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年都会更新一篇名为《想要一颗勇敢的心20XX年版》的文章。很多人会疑惑,科技这种话题需要持续迭代更新,可关于内心感悟的文字为何也要年年重写?核心原因在于,我们对勇敢的定义始终在发生变化,身处不同境遇、怀揣不同心境、拥有不同人生状态时,勇敢承载的内涵截然不同。

《沈帅波和他的朋友们》来到第五季,这一季我们的主题定为“勇敢的心”。

一无所有的时候,敢于放手一搏,就是勇敢;遭遇逆境磨难时,坦然接纳现实真相,也是勇敢;自身能量低落、状态虚弱时,坦然正视自己的脆弱,而非强行伪装强大,这同样是勇敢;不被外界他人的评价裹挟,始终坚守自己认定的道路,亦是勇敢。回顾过往年份,这篇文章的内核也在不断转变。

有些年份,它像是面向世界的战斗檄文,满含“我来了,我要征服”的锐气;有些年份,它只是写给自己的温柔鼓励。后来我慢慢悟出一个道理:境随心转,便是勇敢。勇敢从来不是向外张扬的莽撞冲动,而是向内沉淀、内心安定的状态。

时值2026年年中,时代风云变幻,到处充斥着未知,我们难免心生惶恐与迷茫。对比过去经济高速增长、一切充满确定性的发展周期,如今的我们,更需要寻找到属于自己那颗勇敢的心。

为此,我们邀请了来自各行各业的嘉宾。其中有相伴多年的老友,我亲眼见证他们创业起步时一往无前的模样,见过他们奋斗途中的坚持,也目睹过他们探索路上的迷茫;也有全新结识的朋友,他们各自在行业里披荆斩棘,因与我们对“勇敢”拥有相同的价值理念,来到这档节目。我们将一同挖掘、探寻他们各自对勇敢的理解。

人只有直面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内在驱动力,才能真正读懂自己;唯有认清自身的天命与人生意义,才能明白自己活着的价值。在我看来,性格是一个人身上即时反馈的行为系统,而天命,则是支撑人长久前行的长效反馈系统。勇敢的心贯穿人的一生,是支撑我们走完岁月的终极灵魂底色。但我们的对话内容并不会空洞抽象,全部都贴合日常现实、深度关联个人思考。

本次邀请的嘉宾覆盖多元赛道,有消费品品牌创始人、硬件创业者、大模型行业从业者、投资人,也有博主、作家与诗人,不同领域的人生故事,最终都会汇聚到“勇敢的心”这一核心主题上。

接下来我为大家逐一介绍本季嘉宾:

阶跃星辰开发者业务总经理滕爱龄(小狼)老师,阶跃星辰是国内头部、行业领先的大模型公司;

余世存老师,知名文化学者、诗人、作家,深耕《道德经》《老子》《庄子》《易经》等传统经典研究;

野人先生创始人崔渐为先生。野人先生是当下国内热度极高、广受喜爱的中式gelato冰淇淋品牌;

清闲智能创始人兼CEO阎乐先生,清闲动态人机工学椅是当下爆款单品,被众多科技企业与头部大厂批量采购;

王诗蕊 Iris,她曾担任宝洁品牌大学校长,后出任国内头部母婴新消费品牌 CMO,如今自主创业;

徐涛老师,拥有二十年财经科技一线采访经验,现为头部播客制作公司声动活泼联合创始人,旗下的《声动早咖啡》、《声东击西》均为业内头部的播客栏目;

庄明浩老师,曾任职顶级投资机构,完整经历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与当下AI三波时代浪潮,同时也是播客《屠龙之术》主理人,节目持续输出前沿科技、AI 行业的趋势观察与深度洞察。

之后我会和每一位嘉宾单独展开深度对话。希望通过一轮轮追问,看见不同年龄、不同性格、不同性别、不同行业的人,他们勇敢的源头,以及不断向前的动力。也期待这一系列对话与思考,能给屏幕前的你带来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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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爱龄在我眼里是生命力特别旺盛的90后硬核女性。她来自新疆,大家都习惯叫她“小狼”。她是阶跃星辰开发者业务总经理,还做了一档播客,名字叫《计算机历史博物馆》,光听名字就非常硬核。

沈帅波:小狼身上的标签特别多,大学时就开始独自创业,后来一个人外出求学,现在定居杭州良渚,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完整经历了好几轮科技浪潮,始终站在行业最前沿。你身上集齐了当下独立女性所有特质,特别值得聊聊。是什么样的成长经历让你愿意不断尝试新鲜事物?为什么每一波技术风口你都能提前踩中?

滕爱龄:这其实是两个问题。首先,敢不断尝试的根源,和我的性格、成长环境分不开。我在新疆长大,当地地域开阔,从小思维开放,天生就愿意接触各类新鲜事物,这是我愿意持续探索的底层出发点。至于总能踩中技术浪潮,我觉得是长期训练带来的敏感度。每一轮新技术刚兴起的时候,入局的人都会面临困难,过程也是孤独的,需要大量自学积累,也就是大家说的“卷”。只有持续吸收新知识,才能跟上技术迭代。经历过一两次完整的技术范式更迭之后,再出现全新技术趋势,我自然会生出预判力,同时落地执行力也同步跟上。另外长期身处技术圈层很关键,身边全是深耕前沿的同行,大家互相陪伴成长,我也能在行业里找到自己的生态位置。综合来看,这是个人选择、后天持续学习,再加上成长城市、行业环境共同造就的结果。

沈帅波:很多人大学创业只是倒买倒卖,和技术完全不沾边。你最早接触互联网、真正走进前沿技术圈子是什么时候?当时做了什么事?

滕爱龄:我从很小就接触计算机,我们家很早就配备个人电脑。当时技术工具都很原始,大家甚至会用Word制作简易网页,我很早就摸索电脑的各类操作。早年间玩电脑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技术能用一套全新方式去解决生活里的实际问题。所以只要有新技术出现,我都会第一时间上手体验,童年的积累给我打下了基础。

初中的时候我就萌生想法,想做一做本地城市黄页。我们县城很难找到新疆炒米粉门店的联系方式,我本身不爱频繁麻烦别人、到处打听信息,懒人思维催生了这个需求,我想把全城商铺信息全部整合,搭建线上页面。虽然当时本地拥有电脑的居民极少,网站几乎没有用户,但我扫街跑遍所有门店收集的商户数据是有价值的。最后我直接把这套信息资源出售,这算是我的第一次创业,也让我赚到第一笔收入。现在回想起来,这段经历给我的收获很大。挨家挨户走访收集信息特别需要勇气,进店要主动介绍自己的项目、说服商家配合,获取信任、清晰表达需求。它让我完整走完调研、落地、商业化,甚至预判需求是伪需求、及时止损的全流程。多实践几次,处理项目的经验就沉淀下来。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互联网极客圈层。

沈帅波:2014-2015年,国内掀起90后创业热潮,上海聚集了一大批年轻创业者,那时候你也正式开启创业之路。当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创业叙事,你更偏向哪一种?

滕爱龄:当年的创业分两种叙事。第一种是大厂、超级平台路线,目标是打造巨型品牌,大批量融资烧钱换用户,后期再考虑商业化。第二种是我们学生创业者的思路,手上有小型技术创意,相信靠这个小产品就能解决真实问题、改变细分领域。那时候我们这群年轻人对这件事深信不疑,也是基于这份信念抱团创业。

我本身是计算机专业,很早接触Linux开源社区,社区里的前辈会手把手教我使用各类前沿工具、获取行业一手资讯,我就是依靠开源圈子结识第一批创业伙伴,之后借着开源的积累进入大厂。开源算是贯穿我职业生涯一条隐形主线。

沈帅波:现在有个很有意思的行业现象:美国早年标榜开放开源,如今AI领域反而大量做技术闭环,国内反倒大力推进开源生态,阶跃星辰也坚持开源路线。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加入阶跃星辰?你怎么看待这家公司?

滕爱龄:我选择阶跃不是从市场、商业角度判断,纯粹是基于技术视角。之前我在阿里做了近十年底层基础设施(Infra)相关工作,我清楚模型厂商对底层基建的投入、长期技术认知,直接决定企业发展天花板。阶跃在基础设施层面的长期布局和长远规划,是我非常认可的,这也是我入职的核心原因。当下国内各家大模型创业公司都有自身的差异化定位,赛道远没到同质化内卷阶段,每家企业发展路径各不相同,行业整体还处在发展早期。如果有人想要加入AI模型公司,那么从底层技术视角去判断企业潜力,是不会出错的思路。

沈帅波:很多人分不清移动互联网时代开发者和当下AI时代开发者的区别,你负责开发者业务,能通俗讲讲两者差异吗?

滕爱龄:两个阶段的开发者身份区别非常大。移动互联网早期,开发者是技术创新者、尝鲜者,对不成熟技术包容度很高,只要理念开放、走开源路线,大家就愿意参与共建。等到行业发展成熟,开发者大多隶属于企业,背负明确业务需求,做产品前需要完整、全周期的商业判断。到现在AI时代,我们更习惯用构建者称呼从业者。模型搭配各类代码工具,实现了技术阶跃式进步,最大改变是降低开发门槛,不会编程的普通人也能完成搭建。以前开发需要一整个团队协同,现在单人依靠提示词、工具就能产出前端页面、完整服务。当然,单人快速产出的demo距离生产级稳定产品还有不小差距。

我之前和阎乐私下聊天,他做人体工学椅出身,最近一直在通宵做网页开发。传统实体创始人如今也能化身Builder,这就是时代变化。过去创始人有想法,必须由交付工程团队落地,现在自己和模型交互,快速产出demo原型,沟通损耗大幅降低,亲手实操带来的创作快感很难替代。

沈帅波:所有人都能成为开发者、构建者,这个变化会带来什么影响?

滕爱龄:AI抹平开发门槛之后,每个人都拥有创造工具、搭建服务的能力。有人会用Agent集群搭建交易辅助工具做投资,也有人像阎乐一样开发行业相关产品,大家出发点完全不同。最终落地的产品、自身发展路线也千差万别。我身边就有朋友从2023年开始用AI搭建投资辅助工具,如今已经转型专业资金管理从业者。我自己会更多思考生活场景,比如给孩子开发滑雪学习小程序。每个人的需求导向不同,利用模型创造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未来大家获取专业能力的渠道变多,细分服务、小众工具会大量涌现,普通人不用依赖大型平台,就能基于自身需求产出产品。

沈帅波:现在有两种完全割裂的行业论调,一部分人觉得AI只是情绪对话工具,相当于升级版搜索;另一类人认为大模型能力会彻底颠覆人类社会,你站在阶跃一线看到的真实现状是什么样?

