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啊?”

周莉端着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猫看见了鱼。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岳母刘桂芳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冲我使了个眼色:“远帆,往低了说,别让小莉惦记上。”

桌上的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然后我说:“年薪大概一千两百万吧。”

笑声戛然而止。

周莉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岳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端着的汤碗差点没拿稳。

只有我老婆周敏,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肩膀在轻轻抖动——我知道她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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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帆,”岳父周建国放下筷子,推了推老花镜,“你刚才说多少?”

“一千两百万。”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税前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莉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上。

她老公,也就是我连襟,叫张伟,是个老实巴交的会计,这会儿正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姐夫,”周莉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开什么玩笑,”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这人从来不撒谎。”

岳母刘桂芳终于缓过神来,她把汤碗往桌上一搁,快步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远帆,你是不是喝酒上头了?妈刚才不是让你往低了说吗?”

“妈,我没喝酒。”我指了指面前的杯子,“这杯子里是白开水。”

“那你……”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您让我往低了说,我已经往很低了说。本来想说我年薪五千万的,怕吓着你们。”

岳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周莉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姐夫,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我录音了,你可别想反悔!”

“录呗。”我耸耸肩,“反正我又没说谎。”

周敏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笑意。

她知道我在干什么。

这场戏,是我俩早就商量好的。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我叫赵远帆,今年三十二岁,老家在农村,爹妈都是种地的。

大学毕业后,我进了省城一家软件公司当程序员,工资不高不低,一个月七八千块。

那时候我跟周敏刚认识,她是公司附近一所中学的老师,温柔漂亮,对我特别好。

我俩谈了两年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我第一次去她家,心里紧张得要命。

岳母刘桂芳是个典型的城里老太太,退休前在纺织厂上班,一辈子精打细算过日子。

她对我这个农村来的女婿,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反正就是那种“凑合着过吧”的态度。

第一次见面,她就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说七八千。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她私下跟周敏说过:“七八千也行吧,好歹是个正经工作,人也老实。”

周敏把这话学给我听的时候,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但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沉得住气。

结婚后,我跟周敏租了个小两居,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我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她教书育人,周末一起逛超市买菜,偶尔看场电影。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三年前,我一个大学同学找到我,说他拉了个团队,要做一款人工智能相关的产品,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

我当时犹豫了很久。

毕竟那时候工作稳定,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轻松。

可我骨子里还是有点不安分的,想了三天,最后还是辞了职,跟着同学干了。

那会儿我们几个人挤在一间民房里,天天熬夜写代码,吃泡面,累得跟狗一样。

周敏从来没抱怨过,反而一直支持我。

她说:“你想干就去干,大不了我养你。”

就冲这句话,我认定了这辈子非她不娶。

后来的事,就跟电视剧似的。

我们的产品做出来了,市场反响特别好,投资一笔接一笔地进来。

公司从三个人发展到三百个人,从一个破民房搬到了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

我这个技术合伙人,股份加分红,一年下来,到手差不多有一千多万。

说实话,有钱了以后,我跟周敏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我们还是住在那套小两居里,开的还是一辆开了五六年的丰田。

周敏倒是劝过我换个大房子,我说不急,等房价降降再说。

其实我是怕换了房子,丈母娘那边知道了,事儿就多了。

我这岳母,虽然人不坏,但有个毛病——嘴碎。

她要是知道我发财了,保准满世界嚷嚷,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找上门来借钱,烦都能烦死。

所以这两年,我一直瞒着。

逢年过节去岳母家,我还是开着那辆破丰田,穿的还是几十块钱的T恤。

岳母问起工作,我就说还在原来那家公司干,工资涨了点,一个月万把块。

她觉得还行,也没多问。

倒是小姨子周莉,这姑娘心眼多,总琢磨着从我这儿套话。

周莉比我老婆小三岁,从小就被宠坏了,花钱大手大脚,嫁了个老实巴交的会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总想着攀高枝,可自己又没那个本事,就把主意打到了亲戚身上。

尤其是对我这个姐夫,她特别好奇。

每次家庭聚会,她都要拐弯抹角地打听我的收入。

“姐夫,你们公司最近效益怎么样啊?”

“姐夫,听说你们行业现在挺火的,工资涨了不少吧?”

