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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董应点
沙陀人跟唐廷的恩怨非常复杂，本文对此进行了总体上的梳理，这对理解五代史会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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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巢造反的这个时代，李唐朝廷的很多节度使，扮演了在朝廷和黄巢之间摇摆的角色。在黄巢进军长安的时候，有多位节度使投降了黄巢，而在黄巢占领长安以后，却又全部翻转，掉头回来向李唐朝廷效忠。
不过，在这些人中，有一对父子比较特别，他们与李唐朝廷的恩怨可谓是“剪不断，理还乱。”
沙陀，原是西突厥处月部落的后裔，安史之乱以后，西域逐渐被吐蕃占领，沙陀臣服于吐蕃，后来，他们逐渐忍受不了吐蕃的暴政，在唐宪宗时代逃离吐蕃，跑来归顺了大唐。不过，在逃跑过程中，被吐蕃追杀，损失极其惨重，只剩下了两三千人。
来到大唐以后，大唐将他们安置在太原以北地区，在这里他们迅速繁衍壮大，形成了一股令人生畏的力量。
沙陀人很义气，他们感激李唐朝廷，从此便为朝廷充当打手。朝廷先后讨伐王承宗、吴元济、庞勋的时候，沙陀首领都亲自带着子弟兵前去助阵。
这些沙陀兵剽悍勇猛，令中原兵闻之色变。尤其是讨伐庞勋的时候，三千沙陀骑兵，是战场上的的决定性力量，多次立下大功。所以，战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朝廷便给他们的首领朱邪赤心赐名“李国昌”，并任命为大同节度使。
不久之后，朝廷又将李国昌调任振武节度使，这个节度使的驻地在今天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
李国昌作战勇猛，待部下也够刚猛，即使手下的高级僚佐，他也敢擅自杀害。朝廷很不满意，便又把他调回大同，但是降了一级，改为防御使了。李国昌干脆称病，不去大同，也不交出振武节度使的权力。这已经是公然与朝廷对抗了。
此时王仙芝、黄巢已经起事，朝廷腾不出手来收拾他，只好暂时由他去了。不过，李国昌派出了一些骑兵，帮助朝廷追赶王仙芝，也多少有些功劳。
不接受朝廷调遣，拒不交权，这事情已经够大的了，谁料不久之后，李国昌的第三个儿子为他惹出了更大的事儿。
这个儿子叫李克用，七八岁的时候就骑术精湛。十三岁时，与同伴出去游玩，在水边遇到两只野鸭子，李克用连射两箭，一箭一个，让周围的人大为佩服。
再长大一点后，李克用的箭术更不得了，与边境上的鞑靼人一起比赛射箭，天空飞过两只大雕，鞑靼人问：“你能一箭射中两只雕吗？”
李克用立刻张弓搭箭，瞅准时机，一箭贯穿两只大雕，掉了下来。这件事让他声名大噪。
李克用有一只眼睛生下来就失明，微微眯着。所以当时人都管他叫“独眼龙”。关于他的这只眼睛，还有一则趣闻。
说是有一个画家奉命为李克用画像，画不好要被杀头的。画家为李克用的这只失明的眼睛费尽了心思，先是画李克用摇扇子，刚好扇子的一角遮住了那只盲眼。这幅画，李克用不太满意，要杀这画家。
这画家情急之下，智慧迸发，急忙又画了一张，画的是李克用一箭射下双雕的动作，画中李克用正在瞄准，一只眼睛微微眯起来，刚好掩饰了那只盲眼。
这画家凭借这张画，得到了重赏。
独眼龙李克用
李克用十五岁那年，跟随李国昌参加了对庞勋的作战，冲锋陷阵，在李国昌手下将领中功劳最大，所以，战后他也得到了朝廷的官职，镇守蔚州（治所在今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归大同管辖。
大同道的长官——大同防御使，叫做段文楚，待士兵比较严格，又压低士兵们的粮饷标准，大同军的士兵们，心里都很不满。
乾符五年（878年）二月，王仙芝、黄巢正在湖北一带闹得如火如荼。大同军中以李尽忠为首的几个将领，聚在一起商量说：“如今天下大乱，朝廷的政令在很多地方已经行不通了，大唐看起来要分崩离析了。这正是真英雄立功名、取富贵的好机会。咱们虽然手里有兵，但要想成事，还缺少些名望和实力。振武节度使李国昌名震天下，他儿子李克用骁勇无敌，咱们如果推举他为首领，代州以北地区可轻易拿下。”