滕爱龄:当下大众对AI的焦虑,是以往技术浪潮中从未出现的现象。过去新技术落地,只有技术从业者会研究、担忧;现在模型一经发布,各行各业普通人都会思考自身工作是否会被替代,大部分人缺少行业背景和信息积累,焦虑远大于实际影响。本质是技术周期和市场周期完全重合,以往技术成熟、平台成型后市场才会跟进布局;如今新技术一问世,企业、普通人立刻思考落地应用、职业风险。

身处技术圈层的人早已习惯持续迭代,能平稳切换新赛道。但深耕单一实体、传统行业的从业者,由于上下游资源、业务体系高度绑定,转型难度很大。新技术会冲击原有产业链,这是当下所有人焦虑的核心来源。

现在行业重心已经从争夺流量入口,转向Agent落地。早年各家疯狂做红包、流量大战,争夺APP装机量,后来大家发现AI没有强网络效应,用户会同时安装多款模型软件。如今行业下半场核心是智能体,Agent可以独立完成完整业务,不再局限简单聊天交互,直接切入工作、生活、企业全场景。这对社会组织、个人生产关系都会产生巨大改变。

沈帅波:现在市场观点摇摆不定,一会说投放推广没用,一会又觉得营销至关重要。怎么看待AI业投放、流量这件事?

滕爱龄:用户行为会持续迁徙,从PC端到移动端,再到AI产品,人群流动方向决定商业走向。现阶段AI行业还没跑出成熟、全新商业模式,没有颠覆互联网经典商业逻辑。当下AI赛道的核心不是单纯投放获客,而是落地真实业务价值,不能脱离实际场景只靠流量支撑。哪怕模型本身性能优秀,缺少落地场景、配套服务,也很难长期留存用户。

沈帅波:很多AI公司依旧在用OKR做目标管理,你们团队适配这套管理工具吗?

滕爱龄:我们早期尝试过OKR,但很快调整了节奏。OKR适配季度、半年度这种长周期规划,而AI行业技术、市场变化速度极快,按月甚至半月调整方向都很常见,长周期目标不具备参考性。我们现在以1-3个月为周期复盘、调整业务方向,核心是保持快速试错能力,一旦用户出现全新需求,立刻沟通调研、迭代方案,行业嗅觉比固定考核指标更重要。

沈帅波:能不能具体介绍你的开发者业务?阶跃在这块业务上有什么独特优势?

滕爱龄:我的核心工作,是帮助所有开发者、Builder用好大模型、搭建各类产品。整条服务链路分多层。第一层是科普教学,配套教程、线下工坊、行业活动,帮助零基础开发者弄懂模型基础原理;第二层是工具产品配套,提供完整开发工具;第三层是生态合作,对接海内外代码平台、推理服务、Token服务商,打通上下游产业链,把完整开发链路全部打通,降低所有人落地门槛。团队同时覆盖产品、市场、开发者运营、API业务,全方位服务技术创作者。

沈帅波:2023年ChatGPT问世,那一年你在硅谷,你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会是划时代的变革?

滕爱龄:ChatGPT付费商业化上线第一天,我就第一时间开通付费使用,当天就在公众号发文推荐所有人体验。那段时间我直观感受到,它彻底改变了知识获取、信息处理的方式,拓宽个人信息处理上限。在此之前我每年要阅读上百本书才能支撑研究,有模型辅助之后,读书、整理信息的模式完全重构。从那时我确定这会是全新时代,后续各类AI工具我都会第一时间上手实测。

沈帅波:有没有某个瞬间让你彻底下定决心all in AGI?

滕爱龄:2023年我和行业伙伴持续讨论入局时机,但早期我相对克制。算法研发人员天然深耕AGI领域,我们半路转行的从业者手里有过往积累的行业资源和认知,不会轻易全盘推翻过去。真正下定决心是2024-2025年,当时我们和海外各大科技企业沟通,全球企业都在规划AI落地,真实产业需求完全明确,Agent开发框架、工作站等配套工具陆续成熟,完整落地条件全部具备,我判断入场时机成熟,才全身心投入大模型赛道。

沈帅波:现在很多人用Agent集群做交易分析,普通人也能借助AI做投资,是不是普通人也能转型交易开发者?

滕爱龄:确实有人借助AI搭建资金管理工具,最后转型专业从业者,但每个人使用工具的出发点天差地别。有人聚焦金融交易,有人只想开发爱好相关工具,比如我会想给孩子做滑雪学习APP。大家需求不同,利用模型创造的产品、未来发展路径完全不一样,如果有人搭建的投资工具逻辑靠谱,我会直接选择交给对方打理,各司其职,不用所有人兼顾所有领域。

沈帅波:APP时代开发者门槛高,AI时代人人都能搭建工具,是不是开发者群体变得极度多元?

滕爱龄:完全是两种状态。早年手机APP开发需要完整团队、高额成本,只有瞄准海量用户、追求商业收益的人才会入局。现在不一样,每个人可以基于微小个人需求,快速搭建一次性工具,用完即可舍弃。专业手艺人也能借助AI把自身手艺转化为标准化服务,小圈层需求也能被满足。专业机构不再是唯一选择,行业门槛大幅降低,Builder群体覆盖面会无限拓宽。

沈帅波:现在市面上亮眼AI应用很少,是大家想象力不足吗?

滕爱龄:不是创作者想象力不够,是我们对AI产品的期待标准变高了。早年单一工具满足单一需求就能算优质产品,现在我期待AI一站式解决一整套连贯需求,全流程灵活响应各类衍生诉求,市面上大部分产品还达不到这个标准,所以很少有让我眼前一亮的应用。

沈帅波:行业普遍有一种论调:各大模型性能趋同、缺少网络效应,行业会长期烧钱不盈利,你认同吗?

滕爱龄:站在一线业务岗位很难评判全产业竞争格局,但我能确定Token、模型会成为未来核心生产资料,供需关系长期存在。短期各家模型看似同质化,但等细分落地场景大规模爆发,差异化会快速拉开。现阶段行业处于技术普及早期,等到各类垂直场景落地成熟,比拼的就是配套服务能力,服务会成为企业核心竞争力,单纯模型输出无法拉开差距。

沈帅波:那阶跃依托订单、客户资源,为什么没有形成绝对优势?

滕爱龄:核心壁垒不是订单数量,是全链路客户服务能力。持续响应企业复杂业务需求,对底层基建、服务团队、行业认知都有极高要求,小型实验室很难配套完整服务体系。模型厂商会从单纯输出模型,慢慢转型服务型企业,这是长期成长必经的过程。

沈帅波:怎么理解AI赛道的服务型厂商?早年阿里依托卖家生态搭建小二服务体系,AI时代服务者该如何定位?

滕爱龄:电商平台是撮合买家、卖家的三方关系,平台需要大量人力做双边协调。AI行业是产品级服务,模型本身就是业务生产资料,企业客户需要配套算力、推理、成本优化、落地指导全链条配套。厂商需要吃透各行业落地痛点,提前补齐技术短板,先服务客户沉淀产品,再依托成熟产品服务更多开发者,形成正向循环,整套服务逻辑和传统互联网平台完全不同。

沈帅波:前段时间你们上新全球同步发布的新模型,你连轴中美两地工作几乎通宵,为什么节奏这么紧张?

滕爱龄:新版本模型面向全球开发者,国内工作结束还要对接海外团队,同步收集各地用户使用反馈、行业判断,大量信息需要消化整合,持续思考迭代方向,大脑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状态,很难停下来,不知不觉就熬到天亮。今天录制前化妆,我还被说黑眼圈很重。

沈帅波:你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属于原生AI一代孩子,现在应试教育体系不断受到冲击,你怎么规划孩子未来的成长路线?

滕爱龄:育儿这件事我先生承担更多,我的整体心态比较平和。孕期、育儿阶段遇到各类健康、成长问题,我都会借助专业AI工具查询参考,再和医生核对,大幅缓解我的育儿焦虑。我不执着于传统应试路线,更看重孩子三大核心能力:第一是感受力,懂得感知他人、共情;第二是执行力,包含独立判断、批判性思考、完整落地事情的能力;第三是幸福感、同理心。

我们夫妻有户外运动背景,会多带孩子接触各类运动,拓宽眼界。我不会强行规划孩子必须要走什么路线。二十年后就业环境、产业链都会完全变化,现在没必要预设固定赛道。我优先带他走遍不同环境,搭建完整世界观。比起囤积房产、股票留给孩子,我更愿意培养他在不确定性里独立立足、白手起家的能力,这些软性能力才是长久底气。

沈帅波:现在流行物理世界AI、各类穿戴智能设备,你怎么看待下一代人机交互模式?

滕爱龄:未来模型的多模态感知、实时推理能力会持续升级,对真实世界的理解深度、理解维度都会持续丰富。眼镜、车载、便携穿戴设备会成为主流交互载体,语音、视觉、表情多渠道输入全面普及。新技术会打破固定办公、生活场地的限制,不用局限在办公室、大型电脑前,出行途中就能完成完整工作,人和真实数字世界的连接会更自由。

沈帅波:现阶段招AI团队人才,你们有什么筛选标准?

滕爱龄:我们团队岗位非常多元,产品、市场、开发、生态运营全覆盖,通用核心要求有三点。第一,对新事物保持开放接纳的心态,能快速跟进技术迭代;第二,主动探索的自驱力,会自主上手各类新模型、自主落地小项目;第三,愿意持续学习,快速适配行业变化。

我们现在招聘新型产品工程师,不再是单纯写需求文档,而是要求能自主用AI产出可运行demo,直接交付工程团队落地,产品和开发的边界被打破。过去创业缺开发很难落地,现在有模型辅助,懂需求的人就能独立完成原型,生产力门槛大幅下降,但深度架构、复杂系统搭建这类硬核工作依旧存在极高专业门槛,不会被AI替代。未来掌握真实业务需求、串联上下游的人会占据核心位置,重复性执行工作会被模型承接。

沈帅波:现在不少人选择给孩子配置科技股票作为长期资产,你会给孩子做类似投资规划吗?

滕爱龄:我暂时没有相关规划,我自身对金融投资缺少专业积累,不会盲目入场。比起给孩子囤积股票、房产,我更愿意投入资金带他体验不同事物,训练应对不确定环境的能力,拥有独立生存的底气远比资产更重要。至于二十年后的经济环境、就业赛道,现在无法预判,不用提前布局金融资产对冲风险。

沈帅波:很多AI从业者对外叙事极度激进,你整体风格克制平稳。这是镜头前刻意的表现,还是日常工作本来就是这个状态?

滕爱龄:我本身性格就是如此,不管是拍摄录制还是日常管理团队,情绪波动都很小。很多创业者激进表达,是面向市场的必要叙事,需要吸引用户、资本认同行业愿景。而我深耕底层基建配套服务,工作核心是提供稳定技术支撑,负责落地而非画宏大蓝图,做事风格偏向交付、重执行,习惯务实看待行业各类变化,不会刻意制造狂热情绪。不同赛道、不同岗位的创业者自然会形成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没有好坏之分。

沈帅波:国内和海外创业氛围差异很大,你怎么看待两种创业模式?

滕爱龄:不同发展阶段需要匹配不同特质的人。0到1创新阶段,需要敢想敢冲、具备颠覆思维的创业者;规模化1到100扩张阶段,需要擅长团队管理、稳定落地的人;全球化布局又要求具备国际视野。

国内市场对创始人要求更全面,希望创始人身兼创新、管理、全球化多重能力,全程把控企业发展。海外创业分工更清晰,0到1创新团队做到成熟后,会更换职业CEO负责扩张、上市。不同阶段匹配专业人才,两种模式各有优劣,国内创始人承担的压力会更大。

沈帅波:聊完整个AI行业、育儿、创业,回到本期主题“勇敢的心”。结合你的经历,你理解的勇敢是什么?

