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刘叶
长江与黄河,如同中华大地上两条奔腾不息的血脉,共同孕育了璀璨的中华文明。在历史的长河中,黄河因其作为早期王朝中心地带的地位,常被视为中华文明的“摇篮”,其分量在人们心中似乎更重一些。然而,这并不影响长江作为另一条母亲河的历史地位。如果说,黄河流域孕育了早期王朝的政治中心,那么长江则凭借其天堑般的壮阔与支流的细密,成为了一条流动的文明大动脉。
7月17日下午,中国考古学会新石器考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湖南大学岳麓书院考古系教授郭伟民做客2026名人大讲堂,在成都阿来书房带来题为《长江流域先秦文明进程与古蜀文明因素的由来》的主题讲座。在成都这座承载着古蜀文明辉煌记忆的城市,深入探讨长江文明与古蜀文明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郭伟民教授(右)在对谈现场
讲座开始前,郭伟民教授走进“名家会客厅”,与著名主持人海江展开了一场关于长江文明与古蜀渊源的对谈。
长江:一条流动的文化通道
对于每一位中华儿女而言,黄河与长江,不仅是地图上的两条河流,更是我们精神图腾里流淌不息的“母亲河”。谈到黄河,我们会想到“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磅礴气势,想到它作为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的厚重历史;谈到长江,我们则常常引用“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的千古名句,感受它绵延万里、沟通古今的柔情与力量。二者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在多元一体的文化格局中交相辉映。
然而,许多人心中或许都有一个疑问:同是母亲河,为何在我们的文化和历史叙事中,黄河的分量似乎更重一些?
郭伟民教授解释了这种“重”感,主要源于历史时期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的长期定位。“在历史上,我们的朝代、王朝的国家的中心,一直都是在黄河流域,经济文化中心也在黄河流域。”郭伟民说,但同时,他强调:“这并不影响长江作为中华民族母亲河重要的历史和地位,这个毫无疑问。”
从史前岁月到今天,长江同样为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的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它全长6300多公里,流域面积超过180万平方公里,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文明的星火早已点燃。
在人们的传统印象中,广袤的长江流域在古代交通不便的情况下,上下游之间似乎难以形成紧密的联系。然而,郭伟民教授在对话中首先纠正了这一观点。他指出,河流本身就是天然的、流动的文化载体。
“长江对于沟通上、中、下游长距离的文化和社会的交往,其实是从很早就开始了。”郭教授解释道。在遥远的古代,先民们利用舟楫,以船桨为动力,通过水路达到了快速的信息和物流交流。考古发现和相应的历史记载都证明,江河在古代是极为重要的交通通道。正是这条“黄金水道”,让贸易、技术在上下游间“无缝衔接”,让不同地域的文化得以碰撞、交融。
古蜀文明:并非孤立的璀璨星辰
提到成都,人们自然会想到“一醒惊天下”的三星堆和“中国进入21世纪第一项重大考古发现”的金沙遗址。这些出土的精美青铜器、金器和玉器,展现了古蜀文明高度发达且独具特色的一面。但古蜀文明是凭空产生的吗?它与长江中下游的文明是否存在关联?
对此,郭伟民教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明确表示:“我曾说过,以三星堆、金沙为代表的巴蜀地区古蜀文明的很多因素,都与长江文化带,或者说是长江文明带是有关联的。”
这种关联并非空穴来风。从史前的古城遗址开始,我们就能看到许多共同的因素。无论是技术层面、城市形态,还是以稻作农业和治水为主体的文明特点,古蜀文明在很早的时候就与长江中游和下游地区有着密切的关联。郭伟民教授强调,在某些程度上,古蜀文明甚至可以说“吸取了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很多因素,甚至对它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
这意味着,古蜀文明并非一座孤岛,而是长江文明带这一宏大叙事中的重要篇章。它与下游的良渚文化、中游的屈家岭-石家河文化等,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格局。从良渚玉器的精美细致,到鸡叫城遗址的大型木构建筑,再到三星堆青铜器的瑰丽,这些看似独立的文明成果,实则通过长江这条纽带,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相互影响、彼此成就。
所以说,长江不仅是一条地理意义上的河流,更是一条文化意义上的长河。它滋养了沿岸的万物生灵,也见证了中华文明从“满天星斗”到“多元一体”的壮阔进程。古蜀文明作为长江上游的璀璨明珠,其光芒的由来,正深深植根于整个长江文明带的沃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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