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久没正经坐过城市公交了？前阵子我出门办事等车，二十多分钟才等来一辆，上车一看整辆车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冷清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回声。放在十年前，这事儿想都不敢想，那时候早高峰挤公交，能挤得上车门都算本事。谁能想到，当年挤破头抢着进的行业，现在居然快扛不住了。
实打实的数据比感受还戳人。2019年全国城市公交总客运量还接近700亿人次，到2024年就只剩下386.7亿人次，刚好只剩五年前的一半多。五年时间，一半乘客说没就没了。公交在城市公共出行里的占比，从54%直接跌到36%，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简单的行业淡季，是真的被替代了。
从2014年到现在，全国公交客流量已经降了快一半，亏损是全行业都逃不开的问题。2022年以来，已经有20多个城市出现了部分线路停运、企业欠薪的情况。停运两个字听着轻，落到实处就是几十号司机没活干，沿线居民出门难。
甘肃白银公司说得很直白，受政策性亏损补贴不到位、群众出行方式转变影响，公司经营已经陷入严重困境，只能延缓发放工资。工资都要往后拖，可想而知现金流空成了什么样，年轻人自然不愿进来干。
云南某县的公交负责人说过一番话特别辛酸，现在公交企业薪资比不上其他行业，根本招不到新人。司机人数直接少了一半，目前在岗驾驶员的平均年龄都在52岁左右。等这批老师傅退休，后头连接班的人都找不到，开公交都快成临退休专属的工作了。
跑一趟车赚的钱，也一年比一年少。湖北恩施公交的负责人给出过具体数字，2019年单车日收入还接近1000元，现在降到了不足560元，收入直接近乎腰斩。油耗、电费、司机工资一分都不能少，这生意越做越像倒贴。
很多人说这都是高铁、网约车、共享单车抢了生意，这话其实只对了一半。真正让大家转身走开的，还有公交行业攒了多年没改掉的老毛病。售票员甩脸子、车中途绕圈拉客、站台等半小时不见踪影，以前大家没得挑只能忍，现在手机一点车就上门，谁还愿意在寒风里干耗着。
亏出来的窟窿到底有多大？拿经济强市苏州做参照就知道了。2024年苏州公交票款进账大概2.28亿元，全年运维支出接近28.72亿元，票款和成本差了二十多亿，这个缺口这么多年一直靠地方财政填。经济好的地方都这样，其他城市心里更没底。
以前靠财政补贴当救命绳，现在这根绳子也越来越细。早年推出的老年人免费乘车政策，原本约定地方政府承担70%、公交企业承担30%。现在因为人口老龄化、补贴不到位，反过来变成企业承担70%、政府补贴30%。
新能源车的补贴也缩水了不少，2019年之前中央财政给公交企业的新能源车运营补贴比较多，2019年之后换成城市交通发展奖励资金，额度直接减少了七成左右。两头一挤，公交公司也就只剩喘气的份。
更让人头疼的是，当年为了环保换的那批新能源公交车，如今集体到了出问题的阶段。保定公交曾经公开回应，2019年公司共有1100多辆公交车，清洁能源和新能源车型占比已经接近100%。首批购置的纯电动公交车动力电池已经超出质保期限，有安全隐患不能运营，只能全部退出。换一块电池就要十几万，几百辆车换下来，直接成了压垮账本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在国家层面已经出手救场，交通运输部、国家发改委、财政部联合出台了新的补贴政策，用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给公交企业更新车辆和换电池给定额补贴。更新车辆每辆车平均补8万元，更换动力电池每辆车平均补4.2万元。
地方也跟上推出了扶持政策，湖南拿出了力度不小的方案，更新新能源公交车，8米及以下按12万元每辆补贴，8米以上按16.5万元每辆补贴，换电池按4.2万元每套补贴，中央出一半地方出一半，算是给企业续上了一口气。
补血归补血，车队瘦身还是挡不住。上海嘉定公交披露的数据很有代表性，2024年报废93辆车，当年一辆都没更新。2025年计划报废349辆，只更新284辆新车，算下来两年时间车辆总数减少了20%。连上海郊区的车队都在缩编，中西部小城的处境不难想象。
主业撑不住，副业只能各显神通。晚上闲着的车厢腾出来跑快递，闲置的修车间挂个牌子改成快递分拣站，收拾干净的公交车绑上彩带就能当婚车用。苏州公交更干脆，把3200辆车的车身广告位一次性打包卖了三个多亿，这笔钱就是实打实的救命钱。
上游的制造端也换了渠道，头部客车厂把订单铺到海外，利润反而比国内卖车还高。广州公交把多年积累的智能调度系统卖到沙特，给当地同行当技术顾问。苏州公交把新能源车减排的二氧化碳放到碳市场卖，第一单虽然只成交了几千块，看起来像小打小闹，却实实在在开出了一条新路。
说到这肯定有人想问，亏成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关门？答案其实就在日常行驶的车厢里。那些不会用手机叫车的老人、放学要坐两站路回家的孩子、高铁到不了网约车也懒得跑的乡镇居民，公交依旧是他们唯一稳当的选择。它不是一门纯粹的生意，更像是一根给普通人兜底的绳子。
当年说公交是金饭碗，本质上就是一份时代红利。现在大家的出行方式已经翻了好几轮，靠票款加补贴过日子的老模式早就走不通了。眼下能活下去的公交公司，多半都是愿意低头搞副业、抬头找新路、踏实改服务的。饭碗还握在手里，只是里头装的东西，早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我国城市公交行业发展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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