滕爱龄:我认知里的勇敢,核心是持续拥抱全新事物,始终保有对未知的好奇心、愿意主动挑战变化。我慢慢意识到,勇敢不分统一模板,没有标准答案。一无所有、放手一搏是勇敢;行业横盘漫长蛰伏、不浮躁内耗也是勇敢;敢于直面自我、接纳自身全部优缺点,真诚面对自己,更是最难得的勇敢。有人奔赴大城市闯荡是勇敢,守着小店安稳经营、用心养育孩子同样是勇敢。每个人身处境遇不同,属于自己的勇敢标准也完全不同,不用套用别人的人生标尺去定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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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位朋友,是知名的文化学者、诗人、作家余世存。我曾经在清华大学现场听过他讲课,收获巨大,之后专门上网搜集他的著作,足足有几十本。他长期深耕《道德经》《庄子》《易经》这条中华传统文化脉络。

沈帅波:我刚才和陪同你的同学闲聊,才知道你今天录完节目当晚就要从上海返程北京。我今年三十五岁,光是一天往返奔波都觉得消耗很大,您精力却依旧这么充沛,总愿意各处奔波交流。这种饱满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常年修习传统文化、坚持养生修行带来的?

余世存:我还差一点到六十。这两年我真切感受到时间越来越珍贵,根本不够用,所以但凡能高效利用时间的机会,我都会把握住。不过这种充沛状态也不是一直都有,是慢慢调整出来的。早些年我一到中午就犯困,睡不够一整天都浑身难受,直到2021年,我开始实打实地实证、体悟传统修身文化,整个人的状态才彻底扭转。

以前我读到朱熹说“半日读书,半日静坐”,心里还很不认同,觉得世界都在向外开拓进取,古代士大夫却一味静坐,太过保守落后。但2021年我自己试着静下心站桩,慢慢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站桩的过程十分舒服,越坚持越有感触,我对传统文化的理解也随之加深,生活节奏、身心平衡都被调整得越来越好。在此之前,我和大多数文科作家、学者一样,埋头读书写作,长期身心透支。坚持站桩修身之后,才找到了身心平衡的办法。

站桩只是其中一种方式,任何运动、习惯,长期坚持下来都会大有裨益。现代研究也印证了古人的时间规律,21天可以初步养成习惯,46天夯实基础,90天、也就是百日筑基,身体、精神都会迈上全新台阶,专业运动员的集训周期也大多遵循这个三个月的规律。

传统文化从来不是空洞的说教、高高在上的理论,完全可以和当代生活相融,给普通人生活带去指引。我们读书人的价值,就是把尘封的古典文化盘活,让它走进当下,给现代人的生活提供参考与启发。

沈帅波:您年轻时候下海、供职杂志社,也算经历过商海起伏,是什么契机让您彻底放下俗世打拼,选择去大理闭关,潜心深耕传统文化?这个人生转折是怎么发生的?

余世存:年轻的时候我总以谋士、顶层设计者自居,一心寻找同道一起创业做事。改革开放后市场机遇遍地,身边人人都有发财的故事,诱惑很大,但我内心始终有青春期的苦闷、精神上的焦虑抑郁,和现在很多年轻人的内耗困境很相似。我意识到,在和社会深度接轨之前,必须先解决自己内在的精神难题。

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去中学教书,北大多年求学,不甘心困在校园,于是踏入社会闯荡。可经商、职场的种种诱惑,依旧填补不了内心的精神空洞。那时候我的阅读重心从诸葛亮,转向孔子与司马迁,向往像二人一样搭建完整思想体系,做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早年我在《战略与管理》杂志工作,接触了各行各业顶尖专家,经常写信向他们求教,希望有人能给我一套完整人生、时代的思考框架。但所有前辈都告诉我,这种体系只能靠自己研读体悟,没人能直接给予。90年代中后期,庄子的文字彻底救赎了我,在此之前我其实轻视本土文字与传统文化,读完《庄子》才读懂汉语、文史哲融为一体的磅礴力量,也重建了我对本土文化的信心。

信心建立之后,我开始系统性补读各类史书,读完诸子百家依旧觉得根基浅薄。2007年底,我下定决心离开北京,到大理居住两年。那两年我通读各类古籍,一路溯源读到《易经》,找到了传统文化底层逻辑,像当年王阳明龙场悟道一样,走出了长久的精神困境。2008年我刚好四十岁,这次大理隐居,是我人生第一次重大精神突破。

2009年回到北京,我又专门花半年时间学习考古、天文,补足上古史相关认知。那段时期身边同学大多买房立业,反观自己一无所有,偶尔聚会难免心生落差,但我沉浸在自我精神构建的世界里,内心的充实很难对外人道。支撑我十几年沉下心深耕的,是对自我人生负责的执念。

沈帅波:现在很多35岁遭遇职场瓶颈、被裁员的人,都跟风去大理散心,但大部分人短暂休整后,原有困境一点没变,甚至觉得所谓治愈全是噱头。同样是去往大理,为什么您两年隐居收获巨大,普通人只是短暂散心?核心区别是不是隐居期间做的事、内心追求完全不同?您在大理的两年,每天的生活节奏、日常安排是什么样?

余世存:当年我在大理时,常有朋友专程过来探望,大家的心态会经历三层变化。刚抵达满心羡慕,觉得我过神仙日子;停留一天多,兴奋感快速褪去;到第三天就坐立难安,急匆匆返程,说城市里还有工作、家庭琐事脱不开身。有一位昆明企业家专程来找我喝茶,聊完感慨,我眼底是真正的安定,而他们身上背负员工、事业,根本放不下俗世重担。

我在大理那两年,从来没有为房贷、收入焦虑。日常很简单,晒太阳、喝茶,去古城和友人聊天闲谈。但阅读治学是每日必修课,我系统研读《左传》,还同步给媒体写专栏,后来集结成书《先知中国》。我也完整重读孔孟老庄诸子典籍,夯实文史底层积累。那两年没有智能手机分散注意力,能沉下心深耕古籍,著书《老子传》,换做现在,到处都是短视频,很难沉浸式读书会客。

沈帅波:早年您向往以司马迁为榜样,如今心中理想的人生范本变了吗?

余世存:五十岁之后想法完全改变。苏东坡五十多岁才顿悟自己是谪仙人,我到五十岁也生出同款感悟。李白、苏东坡、龚自珍这类文人,能为时代输出专属诗意语言,是我向往的方向,这是文人的责任,也是一种天赋权利。如果难以成为能书写时代的诗人,那做一名抄书匠也很好。我年轻时候完整抄过杜甫、王维全集,近些年重新拾起抄书的习惯,未来的生活大概就围绕读书、抄诗两件事展开。

沈帅波:之前采访里您提到,未来十年希望创作专属诗集,做一名真正的诗人。我认识一位商界人士,年轻时梦想写诗,后来发现市场更追捧有钱人,一辈子全力经商。诗人和普通作家有什么核心区别?为什么您把诗人当作更优先的人生标签?

余世存:不同时代有不同的价值风向,有的年代诗歌受追捧,有的年代经商更吃香,即便如此,我依旧愿意选择做诗人。大众认知里的诗人,很多只是附庸风雅、辞藻堆砌,我所追求的诗人完全不同。真正的诗歌能够打破个体狭隘的 “小我”,让人抵达通透、完整的生命境界,完成借假修真的人生修行。

爱因斯坦把人分为三类:依靠意志改变世事的行动者;发明创造、革新物质的实干者;拓展全人类精神边界、拔高伦理感知的思想者。庄子、龚自珍都属于第三类,也是当下最稀缺的群体。身处困顿读到诗歌能获得慰藉,身处迷茫能依靠文字看见光亮,这就是诗歌独有的力量。如今我们面对国际局势、大众出行、各类全新社会现象,很难产出贴合当下、精准命名时代的诗文,AI仿写的古典诗句也空洞无物,当代汉语缺少能描摹现实、提升精神力量的创作者。很多现实的荒诞与壮阔,远比文字更有想象力,这是我觉得遗憾的地方。

沈帅波:您很喜欢穆旦那句“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是完成了普通的生活”,这句话看着平淡,和您追求宏大精神叙事的风格反差很大,怎么理解这句话?

余世存:很多人觉得我总谈家国、时代这类宏大命题,但日常生活里我性格温和,十分看重平凡细碎的生活趣味。我希望既能观察、记录、回馈大时代,也能把日常日子过得及格。现在不少读书人学识渊博,却完全不懂与人相处,和家人、伴侣沟通矛盾重重,人生道路越狭窄。看似风光,家庭、亲密关系一塌糊涂,连合格普通人都算不上。穆旦这句诗,藏着谦卑与敬畏,看着标准很低,真正落地格外艰难,经营好普通生活,也是一种修行。

沈帅波:我是财经内容创作者,一直有个困惑:写企业、商业人物很容易随大流,企业风光就吹捧,衰败就踩一脚,深度行业内容时效性很短,今年火热的赛道、首富,几年后就无人提及。想请教您,如何守住创作底线,找到长久的意义感,不用追逐短期热点?

余世存:文学评论和财经创作逻辑相通,圈子内人情世故难免让人笔下留情,但不能丢失自身底线,劣质作品、虚高企业强行吹捧,短期收获人脉,长期会失去所有人信任。做内容要持有长期主义眼光,以五年、十年为尺度规划自身创作定位,守住内心原则。有充分证据再发声,客观中立看待人和企业,不夸大、不抹黑,短期外界非议不必放在心上,长期坚持客观真诚,行业自然会认可你。只追逐短期流量、牺牲底线,最后只会失去立身之本。

沈帅波:您提到人需要五到十年的游学期,这里我有两层疑问:一是什么是游学期?第二,是不是一定需要五到十年?当代人很难完全脱产,放下工作、生活长期修行,有没有适合普通人的折中方式?

余世存:我所说的游学,是挣脱社会统一时间表的束缚。社会默认的节奏——毕业、恋爱、结婚、买房、生子,层层压力裹挟人往前走,所谓游学,就是先放下统一标准,探寻自己真正的热爱、关怀与人生追求。很多西方年轻人不会仓促迎合婚恋、成家的社会压力,先充分探索自我;国内也有通透的长辈,劝晚辈婚前充分磨合,不必为应付家人仓促结婚。很多人生遗憾,都是缺少自我探索的游学期造成。

不用彻底辞职也能游学,利用碎片时间行走、阅读、思考,在工作之余探寻自我。有朋友当年看完我的采访,办了停薪留职去武当山静修一年,收获巨大。勇敢跟随内心做出选择,走完这段沉淀期,再回归俗世,眼界、认知会远超同龄人,和同龄人拉开差距的关键,就是专属自我沉淀的窗口期。如果一直被困在统一社会模板里,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会高度同质化。

沈帅波:如今国学热度居高不下,但市场泥沙俱下,大量从业者把传统文化玄学化、功利化,劣币驱逐良币。零基础普通人,日常通勤、周末零碎时间想入门国学,该如何辨别真伪、正确起步?