商量定了以后，李尽忠派军官康君立前去蔚州，劝说李克用起兵驱逐段文楚。李克用说：“我父亲在振武，我派人去和他商量一下吧。”
康君立说：“夜长梦多，您这么千里之外去请示，只怕中间会有什么变故。”
李克用于是口头表示同意。
刚一说定，就有消息传来了。原来李尽忠不等李克用回复，就已经发动兵变，囚禁了段文楚，派人来请李克用入住大同。
李克用立刻就带着部下就出发了，沿途招募兵士，到大同的时候，已经有上万人了。李尽忠把大同防御使的官印送来，李克用也没推辞。李尽忠又把段文楚送来，李克用命士兵们把段文楚剐了，分着吃了，剩下的骨架子扔在路上，让将士们驱马践踏。
自此李克用便强夺了大同的军政权力，让他的手下将领们，联名给朝廷写奏章，请求正式任命李克用为大同防御使。朝廷自然不会同意。
李国昌也假惺惺地上书说：“请朝廷赶快任命新的大同防御使，如同李克用不愿意移交权力，臣愿意带着本部兵马去打他，终究不会因这一个儿子而背叛朝廷。”
实际上怎么样呢？朝廷先是任命卢简方为新的大同防御使，可是，无法进入大同，这任命形同虚设。也没见李国昌带兵去打李克用。
朝廷见此情景，干脆任命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而把大同防御使升级为节度使，改调李国昌担任此职。朝廷的宰相们天真地以为：李克用再不听话，总不至于对抗他父亲吧？
李国昌和李克用父子的真实目的，就是要同时占有振武、大同两道。所以，朝廷的使者到振武以后，李国昌一看是调他到大同的，当即大怒，撕毁诏书，杀掉朝廷派来的监军，公开与朝廷翻脸了。
接下来，李国昌与李克用合在一起，攻击周围的李唐军镇。此时，李国昌父子与在南方的黄巢一样，是李唐王朝的反贼了。
从乾符五年（878年）的五月开始，李国昌父子对李唐朝廷作战，一直都是胜势，但到了广明元年（880年）的四月，形势开始变化了。
原因是这时候，朝廷任命了李琢来对付李国昌父子。这李琢是李晟的孙子，用兵讲究攻心，喜欢从敌人内部分化，他便派人去游说李国昌集团内部将领。
本来，造李唐的反这事，沙陀内部就是有分歧的。
当时沙陀分为三个部落，分别称为沙陀、萨葛、安庆，其中以沙陀为主体，萨葛和安庆主要由粟特等当时所谓的“杂胡”组成，这沙陀三部落居住在代州（治所在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以北，就是今天的山西代县以北。
经过李琢的一番攻心战法，李国昌手下的大将高文集和沙陀三部落的酋长李友金、米海万、史敬存等人都投降了李琢，并且送上了朔州城。这其中的李友金，是李克用的叔父。
广明元年（880年）七月，正是黄巢从广州北归，经过淮南高骈防区，高骈按兵不动，任由黄巢过境的时候。李克用听到高文集叛变的消息，急忙率兵来想夺回朔州，却不料被李唐将领李可举设伏痛击，损失七千多人，在败退途中，又损失一万多人。
与此同时，李琢率领大军，与吐谷浑酋长赫连铎联合攻打蔚州，李国昌也战败了，全军崩溃，仅仅剩下了自己宗族的人，只好与李克用会合，向北逃跑，跑到了鞑靼族的地盘，在那里借住下来。
这鞑靼族来自东北，此时居住在阴山一带。吐谷浑酋长赫连铎与他们有联系，暗中派人去找鞑靼的首领，鼓动他们杀了李国昌父子，为李唐朝廷立功。
李克用隐隐听说了这事，于是，他采取了两个措施来保命。
一是威慑。李克用在与鞑靼头领们一起打猎的时候，就尽量展现自己的箭法高明，先是在奔驰中射马鞭，后来在百步之外射树叶，甚至是悬着的针，无不命中。鞑靼首领们对他奉为天神，不敢轻易打他的主意。
二是利诱。李克用打猎回来，就与这些鞑靼首领喝酒，趁着酒意，李克用长叹说：“我们父子被奸人陷害，得罪了天子，想效忠却找不到门路。听说如今黄巢渡淮北上，必定会成为中原大患。如果天子赦免我父子的罪过，我就与你们一起南下，为朝廷立下大功。人生一世，能有多少光景，岂能老死在这沙丘之中？这是我的心愿，说出来与诸位共勉。”
鞑靼首领们明白了李克用的志向，并不是想在这里吞并鞑靼的土地，因此，对他就放下了心。李克用父子们得以在这里躲藏了多半年。
胸怀大志的李克用，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呢？
本文节选自《轻松读懂大唐风云三百年》，已获出版社授权独家首发，该书的名字虽然很通俗化，但技术含量不低，对唐史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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