“姐夫,我看你最近气色不错,是不是升职了?”

我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可她不死心,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我有问题。

这次中秋节的家庭聚餐,她又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岳母家的餐桌旁,菜还没上齐,周莉就开始发难了。

“姐夫,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啊?”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岳母当时正在厨房炒菜,听见这话,赶紧探出头来给我使眼色。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怕我乱说,回头周莉找我借钱。

可我今天不想再瞒了。

两年了,每次家庭聚会都跟做贼似的,生怕说漏嘴。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所以我干脆摊牌了。

“年薪一千两百万。”

这话一出,全场炸锅。

周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掏出手机就要录音。

“姐夫,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说多少遍都行。”我笑着看她,“一千两百万,税前的。”

周莉的眼睛都在发光。

她老公张伟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小莉,你别这样。”

“你别管!”周莉甩开他的手,冲我笑得跟朵花似的,“姐夫,你这可是大老板了啊!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呢?”

“看出来的就不叫低调了。”我夹了块排骨,慢悠悠地啃着。

岳母刘桂芳这时候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她走到我身边,脸色不太好看。

“远帆,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挣多少钱?”

“妈,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这两年我一直没跟你们说,是因为怕给你们添麻烦。但现在想想,都是一家人,没必要瞒着。”

“那你之前怎么说一个月万把块?”岳母的语气有些埋怨。

“那不是怕您担心嘛。”我笑了笑,“再说了,钱多钱少,日子不都一样过吗?”

“那可不一样!”周莉插嘴道,“姐夫,你都年薪千万了,还开那辆破丰田,也太寒酸了吧?”

“车就是个代步工具,能开就行。”我说。

“那房子呢?你们现在还住那个小两居?”周莉追问。

“住习惯了,挺好的。”

“姐夫,你也太不会享受生活了!”周莉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是我有你这么多钱,我早就买别墅开豪车了!”

“所以你挣不到这么多钱。”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周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张伟在旁边拉了拉她,小声说:“小莉,姐夫说得对,咱们……”

“你给我闭嘴!”周莉瞪了他一眼,转头又对我笑,“姐夫,那你什么时候换房子?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去参观参观啊!”

“再说吧。”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岳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去了。

岳父周建国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放下筷子,看着我,缓缓开口:“远帆,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了,别太累着自己。”

“爸,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周敏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冲我笑了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场戏,总算演完了。

可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了。

是周莉打来的。

“姐夫!你起床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

“怎么了?”

“姐夫,我跟你说个事儿!”周莉的声音兴奋得不得了,“我刚在网上看到一套别墅,就在你们公司附近,环境特别好,价格也合适!你今天有空吗?我带你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

“看别墅?”

“对啊!你不是说要换房子吗?这套别墅特别适合你们!三层楼,带花园和地下室,还有一个大露台!才两千多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两年的工资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小莉,我没说要换房子啊。”

“姐夫,你都年薪千万了,还住那个小破房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周莉的语气理所当然,“再说了,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住的地方得有档次才行!不然人家怎么看得起你?”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我在乎啊!”周莉急了,“姐夫,我可是你小姨子,你住得好,我脸上也有光啊!”

我沉默了。

“姐夫,就这么说定了啊!我上午十点来接你!你把身份证带上,咱们去看房!”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

周敏这时候也醒了,揉着眼睛问我:“谁啊?这么早打电话。”

“你妹。”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她要带我去看别墅。”

“看别墅?”周敏愣住了,“看什么别墅?”

“说是给我买的。”我苦笑了一声,“你妹这效率也太高了,昨天刚知道我有点钱,今天就安排上了。”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让她知道了,她肯定缠上你。”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但总不能瞒一辈子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敏看着我,“真跟她去看房?”

“去呗。”我从床上坐起来,“正好我也想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你可别被她牵着鼻子走。”周敏提醒我,“我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贪心得很。”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拍了拍她的手,“你老公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从来不吃亏。”

周敏白了我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洗漱完,换好衣服,刚吃完早饭,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一看,周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画着精致的妆,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姐夫!”周莉笑得跟朵花似的,“这位是房产中介的王经理,专门负责那套别墅的!”

“赵先生您好!”王经理赶紧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听周小姐说您对那套别墅感兴趣,我特意把资料都带来了!”