余世存:当下国学市场好坏混杂,不少人借传统文化收割流量、谋取利益,很容易误导普通人。入门国学一定要保持理性客观,不要把所有认知寄托网红讲师、所谓大师。独立阅读、体悟才是根本。千万别把对国学的理解寄托于别人的脑袋。

我给大家分享两个简单可行的方法:

第一,挑选一本和自己心境契合的经典,持续阅读、抄写,长期浸润。我认识下岗茶商、央企普通职员,没有高学历,坚持研读《论语》《庄子》,长年沉淀之后,待人接物自带斯文儒雅的气质,真正被文化改变。

第二,用禅宗“参话头”的方式,选取一句触动自己的经典句子,反复琢磨体悟,一点点打开认知。不用强求通读全部典籍,先依靠一两句话、一本书建立和传统文化的联结,日积月累自然滋养身心。

区分真假国学也很简单:真正吃透经典的人,言行、心性会同步改变;只会背诵词句、自身生活一团糟的讲师,只是把国学当成谋生工具,不值得追随。读《论语》“仁者无忧”、《道德经》“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就能一边拥抱现实,一边向内做减法,调和生活焦虑。

沈帅波:回到我们的主题“勇敢的心”,您如何理解“勇敢”二字?

余世存:传统典籍里关于勇敢的论述十分丰富。《易经》提出君子“与天地合其德”,拥有包容万事万物的格局,能化解困境、超越小我,就是最大的勇敢。《道德经》讲“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人不必妄自菲薄,认清自身价值,敢于创造、发声,就是勇敢。孔子说“勇者无惧”,孟子也说“万物皆备于我”“善养浩然之气”,都在告诉人:本心本自具足,不必畏惧外界,不必盲从世俗,敢于坚守本心、直面世事,拥有浩然正气,就是拥有一颗勇敢的心。

对我来说,“勇敢的心”核心在于读懂汉字里的“心”,汉字两百多个带心偏旁的字,完整涵盖心理、成长、处世的全部智慧。“忙”和“忘”两个字,就是心丢失的两种状态,终日奔波、心神涣散,或是麻木健忘,都会困住自己。 真正勇敢的心,是跳出当下有限的时间、空间,不困于眼前得失,不斤斤计较、患得患失。秉持“宇宙即我心,我心即宇宙”的格局,跳出小我局限,敢于立言、立身、践行理想,从容包容世间百态,这份通透开阔,就是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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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位嘉宾,相信在场各位都很熟悉,野人先生创始人崔渐为。

沈帅波:我最早吃野人先生还是在北京,那时候你们只有十几家店,奶茶、咖啡店才是市场主流,你为什么能十几年一直坚持做冰淇淋,从来没有动摇过?

崔渐为:我2011年开出第一家门店,2019年我们也只有二三十家店,回头看那八年时间,我从来没有沮丧、悲观,自始至终都很乐观坚定。我创业前有五年在意大利企业工作,意大利本身就是冰淇淋王国,那段工作经历让我深度接触、慢慢爱上冰淇淋行业,还亲自下场实操。

当年公司投资了一家意大利百年冰淇淋家族品牌,我全程参与它在中国的拓展,相当于借着公司的资源提前完整走完一遍0到1的创业流程,积累了充足经验与教训。2011年我下定决心,冰淇淋就是我一辈子的事业,甚至专门改了名字,这是发自内心的期许,从创业第一天起,心里就无比笃定,这辈子只做这件事。

开店数量几百还是几千,从来不是我追求的目标,我只愿意全身心投入深耕这个行业。在经营的过程里,这份事业也在双向滋养我,创业路上我很少觉得辛苦,更多是充实幸福,这种双向奔赴的创业状态,就是我心中最理想的模样,很多满足感早就收获到了,门店规模这类结果反而没那么重要。

沈帅波:你2011年起步,直到2023年品牌才迎来爆发,中间整整十二年,这段时间国内餐饮迎来城镇化、商场化、消费升级浪潮,大批创业者跟风做主流热门品类,行业论坛所有人都在说只有超级品类才能诞生超级品牌,开冰淇淋店和奶茶店运营逻辑差别不大,你就从来没想过转去做更热门的主流赛道吗?

崔渐为:2011年创业的时候还没有全民创业热潮,大量新餐饮品牌集中诞生在2015到2018年,咖啡、茶饮新店层出不穷,我都会第一时间去体验学习,借鉴值得吸收的优势,但从来没有动过跨行换赛道的念头。我学习同行只是为了把优点转化,优化冰淇淋的经营,没有丝毫跨界开店的想法。这么多年我一门心思只做冰淇淋,别的投资、炒股、买房炒房之类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兴趣,一门心思扎在这个赛道里。

先从理性层面来讲,我本身是务实理性的性格,早年花大量时间研究全球冰淇淋产业,梳理几百年来行业发展时间线,对比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落后国家的冰淇淋消费形态,从时空两个维度完成完整调研,总结出两条核心规律:一是居民生活水平越高,冰淇淋品质越好;二是经济越发达,冰淇淋消费频次、产品档次都会同步提升。回看国内当年冰淇淋市场整体落后,行业繁荣只是早晚的事,这个底层逻辑完全经得起推敲,所以我内心从来没有怀疑过赛道前景。

不过光有理性判断不足以支撑我长期深耕,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感性层面。当年在意大利街头,我看过太多动人画面:夕阳下白发老人优雅独坐品尝冰淇淋,中年好友、情侣、闺蜜互相分享一勺甜品,冰淇淋承载的松弛、美好的氛围感深深打动我。

冰淇淋不只是食物,它能传递快乐,这种治愈感很难有其他品类替代,我也希望把这种美好的消费体验带到国内。做品牌不只是做产品,更要传递精神价值,我的目标就是培育国内冰淇淋消费习惯,搭建完整美好消费场景。这件事格局足够宏大,难度、周期都很长,一辈子深耕一件事就足够,不用频繁更换赛道,如果目标太小很容易陷入迷茫。

“野”字包含多层内涵,一是向往自由天然,回归自然旷野;二是代表独立自信、天生骄傲的底气,没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很难和行业巨头竞争;三是藏着长远野心,不局限夫妻小店,希望把优质中国意式冰淇淋普及开来。

当年很少品牌会用“野”字,现在越来越多品牌借用这个字,也契合当代年轻人追求自我的情绪,每个人心底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棱角,不用刻意磨灭,保持真实、坚守自我,也就是我们的品牌理念Stay Wild Keep Real。从野人牧坊改名野人先生之后,品牌内核没有改变。野自天然、坚守本心从创立之初就定调,只是视觉、门店设计变得更精致高级,底层价值始终没变。

沈帅波:疫情三年实体商场门店遭受重创,冰淇淋外卖运输难度高,客流断崖式下滑,那段最难的时期,你内心丝毫没有动摇过吗?

崔渐为:迷茫、徘徊肯定有,但从来没有动摇过深耕冰淇淋的核心选择。疫情初期我就给团队做心理疏导,和大家梳理最坏的局面:哪怕极端情况下大部分门店关停,我们核心团队保留几家小店,亲自守店卖冰淇淋也能正常生存。

冰淇淋赛道容错空间很大,规模大可以开到千店万店,只保留单店也能稳定经营维持生计,不用过度焦虑,踏踏实实做好当下就行。环境的好坏、个人的焦虑与否,本质都是自身心态决定,外部环境不会轻易改变我们的内在信念。内心越坚定,抵御外界冲击的底气越强,日子越轻松,持续摇摆焦虑只会不断内耗。

经营品牌、完善自我是贯穿一生的修行,所以我在公司内部持续输出企业使命、愿景、价值观,希望统一团队认知,让所有人都能更松弛、幸福地完成日常工作。

沈帅波:餐饮圈子里不少创业者开店只为快速收割加盟、赚快钱,当年野人先生门店快速扩张,我一度担心你也是同类打法。2023年疫情结束消费复苏预期不高,冰淇淋客单价又高于奶茶,为什么品牌能逆势快速稳定增长,背后有哪些行业看不到的深层原因?

崔渐为:冰淇淋长期被餐饮行业忽视,我们只是十几年深耕行业,摸清市场真实信号,顺势扩张。行情平淡的时候稳步沉淀,风口到来稳步提速。支撑我们提速有三大核心信号:

第一,门店单店模型持续优化,老店营收自发稳步上涨,没有靠大规模营销、低价活动刺激,纯粹是自然复购增长,这是市场需求最真实的底层信号;

第二,商场、加盟商主动持续发来合作邀约,商场招商、加盟商群体比普通消费者对赛道趋势更敏锐;

第三,十几年慢发展给我们充足沉淀时间,供应链、组织团队都提前打磨成熟,常年深耕源头产地挑选原材料,团队经过多年磨合,大批老员工跟随品牌成长,内部完全具备扩张的基础。

2023年春节年会,我们内部统一提速发展的基调,才开启规模化拓店。疫情期间门店客流暴跌,单店只能维持保本经营,但公司整体十几年几乎年年盈利。疫情消耗了之前积累的利润,封店阶段无营收、持续承担房租,是主要亏损来源,一旦恢复营业门店全部回归盈利状态。

沈帅波:现在大量茶饮品牌店内增设冰淇淋柜,柠季收购了哈根达斯的‌中国大陆门店和礼赠业务的独家运营权,越来越多玩家涌入高端冰淇淋赛道,你觉得行业会彻底变成红海吗?这对野人先生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崔渐为:大量玩家入局绝对是好现象,只有单一小众玩家的赛道永远无法形成社会级消费市场,越多品牌共同教育消费者,整个品类市场容量才会同步扩容。

今年Gelato已经成为大众社会话题,各类品牌入局无形中普及了冰淇淋概念,带动整体行业增长。咖啡、茶饮行业都有同类先例,不同品牌互相融合共存,瑞幸增加茶饮、古茗上线咖啡,不会互相摧毁基本盘,只会拓宽整体受众,核心比拼的还是能否持续创造消费者认可的价值。

冰淇淋覆盖人群更广,一岁孩童到高龄老人都愿意消费,茶饮、咖啡受众年龄区间相对集中,长期来看行业天花板更高。但行业良性发展有前提,不能陷入低价内卷厮杀,品类核心原点是吸引、传递美好,不是低价恶性PK。

早年奶茶赛道也是因为喜茶用优质原料、升级门店体验拉高品类价值,才带动新式茶饮爆发。冰淇淋同理,如果所有人都比拼低价、压缩原料品质,只会劝退消费者,行业走向衰败。我们始终坚持价值创造,深耕产品创新,打造让人向往的消费体验,引领行业正向发展,谨慎把控扩张节奏,不想十几年培育的市场被内卷消耗。

沈帅波:早年高端冰棒品牌钟薛高曾经热度极高,后来渠道扩张失控、客群不匹配走向下滑,你是怎么管控门店扩张、渠道下沉,避免品牌调性下滑、产品区隔消失?

