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尔
作为二战影视中被反复演绎的经典题材,诺曼底登陆的故事向来难拍出新意。引进上映的《诺曼底72小时》却凭借独辟蹊径的叙事切口收获不俗反响,上映以来票房走势稳健,豆瓣评分8.2,稳居同档期进口影片前列。影片跳出了战场冲锋、将帅运筹的传统框架,将镜头对准气象学家詹姆斯・斯塔格——这场决定二战欧洲战场走向的宏大行动,最终的登陆决策竟全系于他的天气预判之上,一份结论承载着几十万人的生死重量,更关系着整个战局的走向,分量重逾千钧。
全片第一个镜头就定调了这场战役的残酷与重要性——随着镜头从平静的海面缓慢挪至被鲜血染红的海边,无数士兵的遗体正被抬走。这场“猛虎计划”不过是诺曼底登陆的预演,只因长官下令演习使用实弹,才造成了如此惨痛的伤亡,正式行动如果稍有差池,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在这份承载了整个世界的重担落到斯塔格肩上之前,他正悠闲地吃着早餐。他的妻子快到预产期了,这几天本该是他们夫妻俩最幸福的时光。一纸不容拒绝的军令,将他拽进了充满紧张和恐惧的地狱。
从斯塔格踏入军营那一刻起,镜头语言就在不断展现他的压力来源。首先是环境:斯塔格走进工作室时,旁边还有维修工在大声敲击。分配给他的是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他的下属们数据一问三不知,还有闲情载歌载舞。其次是安全感:因为行动极为机密,斯塔格进入军营之后就失去了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渠道。与其说他是来“救火”,不如说是来“坐牢”的。
最后是不信任他的上司。原来最高指挥官有自己青睐的天气预测员,就是如今成了斯塔格下属的克里克。指挥官盛赞克里克之前预测屡屡应验,这次不过是作为双保险,才叫来了斯塔格。然而克里克信奉“历史对照法”,认为只要总结往年同期的相似天气规律,就能推测出接下来的天气走势。但这在斯塔格看来完全是痴人说梦。
光是以上种种,就足以火速劝退有能力、有要求的专业人士,但斯塔格根本走不了——更难的工作,其实还没真正开始。
军队定下的登陆日期是下周一——6月5日早上六点半,距此时还有61个小时,他们却要求斯塔格明天一早就给出预测结果。这很荒谬:要知道这里是北欧,天气瞬息万变,超过24小时的天气预报就算长期预报,准确率极低。然而斯塔格再怎么解释北欧的地理特殊性都无济于事,军令比天大。
重压之下,斯塔格不得不做起了讨人嫌的领导,才终于拿到了最新最全的气象数据。但预测结果不妙,斯塔格脸上没有一丝任务完成的解脱,只有满满的凝重。
斯塔格的汇报结果遭到了严重质疑。一来这些天外面始终艳阳高照,二来军官们再三强调,无论天晴还是下雨都必须登陆:这么大规模的秘密行动太容易走漏消息。人们讨厌坏消息,更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捅破胜利幻想的斯塔格从此不光要承担压力,还要承受怒火和排挤。
和迁怒于“坏消息信使”的军官们不同,斯塔格从不把情绪发泄在他人身上。第二次汇报前夕,他得知妻子所在的医院遭到轰炸,妻子本人音讯全无。情绪濒临崩溃的他,依然没忘记对电话员道谢。失联的妻子、悬而未决的战事、一片灰暗的前景,接踵而至的噩耗,让斯塔格在颓丧之中生出一股愤怒。他在大会上直接怼向仍在盲目乐观的克里克,以及执意推进行动的长官们:大自然的愤怒是真实存在的,无视风暴只会葬送士兵们鲜活的生命。
斯塔格的愤怒被听见了,大自然的愤怒也终于被正视。指挥官想起了影片开头,因自己一道实弹演习的命令而殒命的士兵,最终艰难地颁布了推迟行动的指令。当众人终于承认人的脆弱与渺小,大雨如期倾盆而下。
众所周知,历史题材难拍。但《诺曼底72小时》依然拍出了新意:它调转镜头对准了缥缈的天气,以一个极小的切口,托住了整场宏大战争的紧绷感。哪怕观众都清楚诺曼底登陆最终于6月6日打响并取得胜利,这部影片也成功地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份悬念,保持到影片最终答案揭晓的一刻。观众在既定的历史结论里,重新看见每一个撬动宏大的微小却坚实的身影,这正是本片的成功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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