我看了看周莉,又看了看王经理,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进来坐吧。”我侧身让开门口。

周莉二话不说,拉着王经理就进了屋。

她一进门,四下打量了一圈,撇了撇嘴:“姐夫,你这房子也太小了,客厅还没人家别墅的卫生间大呢!”

“够住就行。”我给两人倒了杯水。

“够什么够啊!”周莉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姐夫,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年薪千万的大老板!住这种地方,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谁会笑话我?”我在对面坐下,“我又不认识几个有钱人。”

“那也不行!”周莉把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放,“你看看这套别墅的资料,保证你喜欢!”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那套别墅的详细介绍。

位置确实不错,在我们公司附近的一个高端小区,周边配套设施齐全。

房子是三层的独栋别墅,面积有五百多平米,带一个两百平米的花园,还有一个地下车库。

售价两千六百万。

“姐夫,怎么样?”周莉凑过来,“是不是很心动?”

“还行。”我合上文件夹,“不过我现在没打算买房。”

“为什么啊?”周莉急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我现在的钱都投在公司里了,流动资金不多。”我说,“而且就算要买房,也得跟你姐商量商量。”

“姐夫,你跟我姐商量什么啊?她一个女人懂什么?”周莉摆摆手,“你自己做主就行了!”

“那可不行。”我摇摇头,“我们家大事都得你姐点头。”

周莉撇了撇嘴,显然对我的说法很不以为然。

但她也没再坚持,转而说道:“那这样吧姐夫,你先去看看,不喜欢再说,行不行?”

“行吧。”我站起身,“那就去看看。”

周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我们三个人出了门,周莉开着她那辆红色的小轿车,载着我跟王经理,一路往那个别墅区驶去。

路上,周莉不停地跟我说那套别墅有多好多好,仿佛我不买就是天大的损失。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那个别墅区。

小区环境确实不错,绿树成荫,道路整洁,保安也很严格。

王经理跟保安打了个招呼,车子顺利开进去。

那套别墅在小区的最深处,位置很好,前后都没有遮挡。

王经理打开大门,带我们进去参观。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欧式家具,看起来确实气派。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三楼有一个大露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景。

地下室是车库和储物间,还有一个影音室。

周莉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姐夫,你看这装修,多有档次!你看看这采光,多好!你再看看这视野……”

“是不错。”我点点头,“不过装修风格我不太喜欢,太浮夸了。”

“不喜欢可以重新装啊!”周莉赶紧说,“反正你有钱,想装成什么样都行!”

“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说。

“姐夫,你年薪一千两百万,这点钱算什么啊?”周莉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你要是觉得贵,我可以帮你跟王经理谈谈,让他给你打个折!”

王经理连忙点头:“对对对,赵先生,如果您诚心想买,我可以跟公司申请一下优惠!”

“我再考虑考虑吧。”我说。

“还考虑什么啊!”周莉急了,“姐夫,你要是今天定下来,我让王经理给你最低价!”

“小莉,买房这么大的事,我得跟你姐商量。”我坚持道。

“姐夫,你怎么这么磨叽呢?”周莉有些不耐烦了,“我姐那个人你知道的,她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买她肯定不会反对!”

“那可不一定。”我笑了笑,“你姐比你想象的有主见。”

周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走到一旁接电话。

我隐约听到她说:“……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周莉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问。

“没事。”周莉勉强笑了笑,“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姐夫,要不你先跟王经理聊聊,我先走了?”

“行,你先忙。”我说。

周莉急匆匆地走了,留下我跟王经理两个人。

王经理搓着手,赔笑道:“赵先生,您看这套房子……”

“王经理,说实话,这房子我不太满意。”我直言不讳。

王经理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我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另一套房子,我可以考虑买。”

“什么房子?”王经理眼睛一亮。

“我岳母家附近,有一套老房子要卖,你知道吗?”

王经理愣了愣,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套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面积不大,六七十平吧。”

“就是那套。”我说,“我想把它买下来。”

“啊?”王经理傻眼了,“赵先生,那套房子又旧又破,您买它干嘛?”

“给我岳母住。”我说,“她现在住的房子太老了,上下楼不方便。我想给她换一套,但又不愿意让她离原来的地方太远。”

王经理恍然大悟。

“赵先生,您可真孝顺!”他竖起大拇指,“那行,我帮您问问!”