崔渐为:我们扩张战略核心是实事求是,不设置任何硬性开店KPI,不会规定年度拓店数量。经营好坏只看门店质量,优先布局商场一层优质点位,哪怕负一层、三楼门店租金更低、开店就能盈利,我们也会主动放弃,耐心等待匹配品牌的优质铺位。

区域负责人考核指标不看开店数量、营收数字,重点考核S级优质门店开设数量、线下试吃标准化落地、门店整体体验细节。试吃是我们率先在行业推行的标准,拥有完整话术、口味顺序、陈列管理规范,线上线下定期巡店打分管控。我们只抓产品、服务、门店体验这类核心内因,门店数量、营业额只是衍生结果,不本末倒置。钟薛高的下滑源于渠道盲目扩张,客群错位,我们吸取这类经验,稳步把控节奏,优先保障品牌调性和单店健康度。

沈帅波:十几年坚守单一赛道,这种经营性格是怎么形成的?

崔渐为:性格是家庭、校园、职场长期综合塑造的结果,很多创业者只是把开店当成赚钱生意,没有找到终身使命,一旦风口褪去就更换赛道。

我创业初期就明确冰淇淋是终身事业,发自内心热爱赛道,自然爱惜品牌口碑,愿意长期沉淀深耕。认知决定选择,二十年前我就预判冰淇淋行业长期发展空间,这个判断经过多年验证,所以始终坚持。冰淇淋产品本身门槛更高,口感、温度、形态随时变化,对供应链、门店运营、员工培训要求更严苛,多数入局者只是把它当做补充副业,而我把它当作终身唯一事业,日积月累差距会持续拉大。

我每天晚上都会留出两小时刷小红书、点评平台,单纯吐槽价格、笼统说不好吃的评价直接忽略,只有具象描述口味、服务、门店体验的真实反馈,我才会重点跟进。线下我也会长期蹲守门店观察顾客,重点看顾客吃完冰淇淋的状态,完整吃完、面露惊喜是正向信号,如果皱眉、大量剩余,我会主动上前沟通询问原因,免费更换其他口味。

产品经理需要平衡用户需求与自身价值判断,完全盲从大众反馈只会做出平庸产品,一味无视消费者意见会脱离市场,要基于用户洞察,同时具备行业前瞻性,主动创造消费者潜在需求,而不是被动迎合现有诉求。

沈帅波:我们这季的主题是“勇敢的心”,你如何理解勇敢?

崔渐为:我们品牌内部定义的精神是不怕孤独、不畏险阻、不随大流,这恰好对应我理解的勇敢。勇敢是为热爱义无反顾,拥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底气,核心遵从自我内心价值判断,认定值得就全力以赴。

创业十几年漫长横盘期,不急躁、不气馁,坦然接纳当下现状,沉下心稳步沉淀,也是勇敢。就像我们打造东湖路旗舰店,很多人不理解投入大量资金人力,门店营收占比并不高,但旗舰店是品牌里程碑与仪式感,代表我们从生存阶段迈入品牌发展新阶段,愿意为长期愿景投入不计短期得失,这份笃定坚持就是勇敢。真正的勇敢不是顺境里张扬高调,而是平淡漫长岁月中守住本心,耐住孤独,不跟风随大流,坚定走自己认定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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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位朋友是清闲智能创始人阎乐。这家公司成立于2023年10月,是一家主打动态人机工学椅的年轻公司。现在清闲动态人机工学椅已经卖向全球,在美国硅谷还有国内各大科技大厂的普及率都很高,张一鸣、李想、老罗、大疆 汪滔等行业大佬,都是他们的用户。

沈帅波:你以前是做扫地机器人这类带电硬件出身,做硬件的人,大多都会沿着原有赛道继续深耕,持续做插电类产品。你反而转头做起了椅子,这个选择看起来是反向布局,背后是什么思考?

阎乐:首先我们的椅子同样是带电产品,只是没有外接电源线,这点很多人会有认知偏差。我从第一性原理拆解这件事:传统带电产品增加电机、传感器,实现自动化,分为按键自动、语音自动,未来还能做到自主感知调节,核心变化就是从全手动调整变成自动适配。但椅子有特殊使用场景,需要在办公空间自由挪动,如果拖着电源线会严重限制使用体验,所以我们选择内置电池供电,本质依旧是带电智能硬件,只是供电形态做了优化。

沈帅波:现在市面上绝大多数智能硬件,一出场就要配套APP、搭建物联网生态,很多创业者一上来就规划万物互联入口,标榜AI原生产品。但你们第一代椅子反而非常克制,没有堆砌复杂互联功能,你是怎么权衡产品设计思路的?我之前收到过不少品牌寄来的工学椅,有的还要下载APP、配对联网,一通操作最后功能就只有风扇,体验特别割裂。

阎乐:你刚刚提到的“故事”和事实本身就是两回事。早年小米生态带火全屋智能家电,几乎所有硬件都强制搭配App,那套模式流行了很久。但现在有了大模型、本地推理算法,我们对“智能”的定义要重新区分——单纯预设按键程序只能叫自动化,只有具备自主推理、自主决策能力,才能算作真正的智能。2023年ChatGPT问世是关键节点,大家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大模型拥有类人感知,但当时商用落地距离还很远,很难直接做成消费级产品。我们团队原本是做扫地机、无人机硬件的,手里有成熟机械结构、电机研发能力,刚好匹配工学椅的开发需求。创业初期我划分了三类可落地赛道,综合筛选后最终选定椅子。

沈帅波:创业空档期你有三个备选方向,分别是滑雪装备、智能戒指、动态人机工学椅,能说说另外两个赛道为什么被你放弃了吗?

阎乐:我辞职后空窗了一年,一边旅行一边考察项目,当时锁定三个赛道。

先说说滑雪装备。滑雪是上升赛道,客单价极高,一套Burton全套装备配齐要两万多,供应链利润空间充足,但核心高端面料Gore-Tex掌握在海外厂商手里,国内面料厂只能复刻手感,达不到专业性能。如果只做外观潮流款,没有底层技术壁垒,长期很难建立品牌护城河,做专业装备又卡原材料,所以直接放弃。

第二个是当下热度很高的智能戒指,戒指佩戴频次高于手表手环,采集人体神经末梢数据精度更高,理论上健康监测优势很大。但底层使用场景和手环、手表高度重合,用户需求重叠严重。这个赛道的终极发展方向是医疗疾病预判,需要深厚医学专业积累,要么学医出身,要么深耕医疗领域才有长期使命感。我不具备相关专业背景,即便能做出产品,也很难深耕行业内核,因此也放弃了。

最后才敲定人体工学椅,我之前在深圳硬件行业长期高强度工作,每天十几个小时久坐,腰部、肩颈的不适感让我切身感受到刚需。而且AI时代,工程师、设计师、自媒体创作者这类创作者群体,每天久坐时长持续走高,市场需求稳定。拉长周期看,办公时长是所有人的固定刚需,人均保有量能做到两把,办公室、家里各一把,市场体量足够。2023年也是疫情复苏、AI产业爆发的关键节点,融资资金全部涌向AI赛道,消费硬件无人看好,反而给我们留出了发展窗口期。

沈帅波:现在创业赛道分两种,一种是存量红海,需求明确但内卷严重;一种全新蓝海,需求需要教育,风险更高。清闲智能看起来游走在两者中间,既有人体工学椅成熟市场,又走出了差异化路线,你怎么看待当下的行业环境?

阎乐:创业公司想要突围,无非资金、技术、渠道三类优势,但初创企业初期三者都不占优,只能挖掘行业里大厂忽略的细分机会。很多传统工学椅品牌产品上没什么更新迭代,全部用家具ToB思维运营,只面向企业批量采购,不重视C端个人消费者。所有人默认椅子是公司采购物资,不会个人自费购置,这是行业巨大的认知盲区。但我们实地观察科技公司办公室,不少程序员会自己买椅子搬到工位,说明存在未被挖掘的个人消费需求,只要把C端品牌心智做起来,就能反向撬动B端采购,同时拥有溢价权,不用陷入单纯比价内卷。

沈帅波:现在国内供应链仿制速度很快,你们产品上市没多久,大量竞品拆解复刻外观,广告视觉都高度相似,面对同质化抄袭,你怎么构建自身长期竞争力?

阎乐:国内供应链优势客观存在,既能降低创新产品落地门槛,也会催生大量模仿者。但产品外观只是表层,企业综合竞争力是一套完整体系,不能只看单品。

我们的核心壁垒分多层:第一是完整研发体系,团队大多出身无人机、机器人硬件研发,拥有电机、结构、人体工学自主研发能力,模仿厂商只能复刻外壳,底层调节逻辑、人体数据适配很难复制;第二是品牌心智,我们精准瞄准创作者群体,打出Create for Creators的定位,精准抓住工程师、自媒体、设计师等久坐人群,形成专属用户圈层;第三是全渠道布局,先夯实线上C端口碑,再反向切入企业采购,和纯ToB家具厂商路线完全区分;第四是长期研发投入,我们持续储备下一代人机交互硬件技术,不会局限单一椅子品类。就算竞品低价内卷,我们也有海外市场、高端产品线作为缓冲空间,不会被动卷入价格战。

沈帅波:深圳粤海街道聚集了大量硬件创业公司,身边很多创业者张口就是马斯克、乔布斯,但实际经营只盯着短期低价内卷,你身处这个环境,有没有过心态摇摆?

阎乐:我在深圳深耕十几年,三份工作都集中在粤海街道周边,亲眼见证这条街道诞生无数硬件企业,也看清行业两面性。深圳拥有全球最完整的硬件供应链,诞生了不少真正穿越周期、值得尊重的优质企业。但绝大多数创业者心态浮躁,嘴上谈宏大理想,实际经营只盯着短期销量、价格厮杀,知行完全脱节。我内心目标是成为那一小部分能长期沉淀的企业,但过程中难免会被周边浮躁氛围影响。不过我会持续回归自己最初的赛道初心,不跟风短期流量玩法,坚持长期产品和技术投入。

沈帅波:这次我们的主题是“勇敢的心”,你如何理解“勇敢”这两个字?

阎乐:放在消费硬件、科技创业这条赛道里,勇敢分很多层面。第一,所有人扎堆热门AI赛道、跟风做流量产品时,愿意沉下心选择小众刚需赛道,耐住两三年冷板凳,不追逐短期风口,是勇敢;第二,面对成熟巨头、大量低价模仿竞品,清楚前路竞争激烈,依旧坚持自研、守住品牌定位,不妥协内卷低价路线,是勇敢;第三,看清创业全部压力、资金风险、研发难题,依然遵从内心真正想做的事,不因旁人质疑随便更换赛道,也是勇敢。

更深一层的勇敢,是接纳自身短板,清楚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懂得取舍,不盲目跟风扩张;同时能在高速变化的技术浪潮里,稳住自己的长期节奏,不被市场短期涨跌、外界杂音裹挟,认定一件事就长久深耕,这就是属于创业者那颗勇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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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我的老朋友王诗蕊(Iris)。2019年我办大会的时候邀请过她,当时她跟我说自己老公突发心脏病,可能来不了,结果才过半小时,她就告诉我人抢救过来了,她还是能到场。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怎么这么拼。从2019到2026,七年多时间过去了,回头看,这些年我一直扎根财经赛道,从来没变过,但Iris的路完全是另一条轨迹。

早年她在宝洁,,那会正好是消费行业的黄金时代。后来轰轰烈烈的新消费创业浪潮起来,她也下场操盘新消费品牌,还去了别的头部新消费企业做CMO。从去年开始,她突然切换赛道,做起商业IP了。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能让两个人抛开所有社会化标签,持续有深度碰撞,想来就是向内的思考,也是我们今天这场对话的起点。

沈帅波:如果给你一次时光倒流的机会,你会选择一直留在甲方大厂,一路升职往上走,还是依旧选现在自主创业,做IP咨询这条路?

