公司的半年报正在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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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报表上的盈利,多少经得起追问?

归母净利润盈利的企业约9家,账面数字看起来不错。但其中相当一部分盈利来自非经常性损益——债务重组、资产处置、坏账冲回——而非主营业务的实质性改善。

如果剔除这些“水分”,真正依靠主业实现可持续增长的企业,可能一只手数得过来。

风语筑预计净利润9000万至1.35亿元,同比增长超4倍,这个数字足够亮眼。但增长的主要来源是应收账款回收及债务重组,而非主营业务的爆发式增长。

风语筑所在的数字展示行业确实有增长潜力,但半年报上的高增长数据,更多是资产负债表修复的结果,而非市场扩张的信号。

曲江文旅预计盈利约660万元,扭亏为盈。但扭亏的主因是收到大额回款冲回应收款项减值准备,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仍亏损约6000万元。

大连圣亚预计盈利1300万至1950万元,同样来自债务重组收益,扣非后仍亏损240万至360万元。

盈新发展预计盈利7500万至1亿元,扭亏来自处置子公司股权确认投资收益约3.85亿元,扣非后亏损2.5亿至3.3亿元。

这三家企业的共同特征是:归母净利润为正,但扣非净利润为负。账面盈利掩盖了主业依旧疲软的现实。如果只看归母净利润,会误以为它们已经走出困境;扣非净利润才是真实的经营底色。

豫园股份净利润预计增长91%至171%,大幅增长的原因是剥离了房地产业务后轻装上阵,并非文旅主业的突飞猛进。锦旅B股净利润275万至330万元,同比下降90%至92%,扣非净利润下降93%至95%,主业同样疲软。

真正靠主营业务实现稳健增长的,岭南控股算一个。预计净利润5500万至6200万元,同比增长11%至25%,来自商旅出行深化双地策略和住宿业务品牌输出。

中国中免营收275.92亿元,同比下降1.99%,但净利润31.06亿元,同比增长19%,靠的是毛利率改善而非规模扩张。长白山实现扭亏为盈,净利润105万至145万元,营收约2.77亿元,同比增长17.74%。

如果把债务重组、资产处置、坏账冲回等非经常性损益全部剔除,把“水分”挤掉之后,真正依靠主营业务实现可持续增长的企业可能一只手数得过来。半年报上的盈利数字,也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好。

二、重资产的代价,正从报表上逐一兑现

亏损端的名单上,最显眼的是华侨城A。34亿至42亿元的亏损数字,在18家企业中一骑绝尘。上半年接待游客3616万人次,较2025年同期小幅下滑,但亏损的主力不是文旅业务,而是房地产。

问题是,即便剥离房地产,文旅板块的盈利能力同样堪忧。庞大的固定资产每年产生巨额折旧,资产负债表上的减值准备还在持续计提。文旅业务赚的钱,连利息和折旧都覆盖不了。

华侨城的困境,是“重资产模式”最极端的样本。当增量扩张戛然而止,过去积累的重资产从护城河变成了绞索。这不是经营能力的问题,而是商业模式本身的结构性缺陷。

中青旅的处境同样值得关注。净利润2250万元,同比下降66%,旅行社、酒店、景区业务全线承压。

一家横跨多个业态的综合文旅集团,所有板块同时下滑,说明这不是某个细分领域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的系统性困境。当商务出行、团队旅游、景区观光三条线同时遇冷,中青旅几乎没有可以倚靠的缓冲地带。

华天酒店的亏损则是酒店业的缩影。1亿至1.25亿元的亏损,表面看是供给过剩、需求萎缩,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前几年快速扩张积累的大量物业租金、人工成本和利息支出。

这些固定成本在市场下行时几乎无法压缩,亏损就成了必然结果。*ST西旅亏损4000万至6000万元,酒店、旅行社板块营收下滑,同样受困于固定成本的刚性支出。

凯撒旅业归母净利润亏损800万至1300万元,同比减亏46%至67%,但扣非后亏损扩大至3500万至4500万元,同比增亏17%至50%。归母净利润改善来自债务重整和联营企业投资收益,主业依然在恶化。

西域旅游净利润同比下滑60%以上,核心项目天山天池客流量并未出现断崖式下跌,但景区运营车辆更新带来了折旧成本增加。

更核心的问题是,新疆旅游的消费结构正在变化,游客涌向喀什、伊犁、阿勒泰,玩的是自驾、包车、深度体验,传统圈地观光景区跟不上节奏了。

天府文旅由盈转亏,亏损1500万至3000万元,西岭雪山景区受气候和交通索道改造限流影响。三湘印象由盈转亏,亏损约1800万元,受行业整体影响导致结转毛利率下滑及子公司未决诉讼事项影响。

云南旅游亏损1亿至1.5亿元,表面上是旅游文化科技业务板块项目拓展未见效、仲裁回冲收入,但本质是它的生意模式决定了今天的结局。

它的客户不再投资新建项目了,它的订单自然断流。当终端景区不再扩建,为景区提供设备和规划的服务商也就没了饭吃。

把这些亏损案例放在一起看,可以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华侨城、华天酒店、云南旅游这种被“重”字压垮的企业——手里攥着大量固定资产或依赖重资产投资链条,增量扩张停止后,固定成本和折旧成为无法摆脱的负担。

另一类是西域旅游、天府文旅、三湘印象这种被外部因素或消费结构变化击中的企业——前者是传统观光模式跟不上游客的新需求,后者是气候、限流、诉讼等偶发因素叠加行业下行。

原因各有不同,但结果指向同一个方向:旧模式的护城河,已经不再管用了。

三、告别旧模式,洗牌才刚刚开始

18家企业的半年报,本质上是一次行业体检。这份体检报告揭示了一个清晰的判断,文旅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分化。

一端是以华侨城、华天酒店、云南旅游为代表的“重资产旧势力”,被庞大的固定成本、资产减值、订单萎缩拖入深渊。另一端是少数轻装上阵的企业,靠债务重组或资产处置实现账面盈利。

但更值得关注的是那些既没有巨亏、也没有暴增的企业,它们才是行业的“大多数”。

中青旅、*ST西旅、西域旅游,这些企业的困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传统的“圈地卖票”模式已经走到尽头。游客不再满足于到达,而是追求体验;不再愿意为套路化项目买单,只追求高性价比出行。

供给端同样在经历被动出清,各地收紧无效文旅投资,新建景区、新建乐园的审批越来越严。过去几年盲目上马的大型演艺、重资产游乐项目如今全部暴露短板,高固定成本、低复购率、同质化严重的弊端集中爆发。

而那些真正活下来的企业,正在用行动重新定义“文旅生意”。

岭南控股靠商旅出行和品牌输出稳健增长,风语筑靠数字展示业务和回款改善修复利润表,中国中免靠精细运营提升毛利率。它们的共同特征是轻资产、高效率、重运营,而不是多修一条索道、多盖一座酒店。

文旅行业正在经历一场刮骨疗毒式的结构性重塑。泡沫在破裂,旧模式在失效,新秩序尚未建立。当增量扩张的盛宴彻底散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手头的东西做精、把成本控住、把用户留住。在这个漫长的冬天里,活下来本身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