“不过,”我看着他,“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周莉。”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您放心,我一定保密!”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麻烦你了。”

走出别墅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掏出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

“你妹今天带我去看别墅了。”

周敏很快回了一条:“然后呢?”

“我没买。”

“那她不得气死?”

“气就气吧。”我打字,“对了,我打算给咱妈换套房子。”

“啊?换什么房子?”

“她楼下那套老房子,我看挺合适的,买下来给她住,上下楼方便。”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发来一句:“你疯啦?那房子那么破!”

“破没关系,可以装修。”我说,“关键是离咱妈近,她搬过去,咱们也放心。”

“你确定?”

“确定。”

“那好吧。”周敏发来一个笑脸,“不过你可别告诉我妹,不然她又要闹了。”

“放心吧,我已经让中介保密了。”

“那就行。”

我收起手机,上了车。

王经理发动车子,问我:“赵先生,现在去哪儿?”

“回家。”我说,“下午还有点事。”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周莉今天这么着急给我介绍房子,肯定不只是为了我好。

她一定有自己的算盘。

至于是什么算盘,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无非是想从中捞点好处。

要么是中介费的回扣,要么是想让我买了大房子之后,她也能跟着沾光。

我这小姨子,心思太多了。

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治她。

回到家的时候,周敏已经做好了午饭。

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见我回来,头也不抬地问:“怎么样?那别墅好不好?”

“挺好的。”我洗了手,坐到餐桌旁,“就是太贵了。”

“有多贵?”

“两千六百万。”

周敏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确实挺贵的。”

“不过我没打算买。”我说。

“我知道。”周敏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你要真想买,就不会回来了。”

我笑了笑,知我者,老婆也。

吃饭的时候,我把要给岳母买房的事详细跟周敏说了。

周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我说,“咱妈年纪大了,住六楼没电梯,上下楼太费劲了。楼下那套房子虽然是老房子,但面积不大不小,够她一个人住了。装修一下,不比新房差。”

“可是那房子产权有点问题。”周敏担忧地说,“我听我妈说过,那房子好像是单位分的,产权还没完全办下来。”

“我问过中介了,他说可以办。”我说,“只要原房主配合,手续不难。”

“那行吧。”周敏点点头,“你看着办就好。”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周敏去阳台晾衣服。

我站在厨房窗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多大的房子,不需要多好的车。

只要有她在身边,就够了。

可有些人,偏偏不让我安生。

下午两点,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莉。

“姐夫!你在哪儿呢?”

“在家。”

“那套别墅你到底买不买啊?王经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好几个人都看上了,你要是再不决定,就被别人抢走了!”

“抢就抢吧。”我淡淡地说,“反正我也不太想要。”

“姐夫!你疯啦?!”周莉的声音尖了起来,“那可是别墅啊!多少人做梦都想住进去!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小莉,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叹了口气,“我现在真没钱买房。”

“怎么可能?!”周莉不信,“你年薪一千两百万,怎么会没钱?”

“那是税前收入,扣完税剩不了多少。”我说,“而且我的钱大部分都投在公司里了,手里能动用的现金不多。”

“那你可以贷款啊!”周莉急了,“以你的收入,银行肯定愿意贷给你!”

“贷款也要还啊。”我说,“每个月还几万块房贷,压力太大了。”

“姐夫,你这也太怂了吧!”周莉的语气充满了失望,“年薪千万还不敢买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说。

“算了算了!”周莉没好气地说,“你不买拉倒!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啪地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

这丫头,怕是真要自己想办法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远帆,你昨天跟小莉说什么了?她回家哭了一晚上!”

“没说什么啊。”我装糊涂,“就是她说要给我介绍房子,我没买,她就不高兴了。”

“你这孩子!”岳母叹了口气,“小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顺着她点不就行了?”

“妈,买房这么大的事,我不能随便做决定啊。”我说。

“那你到底有多少钱?”岳母问,“你昨天说的那个一千两百万,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我说,“不过钱都在公司里,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那你能拿出来多少?”

“大概一两百万吧。”

“那也不少啊!”岳母说,“小莉看上的那套别墅多少钱?”