王诗蕊:我大概率还是会选现在这条路,这两种选择没有高低优劣之分,纯粹是性格注定的选择。前阵子我录了一期播客,你半夜还听了,里面聊黑塞的内容,他说个性和命运是一体两面。我本身性格就不适合安分待在大厂做循规蹈矩的人,当年在宝洁做管理层的时候,老板也总说我不守规矩,放到企业里是短板,但创业之后反而变成优势。

在甲方大厂的时候,我其实过得像一台扫地机器人。每天打开邮箱,循环处理一堆自己根本没什么兴趣的工作,做完只能蜷缩回家重复相同的循环,安稳但没有新鲜体验。创业完全是另一种状态,像被扔进一片大海,前路全是未知,会冒出各种意料之外、有意思的人和事。我当初决定跳出大厂创业,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牺牲安稳确定性,换取更多自由和多元人生体验,到今天这个想法依旧没变。

最开始创业是做自有新消费品牌,后来项目停掉,现在一边做独立商业咨询,一边运营个人IP,很多人会问我,这算不算阶段性苟一苟,未来还是要回归自有品牌赛道?我本身是J人,规划性很强,十年前就打定主意要创业,当年新消费融资风口火热,还有投资人愿意给我投一个亿,结果刚好赶上意外怀孕,错过了那波红利。

最开始我确实幻想做大体量品牌,但实操做0到1之后我才认清,消费品创业的底层逻辑和大厂品牌管理完全两码事,我并不擅长实体品牌全链路落地。慢慢摸索之后想通了,我的优势不在自有产品品牌。自我表达能力适合做播客这类内容,做咨询反而能接触大量底子优秀、只是缺少品牌思路的创始人。我能以杠杆的方式,帮他们补齐短板,发挥我的价值。等于我从一个凡事严格规划的J人,慢慢变成可以随机漫步、顺着际遇调整方向的状态。

王诗蕊:最近我们聊天的高频话题除了身心灵、向内探索,就是资本市场的起起伏伏。你的情绪特别像仰卧起坐,一会信心满满,一会自我怀疑,前段时间还总给我发股市相关搞笑段子。你最近真实的内心感受是什么?

沈帅波:这件事我看得很重,也反复复盘过。这么多年我给无数企业做项目,接触各行各业的老板,大多时候都是旁观者,赚一单项目服务费就结束,过程里错过了很多巨大机遇。有不少项目合作时,老板如果当时分给我股份、当年的低价筹码,拿到现在我早就可以退休。当然也见过不少企业,一路扩张最后价值归零。

慢慢我意识到,做项目永远是重复推石头,我白纸黑字写清行业判断,心里笃定趋势,却没有用资产深度绑定自己的判断。懂道理和真正知行合一、真金白银下注中间隔着巨大鸿沟,这也是我至今没有实现退休自由的核心原因。所以我觉得自己不能完全脱离这个时代,尤其是当下AI变革的时代。

2023年底我就在小号发文章,配上黄仁勋和山姆奥特曼见面的照片,直言人类科技拐点已经到来。但当时我并没有重仓英伟达,反而重仓白酒。事后复盘就明白,当年只有媒体层面的直觉,没有发自内心的深度笃定。我现在坚持记录投资带来的情绪波动,专门准备笔记本,把怀疑、犹豫、狂喜、焦虑全部写下来。人是思考加下注共同塑造出来的,只思考不下注,最多产出几篇爆款内容,很难沉淀深度认知;只有真金白银押注,才能和时代深度绑定,也就是skin in the game。

但我也不会极端all in或者加杠杆,我会划分内心分区。科技长期主线这个大前提我认准,短期个股涨跌、板块轮动不用过度内耗。现在网上有很多黑粉,就是因为我长期看空那些传统老周期个股,那些持有者每次下跌都会想起我当初的判断,心里抵触。我认可反脆弱逻辑,但不会极致冒险,完全躺平防守的代价反而更大。这几年市场行情已经验证,越保守持有传统资产,收益越惨淡。

普通人可以建立一份“相信基金”,不用单押一家公司,布局整条科技赛道组合,行业里两种稳定成功思路:一是押注整条技术赛道分散持仓,赛道内总会跑出头部;二是做空站在技术对立面的传统企业,就像数码相机时代柯达必然衰败,但分辨不出佳能、卡西欧谁赢,只能确定反面企业会被淘汰。这套简化逻辑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最近开始写日记,以前从来不会,觉得流水账没有意义。但市场涨跌带来的怀疑、犹豫、各种情绪波动,不记录很容易遗忘。写下来回头看,才能看清自己一路走来的心态变化。

我做内容整整十六年,公司运营八年,见过无数创业者起高楼、楼塌了,大部分曾经火热的赛道最后都是团灭,只有极少数企业穿越周期。我观察下来,能扛过多轮周期的企业分两类:快消、酒水这类非科技行业迭代节奏慢,天然更容易长期存活;互联网、AI科技企业迭代速度极快,跟不上一代平台浪潮就会被淘汰。哪怕现在互联网巨头单季千亿营收,资本开支也要上千亿,但也必须持续押注下一代技术才能活下去。

能稳定穿越周期的企业,大多搭建了成熟的职业经理人体系;创始人独断、不信任职业团队、完全家族化运营的企业,很难扛住多轮周期。

至于企业家,我不会随便用“佩服”这个词,欣赏的有很多,但能到顶礼膜拜的极少。年轻的时候欣赏草莽逆袭、擅长宏观布局的创业者,现在看透了只靠投机、没有长期内核的人。也能理解单纯以赚钱为目标的企业家,但反感嘴上谈理想、实际只惦记收割流量财富的人。

我始终认为人心里总要有所相信,不同阶段相信的东西不一样,九型人格能帮我看清人与人的追求差异:有的人一生追求自由,有的人一辈子只想超越别人。应试教育环境里长大的人大多被灌输“比别人优秀才成功”,到一定阶段这条动力就会失效,转而追求独特性。做内容创作者分两种出发点,一类迎合大众公约数做流量内容,一类深耕小众圈层、输出能落地的行业认知。后者虽然受众少,但能真正赋能实干企业家,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线,也是我认可的价值。

我不追求做机构化大型媒体,我的关注点会随时代、技术持续变化,不会固定一套长期框架,财经、商业、人文哲学、AI变革几条线会不断交叉融合。当下企业、创业者同时面对国际局势、AI双重巨变,传统方法论已经不足以解决所有问题。我想做的就是挖掘商业背后人的本心,帮创始人梳理起心动念,找到品牌和自我的源头连接。

市面上有宝洁、联合利华这种标准化大型消费企业,也会诞生很多小而美、创始人与产品高度合一的特色品牌。这类品牌缺少专业赋能,也是我做咨询的核心发力点。很多企业做大之后,创始人被迫伪装自己,活得越来越紧绷,我希望帮他们回归本心,不用被外界标准裹挟。

王诗蕊:你这一季主题“勇敢的心”,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写的那段话,不再向外追逐索取,而是向内关照自己,这个变化挺大的。

沈帅波:确定第五季主题的时候,我没有第二个选择,直接定了勇敢的心。做前几季的时候,我理解的勇敢是外放、张扬的,敢砸成本做独特片场访谈,不在乎短期流量投产比,敢于做行业里没人做的内容形式。但那时候的勇敢里藏着很多不自信和包袱。早年邀约嘉宾,总担心咖位不够、对方拒绝,要提前邀约双倍人数做兜底,硬凑固定嘉宾数量,场面一定要足够宏大,像年轻人靠奢侈品武装自己,本质是内心不够强大。

到第五季心态完全变了,邀约嘉宾只看和本期主题的契合度,能精准和我聊通透内心议题,哪怕人数不齐也无所谓,不用刻意凑数。很多老朋友主动持续关注节目,不用过多解释内容定位,沟通也更自然松弛,筹备环节很多琐事我也不再事事亲力亲为。

年轻的勇敢是向外展示、急于证明自己;沉淀后的勇敢,是顺逆境都不焦躁,在境遇变化里找到自我使命感,不用靠外界认可给自己找支撑。以前做内容总担心不红火、被行业边缘化,现在依旧会有这种顾虑,但已经不再把流量热度当作唯一自我价值标签。真正的内核价值,是长期沉淀下来的认知,不会随平台、热度消失。

还有一层感悟,勇敢从来不是电影里大吼自由、轰轰烈烈的抗争,而是藏在日常细碎小事里:愿意安静听完别人的完整表达,不用急于自我介绍;接受人与人缘分随缘,能重逢也好不必强求相见,都是普通人的勇敢。

诗蕊:我认同。在我做咨询的路上,总会遇到越成功的人越害怕失去,所以向外求这件事情是永无止尽的。但如果你内在有一个稳定的坐标系,你会觉得当下就是圆满的。我认为未来越来越多人需要找到这种状态:他做一件事情,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不害怕失败。

帅波:那你是怎么理解“勇敢的心”的?

王诗蕊:我现在看待很多行业乱象,明明看透行业里的“房间里的大象”,很多人劝我看破不说破,没必要得罪同行惹品牌主不愉快,但我依旧选择客观复盘纠偏。不是为了博取流量,而是觉得这个行业长期缺少反思监督,一味只宣传正面叙事,最后逼着品牌部、营销体系被企业舍弃。哪怕业内朋友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依旧选择如实表达,这就是孟子说的“虽千万人吾往矣”。嘴上的理想、诗句都是空话,只有利益关口做出的选择,才代表一个人真实的内心,也就是论迹不论心。

沈帅波:很多人要么安稳待在大厂轨道,要么一腔热血出来创业,你怎么看待两种选择的人?

王诗蕊:不用强行评判优劣,核心是自洽。最难熬的是人身在一处,却幻想另一种生活。大厂的朋友羡慕创业自由,真正体验过创业鸡零狗碎的日常,才明白背后无数琐碎压力,外人只看见光鲜一面。

每个人擅长、热爱的赛道不一样,我天生适合输出表达,整理观点剪辑内容毫无卡点;有的人连收拾行李都觉得麻烦,不用强行逼迫自己创业。不必既要安稳又要自由,两头空想只会陷入低能量内耗,浪费时间。如果当下内心充满躁动,不用直接裸辞,从小尝试起步,业余做播客、短视频慢慢摸索,试过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远比原地反复纠结内耗更好。

王诗蕊:你写《想要一颗勇敢的心》好几年,你觉得自己离真正的勇敢还差什么?

