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在古埃及皇家墓葬中出土的匕首、弓箭常被认为是男性武士的身份象征。但当同类兵器不断出现在公主与王后的墓室,一个问题愈发尖锐:这些女子,到底是武器的拥有者,还是它真正的主人?
几十年间,历史学家和埃及学家为此争论不休。一种说法认为,女王和公主只是出于仪式需要才随葬武器;另一派则坚持,在法老时代的尚武文明中,皇族女性同样可能受过战斗训练。直到一队考古学家用现代技术重新检视了六具沉睡了近四千年的公主木乃伊,争论才有了答案:这些金字塔深处的女性,不仅会弯弓射猎,还长期操练狼牙棒、匕首等近战兵器。
相关研究已发表在期刊《环境考古学前沿》上。埃及贝尼苏韦夫大学的考古学家扎伊娜布·哈希什在声明中直言:“王室成员,尤其是女性,曾经是射箭、狩猎等高强度体力活动的积极参与者。”她和团队借助近年才获得的检测手段,对一批失踪多年的木乃伊展开分析,得出的结论打破了“公主养在深宫”的传统想象。
这批木乃伊最早开挖于19世纪末,出土地点并不寻常——达舒尔。
达舒尔是吉萨地区少有的、仍保留着古埃及最古老、最庞大、保存也最完好的金字塔群的大型墓地。六具女性遗骸便被埋藏在此处的地下石室中。由于存档混乱,这些木乃伊一度被遗忘在埃及博物馆的库房里,直到2020年一次重新整理项目,才被研究人员再度发现。也就是在那时,哈希什的团队决定让沉默的骨骼开口说话。
六位女性中有四人是姐妹,她们的父亲是第十二王朝法老阿蒙涅姆赫特二世。这位中王国时期的统治者大约在公元前1895年去世,除此之外,史书对他的记载少得可怜。四个女儿——伊塔公主、赫嫚特公主、伊塔沃瑞特公主以及一位匿名的女性(被推测为她们的姐妹萨哈托梅里特)——均被安置在规格几乎一模一样的地下墓室里。陪葬的除了华美的首饰,还有成束的箭矢和传统上认定只属于男性的弓箭。公主伊塔的棺椁里,甚至陪葬着一把装饰考究的匕首。
当19世纪的考古学家将这些兵器登记在册时,他们下意识地认定王室女性的武器只是象征性的冥器。如今,直接拿遗骸上的骨骼痕迹出来说话,常识不得不让路。
遗憾的是,将近四千年的时间并非毫无代价。木乃伊的软组织早已化为粉末,许多部位的骨骼也丢失了,包括全部公主的头骨都已不存。好在保留下来的四肢骨骼和关节部位状况还算完好,足够让研究者推算出年龄、性别、身高,以及生前可能承受的力学印记。就是这些印记,让哈希什和同事们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公主。
哈希什描述道:“伊塔公主去世时大约28岁到34岁,她的上肢骨骼上附着有异常发达且粗壮的肌肉附着痕迹,这是长年累月使用狼牙棒、匕首等武器留下的机械负荷特征。” 换句话说,伊塔绝不只是把匕首摆在身边当装饰,她的身体本身就写着“战斗”二字。
她的姐妹赫嫚特公主死时大约接近40岁,骨质已经出现一定程度的疏松,但韧带附着点却异常强健,显示了她晚年仍保持相当强度的躯体活动。另一姐妹伊塔沃瑞特的骨骼同样体现出类似的规律性磨损。加上另外两位公主的遗骸,整个样本串起来,指向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这群生活在公元前19世纪的年轻贵族女子,从不曾困在纱帐与软垫之间,而是频繁从事射箭、狩猎和可能结阵格斗这样的重度体能活动。她们的贵族生活,显然不是“静养之姿”。
一直被认为驯顺、被动、装饰性的埃及公主形象,因此面临挑战。新研究把埃及中王国时期的宫廷生活画卷撕开了一道口子——在那座辉煌的金字塔国度,皇女们同样要掌握实战武器,甚至可能亲身参与狩猎和守卫。这不仅修正了此前“武器随葬=男性专有”的解读习惯,也让考古学家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些在墓葬中反复出现的女性武装证据:也许那不仅是死后的荣光,更是生前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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