“两千六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么贵?”岳母的声音有些惊讶,“那确实买不起。”

“是啊。”我说,“所以我没答应。”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岳母说,“我回头说说小莉,让她别老盯着你。”

“谢谢妈。”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

可我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周莉那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一定会想出别的办法来。

果然,第三天,她就带着一个人,直接杀到我公司来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

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说有人找。

我抬头一看,周莉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姐夫!”周莉笑着走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总,做房地产投资的!”

刘总伸出手来,笑眯眯地看着我:“赵总,久仰大名啊!”

我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他手掌粗糙,指缝里有烟渍。

“刘总有什么事吗?”我问。

“是这样的,”周莉抢先开口,“刘总手上有一个项目,回报率特别高!我想着你手里不是有闲钱吗,不如投一点进去,赚了钱咱们平分!”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刘总。

“什么项目?”

“一个商业地产项目!”刘总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政府规划的商业中心,现在还在建设阶段,等建好了,租金收益至少翻三倍!”

他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刘总,我对房地产不太了解,就不参与了。”

“姐夫!”周莉急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刘总一般人都不带的,我是托了好多关系才把他请来的!”

“那你自己投啊。”我说。

“我……”周莉语塞,“我这不是没钱嘛!”

“没钱就别玩这么大。”我坐回椅子上,“投资有风险,小心血本无归。”

“赵总这话就不对了,”刘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风险越大,收益越高嘛!”

“高风险高收益的道理我懂。”我说,“但我这个人比较保守,不喜欢冒险。”

“姐夫,你怎么这么胆小啊!”周莉跺了跺脚,“人家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这样一辈子都发不了大财!”

“我已经挺有钱的了。”我笑了笑,“不需要再发什么大财。”

周莉气得脸都红了。

刘总见状,收起文件,冷冷地说:“既然赵总不感兴趣,那就算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机会不等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多谢提醒。”我说,“慢走,不送。”

刘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周莉追了出去,临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离开,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居然找了个骗子来忽悠我。

那个刘总,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说的话没一句靠谱的。

也就周莉这种贪心的人才会上当。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么急着想赚钱,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她欠了债?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给张伟打了个电话。

张伟是周莉的老公,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在会计师事务所上班。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姐夫?”张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张伟,我问你个事。”我说,“小莉最近是不是缺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夫,你怎么知道的?”

“她今天带了个所谓的投资人来找我,想让我投钱。”

张伟叹了口气:“姐夫,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到底怎么回事?”

张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原来周莉半年前迷上了炒股,一开始赚了一点钱,尝到甜头后就加大了投入。

结果遇上股市大跌,亏了三十多万。

这些钱大部分是她借的网贷和信用卡。

现在催债的天天打电话,她都快疯了。

“三十多万?”我皱起眉头,“这么多?”

“是啊,”张伟的声音带着无奈,“我跟她说了多少次,不要碰股票,她不听。现在好了,窟窿越来越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张伟顿了顿,“我打算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帮她还一部分。但也不够,还差十几万。”

“你爸妈那边呢?”

“我爸妈都是农村的,没什么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你让小莉明天来我家一趟,我跟她谈谈。”

“姐夫,你不会是要骂她吧?”

“我不骂她。”我说,“我跟她好好说。”

张伟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我真不想管周莉的事。

这丫头从小被宠坏了,做事不计后果,总觉得天上会掉馅饼。

可不管又不行,她毕竟是我小姨子。

要是我袖手旁观,岳母那边也不好交代。

想来想去,还是得帮她一把。

但也不能白帮。

得让她长长记性。

第二天上午,周莉来了。

她眼睛红肿,显然昨晚又哭过。

进门后,她低着头不说话,跟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她乖乖坐下,双手绞在一起。

“你的事,张伟都跟我说了。”我开门见山,“三十多万的窟窿,对吧?”

周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姐夫,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保证会还的!”

“借你钱可以。”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抬起头,眼睛里燃起希望。

“以后别再碰股票了。”

周莉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我答应!我发誓再也不碰了!”

“还有,”我继续说,“以后也别再打我的主意了。”

周莉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试探我,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我看着她,“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有点钱,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分都是我熬夜加班写代码换来的。”

“我不会再那样了。”周莉低下头,“姐夫,对不起。”

“行了。”我站起身,“钱我等会儿转给你,三十万,够你还债了。”

“真的吗?”周莉惊喜地看着我。

“真的。”我说,“但这钱不是白给的。你得写个借条,按手印。”

“没问题!”周莉连忙点头,“我写!”