沈帅波:我经常会自我否定,总觉得自己没能做出规模化、高营收的大型企业,错失过几次做大的机会。后来慢慢释怀,我对勇敢的执念,本质是害怕自己不够优秀,总拿世俗成功标准衡量自己。以前觉得胆子大、敢冒险就是勇敢,现在看清很多激进选择只是不计后果,不是真正内心笃定的勇敢。

如果拥有极致勇敢的心境,我会舍弃很多流水化商业行活,去做投入回报慢、但长期有精神价值的事。世俗层面又难免希望抓住时代红利,两种想法会同时存在。但我慢慢理清,不用完全割裂,分清长期精神追求和短期现实取舍即可。

我之前做了一件很多人觉得很勇敢的事:账号流量巅峰时期,直接砍掉爆款破产系列内容,很多人觉得舍弃巨大粉丝增量很难,但我当时只觉得自己偏离了核心主线。这是遵从本心的决定,压根没思考这件事算不算勇敢。

当一件事完全发自内心、不计外界评价,才是更纯粹的勇敢,不用靠外界定义、夸赞来支撑自己的选择。说到底,勇敢的心不是无所畏惧横冲直撞,而是认清所有风险、看清得失之后,依旧遵从内心本心,接纳自己的脆弱,坚定走自己认定的路,对内安顿自我,对外坚守自己认可的价值。

沈帅波:我发现你产出效率特别高,录完一场对话能立刻剪辑产出视频,很多公司团队忙活很久都出不来内容,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诗蕊: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我做内容、表达、剪辑几乎没有卡点,对我来说更像放松玩乐,但我也有短板,就连收拾行李这种小事我都做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板短板。

不用拿别人的优势对标自己的不足,找到自己做起来毫无内耗、发自热爱的事就好。很多人内心想改变,却迟迟不敢行动,我一般会建议他们从小事尝试,不用一上来就做大转型,哪怕只是每周分享一段行业感悟,慢慢就能看清自己真正的诉求;最怕原地抱怨、持续精神内耗,比踏踏实实躺平还要煎熬。

沈帅波:我写《想要一颗勇敢的心》系列内容这么多年,时常反思,总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勇敢还有差距,你觉得我缺失的是什么?

王诗蕊:本质不是你胆小,是你内心一直对自己有很高的标准,总执着于证明自己足够优秀。你习惯用世俗规模化、高营收的大企业标准评判自己,错过几次做大的机会就会自我否定。但勇敢从来不是必须做成万众瞩目的大事,接纳自己的局限,认可当下的选择,也是一种勇敢。很多人看似激进敢冲,其实只是冲动,看清所有利弊得失后依旧遵从本心,才是真正的勇敢。

沈帅波:在你所处的行业和人生阶段,你如何理解勇敢?

王诗蕊:第一,认清自己,不被世俗单一成功标准裹挟,别人定义的赛道未必适合自己;第二,接纳人生起伏,顺境不张扬,低谷不自我否定,耐住漫长沉淀期;第三,敢于遵从内心做选择,不用害怕他人评价,哪怕前路充满未知也愿意稳步前行;第四,向内关照自我,不一直向外追逐他人认可,建立属于自己的内心坐标系,不靠外界热度、规模证明自身价值。

平凡日子里守住本心、不随波逐流,普通人这份笃定,就是最珍贵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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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涛是声动活泼的内容制作人。她深耕财经科技领域多年,曾常驻硅谷,近距离感知全球产业发展脉络。身处地缘格局、科技媒介剧烈变革的时代,她形成了独到且深刻的观察与思考。

早在中文播客尚未走入大众视野之时,她便跳出传统媒体赛道,投身播客创作。本次我们特别邀请徐涛作为嘉宾,以“勇敢”为核心,结合当下变幻动荡的全球环境,一同探讨跨界抉择、独立思考与长期坚守,分享她身处当下时代的所思所见。

沈帅波:什么样的机缘让你进入播客创业的赛道?在你创业的年代,自媒体赛道有微信、短视频、长视频,播客算是小众赛道。直到这两年大家才说是播客元年,而你早在2016、2017年便提前布局,当时你是如何捕捉到播客这一赛道的机遇的?

徐涛:2012年,我被派到美国做驻站记者。2015年,恰逢美国播客行业迎来爆发式增长,一大批优质播客节目与创作者顺势崛起。彼时我定居旧金山,日常前往硅谷南部的企业开展采访工作,即便路况通畅,单程通勤也需要一小时。如果遇上堵车,就要在101公路上耗费两三个小时。路上特别无聊,那段时间我就大量听播客,慢慢觉得这个媒介特别神奇。

我之前是《第一财经周刊》的杂志记者,一直靠文字表达,而播客的内容呈现形式与文字截然不同。听众们哪怕从来没见过主播,听他们聊天,就像老朋友一样。很多文字承载不了的细碎趣事、随口抛出的观点和梗,都能在播客里完整展现。

那时候我家小朋友六七岁,路上我们会一起听一档儿童播客叫《wow in the World》,大人小孩都听得很开心,我就成了播客受众。作为文字记者,我一直有一个遗憾,很多采访过程中捕捉到的有意思的小细节,受限于杂志稿件的正式体例与篇幅要求,无法完整呈现。于是,我就和派驻纽约的同事商量,要不我们自己做一档播客试试,刚好赶上2016年特朗普第一次总统大选,我们就借着这个节点开始录制了。

沈帅波:2016年还是以文字时代为主,当年写长文的人大多对文字有一种执念,觉得创作就该是写文章,你当时没有这种执念吗?

徐涛:我其实没有这种执念。我承认优质长文能写得非常出彩,我自己也写封面报道、深度特稿,经常看《纽约客》的长篇稿件,清楚文字创作的上限很高。

但我对各类媒介都抱有好奇心。早年推特只有140字的篇幅限制,我会琢磨如何用极简的文字精准传递观点,觉得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表达训练。我也乐于用Instagram发图文记录生活。直到接触播客,我发现对话式、提问式的表达逻辑,和传统写稿截然不同。当深度长文无法完全承载我想传递的内容与思考时,播客就成了极佳的表达方式。

对我而言,媒介从来只是表达的工具。即便未来出现全新的内容形态,我也愿意主动尝试、拥抱变化。

沈帅波:一开始做播客的时候你有完整栏目规划吗?现在声动活泼的整个媒体矩阵,当初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徐涛:最开始纯粹是觉得好玩。当时我和搭档Selina分别在美国两座城市,借着报道大选碰面,吃完一顿海鲜大餐、喝着啤酒,当场就录了第一期。这份随性也成了《声东击西》最初的节目基因。等到我们决定成立公司、走商业化路线,需要考虑团队运营、五年十年长期发展的时候,才开始做完整规划。单纯个人玩票和公司化运营,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思路。

创立声动活泼之前,我已经做了两档成熟播客,一档是《声东击西》,还有立足于硅谷一线资讯的《硅谷早知道》。有这两档节目打底,我才有信心做多档不同栏目。

当年在美国收听播客的时候,我见识到非常丰富的节目形态,有叙事类、新闻类、儿童向,甚至还有搭配美剧的衍生播客,但国内当时基本只有双人对谈。所以我给自己定了目标,每新开一档节目,都要尝试全新的播客形态,不能原地重复。后面我们推出资讯类《声动早咖啡》、叙事声音特稿《跳进兔子洞》,还有青少年向《knock knock 世界》,这档青少年播客我2019年创业初期就想做,一直等到去年时机成熟才上线,整个矩阵就是这样一步步搭建起来的。

每一档节目刚立项的时候,从选题定位、音效设计,到前三期内容打磨,我都会全程跟进,跟进周期很长。比如,《声动早咖啡》我全程跟进了半年多,《knock knock 世界》从去年三月做到今年三月,整整跟了一年。所有选题会我都会参加,稿件拿不准的时候一定会亲自修改。等到栏目定位清晰、节目负责人完全吃透栏目调性,我才会慢慢退出,把主导权交给团队。现在我个人精力主要放在《声东击西》上面。

沈帅波:现在网络杠精很多,有时候我们自认客观中立的内容,两边极端观点的听众都会来抨击你,短视频平台更是充斥极端言论,你怎么平衡真实表达和客观,同时不让自己被负面评论影响?

徐涛:我觉得绝对客观本身是不存在的,哪怕《纽约时报》《纽约客》这类标榜中立的海外媒体,很多稿件也自带立场,这是由人的认知局限决定的。

记者从业经历教会我一件事,报道一件事要搜集多方信源、做好事实核查,写长稿的时候我们一直严格执行这套标准。但最早做《声东击西》的时候,我只当成个人闲聊节目,没有坚持这套准则。

2023年巴以冲突爆发时,我曾连线一位定居以色列的华人朋友,聊聊当地的真实现状。节目播出后,我们收到了大量批评声音,不少听众认为节目只呈现了以色列民众的苦难,忽略了巴勒斯坦难民的处境。看到评论我一开始有点委屈,觉得一档闲聊节目没必要被这么高要求,但转念一想,听众是把我们当成正规媒体看待,这份期待值得重视。

之后我们立刻采访巴勒斯坦难民,制作中英双语两版内容补齐另一重视角。从那之后,多方信源、事实核查、兼顾不同立场就成了我们固定的内容标准。但是就算做好了万全准备,还是会收到难听的负面评价。我难免会难过,但不会内耗,我会换位思考,言语尖锐的人大多当下生活并不顺遂,想到这里心里就会生出共情,也就不会计较了。

沈帅波:拿你之前做的美元霸权那期深度节目举例,做一期《声东击西》深度探讨内容,要做多少前期功课,整体周期大概多久?

徐涛:美元霸权那一期我前期准备工作量很大,前后花了两三周。为了保证内容的专业度与完整性,我完整精读了三本专业书籍,包括《美元霸权》讲解全球货币体系的相关著作,以及专门解析美联储运作机制与利差逻辑的书籍。读完之后才对美元作为全球金融工具、避险资产的底层逻辑形成完整认知。

很多热点时效性很短,等我两三周读完资料热点可能已经过去。但我不会为此焦虑,《声东击西》的核心母题是长期结构性变化,结构性趋势就像巨大冰川,短期热点只是冰川表面的细小裂缝,底层逻辑长期具备探讨价值,不用追逐短期流量热点。

沈帅波:现在很多聊国际、宏观话题的内容创作者,看多了很容易陷入阴谋论式单一观点,你是怎么避免自己变成这样?

徐涛:一方面是记者多年的专业训练,很多所谓偏激论调,本质是抛开大量事实直接抛出主观观点,这也是大家常说的“爹味”表达。我们节目会坚守事实核查的职业底线,只要稿件、对话里事实存疑,后期剪辑都会提醒我,不确定的内容我们会直接删掉。另一方面,同一个事件可以从心理学、社会结构等很多不同学科视角解读,我不会追求给出唯一的标准答案,而是展示多元分析路径,自然不会局限在单一偏激看法里。

沈帅波:团队逐步成熟之后要放权,怎么把握放权和自己管控内容的边界,我招创作者很容易出现留不住的问题,你这边是怎么处理的?

