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前,一些问题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会议中,想不注意到都难。

“Figma AI不能直接做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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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Claude生成了原型图,还需要请设计师吗?”

“如果AI能直接出图,那我们雇设计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是全球餐饮技术平台Byte by Yum!的设计负责人,之前在沃尔玛和Capital One搭建过设计团队。多年以来,我花了很多精力为设计争取一个超出“画图工厂”的位置——不让设计沦为工程师需要写代码时才想起的工种,也不让它成为预算紧张时最先被裁的部门。

而这八个月来,我一直在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的变体。听着很刺耳,但有一句难听的话,没几个人愿意公开说:问这些问题的人,并不算完全问错了。

倒不是因为设计本身不重要。恰恰相反。问题出在过去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设计团队真正交付的东西——设计师被招聘、评估、晋升所依据的那项核心产出——正是AI现在能以更快、更便宜、发条消息就能完成的工作。

这个坑,是我们自己挖的。只不过当初没人觉得那是个坑。

Peter Merholtz最近写了一篇文章,说出了很多设计领导者心里在想、嘴上没说的话:设计失去战略席位,不是被组织夺走的。是设计自己一点一点换出去的——换成了更高的薪资等级,更快的交付节奏,以及那种“被需要”的舒适感。直到某一天,这份需要突然消失了。他说得没错。我在沃尔玛、Capital One和如今的Byte by Yum!担任设计高管超过十年,眼睁睁看着包括自己在内的设计领导者做着这场交易,却没认真想过我们到底交出了什么。

这不是一篇反驳Peter的文章。这是一篇关于“接下来怎么办”的文章。

2010年代,设计思维大爆发,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设计埋下了自我替代的种子。我进入第一份企业工作时,接手的正是那场爆发的残局——在那些公司走廊里,设计思维被当成了一场工作坊,而不是一种重塑产业的方法论。

设计开始规模化。十人团队膨胀到几百人,薪资翻倍,组织架构图让设计离最高管理层越来越近。从表面看,设计终于熬出头了,坐进了那些曾被排斥在外的决策席。但实际发生的事,比这窄得多。

设计的规模化,其实是在为敏捷交付服务。每个产品团队都需要配一个设计师,每个设计师都必须保证工程师有活可干。那时最糟糕的罪名,就是成为“瓶颈”——拖慢迭代节奏的人,交付物没准备好的人,那个想在产品上线前多做一点调研的设计师。

于是我们变得非常快。快到几乎没人相信。我们擅长的是快速产出界面,一批接一批,源源不断。我们建造了设计系统,好让没人需要重复决策。这套机器运转得顺滑极了——唯一的问题是,当AI出现时,能替掉的东西也正是这些。

如果设计最被认可的价值就是高效地画图,那一个能无限出图的工具,凭什么不用?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争论AI生成的设计好不好看。它争论的是:当界面的生产效率不再是稀缺能力时,设计还剩什么。

我们花了十年藏在界面后面。现在,那层界面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