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黄冈大道向东,穿过一片新建的产业园区,湖北星晖新能源智能汽车有限公司的厂区便静默地矗立在路旁。这座占地1045亩、总投资202亿元的工厂,曾承载着威马汽车在华中地区的制造野心。2020年1月,全球首台5G智能新能源汽车在这里下线,时任威马董事长沈晖站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如今,工厂大门紧闭,车间内设备蒙尘,冲压线和焊装线早已停转,周边规划的配套商业街门可罗雀。

这座工厂停产已超过三年。2022年10月,威马汽车资金链断裂,黄冈工厂全面停产。2023年9月,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裁定受理星晖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此后两年间,黄冈地方政府一直在为这座停摆的百亿资产寻找接盘者,曾与法拉第未来等企业接触,均无疾而终。

直到2026年夏天,楚能汽车的出现让这座沉寂的工厂重新进入公众视野。这家由湖北商人代德明控制的造车新势力,在武汉江夏下线首辆ET工程试制车后,正面临一道绕不开的必答题:生产资质与量产工厂从何而来?而星晖工厂,这个湖北省内唯一持有完整新能源乘用车“双资质”的制造基地,被外界视为最顺理成章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可能比想象中沉重得多。

工厂现状:硬件价值已被时间稀释

星晖工厂并非一座普通的闲置厂房。它按工业4.0标准建设,拥有冲压、车身、涂装、总装、电池PACK五大完整工艺车间,一期规划年产能15万辆,曾因智能制造水平较高被评为“湖北省单项冠军示范企业”。从硬件规格看,这座工厂的底子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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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底子不差”与“能够直接投产”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工厂自2022年10月停产至今,已闲置超过三年。产线长期停摆带来的不仅是设备折旧,更关键的是技术代际落后。威马时期的产线设计主要围绕其第一代车型平台展开,而当前主流电动车在电子电气架构、电池包布局、智能驾驶硬件预埋等方面已发生根本性变化。据行业人士分析,这套产线若要兼容楚能首款增程式SUV的生产,至少需要对冲压模具、焊装夹具和总装线进行大规模改造,部分核心设备甚至可能需要推倒重建。

更棘手的是人的问题。工厂停产后,专业制造团队大规模流失,原有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群体早已分散至全国各地。即便工厂重启,重新组建一支具备量产能力的制造团队,从招聘、培训到磨合,至少需要数月时间。而在此期间,留守人员的安置、潜在劳资纠纷的处理,又是一笔隐形成本。

财务陷阱:隐性债务与改造追加的双重压力

如果说硬件老化是看得见的障碍,那么威马遗留的债务问题,则是水面之下更难处理的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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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公开信息,星晖公司注册资本60亿元,由威马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全资持股。2023年8月,星晖公司60亿元股权被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冻结期限至2026年8月10日。同年9月,破产重整程序启动后,经审计和资产评估,涉及债权总额超过57亿元。这意味着,任何意向重整投资人面临的,首先是一笔数十亿元的债务清理任务。

债务处理方式存在多种可能:协议剥离、债务重组或资产法拍。但无论哪种路径,楚能汽车都需要承担优先偿还义务,或至少与债权人达成一致。这与其创始人代德明此前宣称的“不融资、不贷款、不借钱,与电池业务资金完全隔离”的策略,存在明显张力。

改造追加投入则是另一笔账。产线设备翻新、工艺调试、环保合规改造、生产资质重新认证……据行业估算,重启一座年产15万辆规模的闲置工厂,所需的改造资金可能达到数十亿元量级。有分析指出,星晖工厂的改造成本已远超市场初期预估。对比自建一座同等产能的新工厂,资本开支可能相差无几,但自建新厂在工艺布局和产线设计上更具灵活性,而改造旧厂则受限于既有建筑结构和设备基础,存在诸多掣肘。

政策风险:资质转移的隐形天花板

即便楚能汽车愿意接下星晖工厂这个“包袱”,它还需要跨越政策这道最不可控的门槛。

新能源汽车生产需要“双资质”——发改委投资备案与工信部生产准入。星晖工厂持有的是完整的“双资质”,但问题在于,这些资质归属于星晖公司主体,而非楚能汽车。资质转移的核心路径是:楚能作为重整投资人入主星晖,完成股权变更后,再向工信部申请企业准入复核和产品公告申报。

这条路有多难走?2026年1月12日,工信部发布修订后的《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准入审查要求》和《道路机动车辆产品准入审查要求》,自2027年1月1日起施行。修订后的《企业审查要求》扩充至163条,新增了智能网联、网络安全、数据安全等考核指标,强化了对车企研发能力、质量可靠性和技术创新等方面的要求。这意味着,即便楚能顺利接手星晖,还需要通过一轮更严格的准入复核。

截至2026年7月,官方公示的重整投资人名单、资产处置方案、股权交割及工信部资质变更均未完成。星晖公司原有60亿元注册资本股权仍处于司法冻结状态,冻结期限至2026年8月10日到期。距离解冻还有不到一个月,留给楚能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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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楚能汽车武汉研发中心的下线能力与量产能力之间存在本质区别。该中心搭建的是柔性试制线,配备KUKA焊接机器人和自动化总装合拼夹具,具备多车型混线焊装和整车装配能力,但它的角色是工程验证,而非批量制造。ET车下线证明楚能具备了正向研发能力,但从试制到量产之间,隔着一整条供应链搭建、工艺调试和质量体系建设的鸿沟。而星晖工厂,是目前唯一能够填补这道鸿沟的现实选项。

选择的岔路口

综合来看,星晖工厂对楚能汽车而言,既是通向生产资质的最短路径,也可能是一个资金与时间的无底洞。设备老化需要改造、数十亿债务需要消化、政策审批存在不确定性——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延迟,都会打乱楚能首款车型计划于2027年6月上市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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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接盘星晖,楚能还有别的选择吗?自建工厂需要更长的建设周期和更高的资本开支,购买第三方资质则面临市场上的稀缺性和高溢价。在造车这场时间竞赛中,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成本。

代德明此前在储能电池领域展现过惊人的执行力——用短短数年将楚能新能源做到储能电芯出货量全球前列。但造车是另一个维度的游戏,它考验的不只是资金实力和渠道网络,更是在复杂局面中做决策的能力。

如果你站在代德明的位置上,看着眼前这座投了202亿元、如今却锈迹斑斑的工厂,是会选择接盘这个“烫手山芋”,还是另起炉灶、从零开始自建一座新工厂?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决策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