徐涛:能在播客还没成为主流的时候加入我们的同事,本身就对音频内容有热爱的,大家对内容审美、质量的标准和我处在同一水平线。我们第一笔融资来自连续创业者创立的基金,对方手把手教我们公司运营,尤其是招人环节标准把控严格,哪怕疫情行业艰难,我们也没有降低招聘门槛,团队整体素质很高。

我和同事不是上下级管控关系,更像合作伙伴,一起打磨内容标准,确定统一制作规范之后,团队会自主推进工作,不需要我事事插手。但内容行业成长周期很长,想要形成成熟判断力,最少需要两三年沉淀,现在年轻人更向往独立自媒体,愿意沉下心在团队长期打磨的人很少。《声东击西》门槛偏高,新人很难产出合格选题,而《声动早咖啡》每日高频产出、即时反馈的模式更适合新人成长,这档小组的实习生和监制留存率会更高,不过未来行业人才流失的风险依旧存在。

沈帅波:团队高强度输出内容,人难免倦怠,你是怎么维持大家的创作动力?

徐涛:我们不推行996,没有坐班要求,严格保障双休,《声动早咖啡》团队周五周六休息,周日才开工准备周一内容,法定节假日正常放假,不少听众吐槽我们放假不更新,但我觉得休息很重要。公司内部会定期举办内容分享工坊,年末还有播客创意黑客松,大家接触不同内容形式,保持新鲜感。不过我也清楚,就算氛围宽松,所有人都会有倦怠期,我没办法完全洞悉每个人真实的工作感受。

沈帅波:我经常会阶段性倦怠,不想做内容,一心想放空出去旅游,你会有这种状态吗?

徐涛:倦怠是所有人的常态,不用觉得反常。我创业那段时间压力极大,疫情期间父亲身患癌症,需要来回奔波,同时孩子正值青春期,还要兼顾公司运营,长期处于“存活模式”,没有多余精力胡思乱想。现在家里情况慢慢好转,空闲时间变多,我偶尔也会想尝试全新的事。

我现在在学攀岩,之前在小红书写过“创作即攀岩”,攀岩的时候很容易进入心流,源源不断冒出新奇想法。人类远古依靠攀爬、徒步生存,过去我们把身体当作劳作工具,会觉得疲惫。现在机械替代体力劳动,我们反而能单纯享受运动乐趣。同理,当下AI逐步替代重复性脑力工作,我们不用再把大脑当成单纯的生产工具,未来可以纯粹享受思考、创作带来的快乐,不用只为产出而刻意搜集信息,像应付任务一样阅读。团队这边,会持续探索多元化播客形态,坚守内容深度,持续为听众提供有价值的思考养料。

沈帅波:长期关注全球结构性宏大议题,很容易被自身信息圈层局限,你是怎么校准自己的认知,避免片面?

徐涛:《声东击西》的核心是提问,我很少输出定论,每期都会邀请不同领域学者、一线从业者,整合多元视角,把不同信息碎片展现给听众。用户调研也能看出来,听众喜欢我们节目能提供多种思考角度,而不是单一标准答案,这也是我规避片面认知的方式。

沈帅波:我们这季的主题是“勇敢的心”,你如何理解勇敢?

徐涛:我理解的勇敢不是无知无畏的莽撞,也不是看不到风险就往前冲。真正的勇敢是你明明清楚前路有风险,内心也会害怕,但依旧选择往前走。当难以承受的困境袭来,能够沉下心,从容坦然地接纳一切,这亦是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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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明浩也是我们的老朋友,播客《屠龙之术》的主理人,本职工作是互联网战略与产业投资,近几年主要把重心放在AI全行业观察上。

庄老师现在行程特别满,昨天半夜三点抵达上海,五点才到家,跟顶流赶通告一样,属实不容易。

沈帅波:现在回头看,上半年整个产业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庄明浩:如果用一句话总结上半年,就是“挡不住了”。进入2026年之后,AI大模型的能力,直接突破了过去我们默认的白领工作智能基准线。不管是代码、办公分析、复杂逻辑处理,全都实现了跨越式提速。最直观的表现就是Agent、代码开发类产品,通用模型底层迭代全线加速,与之相伴的,是全社会对AI替代就业的焦虑情绪越来越浓厚。

过去三年,大众还只停留在纯对话聊天机器人的讨论里。各类通用对话模型只是基础战场,今年竞争主线彻底切换到Agent赛道。从年初代码类小应用爆火,到通用智能体大规模落地,Agent已经从小圈层极客玩家,慢慢走向大众化应用场景。

就拿腾讯云前段时间的年度大会举例,开场高管分享完,紧接着重点展示了WorkBuddy这款Agent产品,它现在的用户体量远超大众想象,覆盖人群不再只是程序员,人力、财务、线下小店经营者都在用,技术落地下沉这件事,当下正在真实发生,和ToC、ToB产业发展完全相辅相成。

沈帅波:Agent去年还是小众新概念,今年已经全民讨论,同时Token消耗量迎来爆发,背后逻辑是什么?

庄明浩:纯对话时代,Token消耗增长靠模型扩容、对话轮次叠加、预训练与强化学习迭代驱动,增长曲线相对平缓。但Agent出现之后逻辑完全变了,智能体需要自主拆分任务、多智能体协同调度,从单线程对话变成多任务并行处理,单位时间内的Token消耗直接翻好几个量级。过去人机对话几十秒就结束,而现在顶尖的模型能够连续运行十几个小时自主推演,两者的资源消耗天差地别。

软件层爆发的同时,硬件侧需求同步拉满,所有算力、存储、芯片这类硅基产业链原材料全线涨价,本质就是产业从线性增长迈入几何级数扩张。现在仅仅是起步阶段,后续发展速度只会更快。

沈帅波:现在市场两极分化特别严重,一边持续看多AI全产业链,一边频繁出现大跌回调,很多人说硅基产业扩张没有对应的碳基实体收益,这个循环到底怎么自洽?

庄明浩:市场关注重心已经发生转移。早前大家只关心AI公司自身营收、盈利时间表,现在头部海内外厂商的收入都在几何式上涨。盈利预期已经能够测算,市场不再纠结企业本身赚钱快慢,转而开始讨论AI是否能真实拉动人均产出、整体GDP增长,也就是业内常说的Token经济学。

讨论的主体也从模型公司,前移到所有使用AI做应用、企业服务的厂商,所有人都在思考海量算力投入之后,真实产业增量在哪。这种持续担忧、反复博弈的情绪会长期存在,每一轮产业阶段性验证过后,市场都会抛出新的疑问,所有人都被高速迭代推着往前走,今年大部分人已经对行业高速变化产生麻木感。去年大家还觉得算力、产能、资金已经摸到极限,2026却没有任何放缓迹象,并且持续加速,很多人的认知已经跟不上产业发展速度。

沈帅波:你明明看清整条上涨趋势,却完全不参与,怎么守住这份定力?

庄明浩:一是懒,没有持续跟踪盘面的精力;二是风险承受力低,市场单日波动极大,指数单日涨跌三五个点、ETF单日涨跌七八个点是常态,半小时内个股波动30%的行情都见过。这种剧烈震荡会持续干扰我的判断和日常工作,索性选择站在旁观者角度,只做行业观察分析,不亲自下场投入资金。

沈帅波:今年AI企业集中解禁,叠加科创板块波动,普通散户想参与相关行情,你怎么看长期持续性?

庄明浩:先讲解禁层面,去年港股大批量新股上市,今年迎来集中解禁周期,市场供给压力极大。而且港股超过六成上市公司市值不足5亿港币,接近“仙股”,长期流动性不足。再叠加全球美债、汇率、海外科技企业大额募资抽水等外部因素,整体流动性承压。

海外SpaceX、OpenAI这类企业单次融资几百上千亿美金,谷歌、英伟达、Meta持续大额发债,海量资金被科技巨头吸纳,全球市场流动性会持续收紧。反观国内港股上市AI模型企业,收入倍数估值动辄上百倍,美股同类企业营收倍数仅二十倍左右,估值差距巨大。所以很多国内AI企业计划回流A股,利用市场估值差规避港股压力。宏观、流动性、估值多重变量交织,很难简单判断行情持续周期,普通投资者需要权衡所有变量再做选择。

沈帅波:中美AI发展呈现出两条不同路径,你怎么看这种变化?

庄明浩:中美AI商业模式分化非常明显。美国AI企业从起步就走成熟ToB订阅付费路线,盈利周期清晰;国内互联网长期养成免费用户习惯,依靠广告、增值附加业务变现,早期很难直接向C端收取工具费用。不过今年随着各类AI工具普及,用户购买Token、付费使用的意识正在逐步提升,国内头部模型厂商去年全年营收仅数亿级别,今年做到几十亿规模就能实现健康经营,不需要极致高渗透率,小体量市场就能支撑企业运转。

但即便如此,国内大众付费意愿和美国用户依旧存在巨大差距,现在豆包等产品开启付费模式,行业都在观望市场反馈,主流预判付费用户规模会远低于视频、音乐娱乐会员体量。

抛开商业化,下半年AI行业发展有两条核心主线。

第一条是模型自主进化,不管国内外实验室还是大模型厂商,所有研发资源都在往自主循环体系倾斜。自主下发任务、多智能体协同执行、自主复盘迭代,搭建完整闭环,类似自动驾驶的发展逻辑。基础模型能力达标后,配套工具、流程、分工体系全部围绕自主运行搭建。

第二条是世界模型,今年机器人、自动驾驶、多模态视频产业全面爆发,世界模型成为通用底层技术。简单划分三类方向:第一类视觉渲染型,生成视频画面;第二类物理规划器,模拟现实物理规则,服务机器人、车辆执行任务;第三类全维度模拟器,完整复刻世界万物运行逻辑。三类路线各有厂商深耕,也是全年核心竞争赛道。

硬件层面的主线就是算力,存储底层硬件持续扩产,突破物理供给极限。往年冷门存储、服务器厂商今年股价全线暴涨,过去二十年处于下行周期的硬件企业,受益AI需求直接迎来产业拐点。

中美AI产业割裂感极强。硅谷科技企业全速狂奔,技术迭代节奏极快,但普通民众抵触情绪严重,大量民众反感AI创作内容,数据中心建设、行业失业相关抗议层出不穷。技术高速发展衍生出大量社会矛盾,监管一刀切政策频繁落地,比如前段Claude模型封禁事件就是典型案例。

国内环境完全不同,大众主动接纳AI新技术,各家开源模型厂商找准自身产业定位,在监管、资本市场、政企客户之间找到平衡的发展空间。国内市场百花齐放,反而海外开始出现强管制、封闭化趋势,和大众固有认知完全相反。资本市场层面差异也很大,老牌互联网大厂做AI创新很难获得估值溢价,全新AI原生初创企业哪怕业务体量很小,资本市场也愿意给予高估值,过往成功经验反而变成发展包袱。

沈帅波:我们这季的主题是“勇敢的心”,你如何理解勇敢?

庄明浩:对行业从业者来说,勇敢分很多种。身处高速变化的技术浪潮,敢于持续学习、主动拥抱完全未知的新技术、不固守过往成功经验,是勇敢;产业横盘、长期看不到短期收益时,耐住寂寞长期深耕、不跟风追逐短期风口,也是勇敢;看清赛道巨大风险、市场剧烈波动时,依然愿意长期坚持自己认定的长期产业逻辑,不被短期涨跌、市场情绪裹挟,更是属于产业人的勇敢。勇敢从来不是激进盲目冲进场,而是看透所有不确定性之后,依然守住自己长期笃定的方向,平稳接纳行业起伏与自身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