她从包里掏出纸笔,当场写了张借条。

我看了看,收进口袋里。

“行了,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别瞎折腾了。”

“谢谢姐夫!”周莉站起来,鞠了一躬,“我一定会还你的!”

“去吧。”

周莉走后,我给银行打了电话,转了三十万到她账户上。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但愿这丫头能吸取教训。

可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一周后的周末,我和周敏去岳母家吃饭。

刚到楼下,就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声。

上楼一看,岳母家的大门敞开着,屋里一片狼藉。

岳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岳父气得脸色铁青。

周莉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痕。

“怎么了这是?”我赶紧问。

“你问她!”岳父指着周莉,“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又把钱输光了!”

我愣住了。

“什么钱?”

“就是你给她的那三十万!”岳母哭着说,“她根本没拿去还债,又投到股票里去了!全赔光了!”

我看向周莉。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看我。

“小莉,是真的吗?”

周莉不说话,只是哭。

我的心凉了半截。

“你知不知道那些钱是干什么用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那是给你还债的!”

“我知道……”周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可是姐夫,我不甘心啊!我想把钱赚回来,然后再还给你……”

“结果呢?”

“结果……”她抽泣着,“结果又跌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里的火气。

“你欠的那些网贷呢?利息每天都在涨,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先还债?”

“我……”周莉说不下去了。

岳母在一旁哭得更厉害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啊!你这是要把全家人都拖下水啊!”

“妈,你别哭了。”周敏上前安慰岳母。

岳父气得直哆嗦,指着周莉骂道:“你给我滚!我没你这个女儿!”

“爸!”周莉扑通一声磕了个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机会?”岳父冷笑,“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改过吗?”

“这次我真的改!”周莉哭着说,“我发誓,我再也不碰股票了!”

“你上次也发过誓!”岳父吼道,“结果呢?”

周莉无言以对,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额头都磕红了。

我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我上前扶起她,“别磕了,磕破了还得去医院。”

周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姐夫,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我叹了口气,“先起来吧。”

周莉站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岳母擦了擦眼泪,问我:“远帆,那三十万……”

“算了。”我说,“就当买个教训吧。”

“怎么能算了呢?”岳母急了,“那可是三十万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我说,“只要人没事就行。”

岳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父在一旁叹了口气:“远帆,委屈你了。”

“没事,爸。”我笑了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其实也挺不是滋味的。

三十万,对我来说不算多,但也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周莉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把承诺抛到脑后。

这样的人,以后还能信吗?

吃过晚饭,我和周敏回家。

路上,周敏一直沉默不语。

“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我妹妹的事。”周敏说,“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贪心呗。”我说,“总想着不劳而获。”

“可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周敏说,“小时候她很乖的,学习成绩也好。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人都会变的。”我说,“尤其是在金钱面前。”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她还能改好吗?”

“不知道。”我如实说,“这得看她自己。”

“如果她再来找你借钱,你会借吗?”

我想了想:“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借给她,等于害了她。”我说,“她需要吃点苦头,才能真正长大。”

周敏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我知道她在担心妹妹。

可有些事情,旁人帮不了。

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莉消停了。

她没有再找我,也没有再提股票的事。

我以为她是真的反省了。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赵远帆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平安银行的信贷员,请问您认识周莉女士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认识,她是我小姨子。怎么了?”

“是这样的,周莉女士在我们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担保人填的是您的名字。我们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您是否知情?”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贷款?我什么时候给她担保了?”

“您不知道吗?”信贷员的语气严肃起来,“周莉女士说您是她的担保人,还提供了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工作证明。”

“那是伪造的!”我急了,“我从来没有同意过给她担保!”

“这样的话,这笔贷款我们不能批。”信贷员说,“不过我需要提醒您,如果有人冒用您的身份信息办理贷款,建议您尽快报警。”

“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莉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居然敢冒用我的身份信息去贷款!

我立刻给周莉打电话。

关机。

打张伟的电话。

没人接。

我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当天晚上,我直接去了岳母家。

岳母看到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妈,小莉呢?”

“她说公司出差,要出去几天。”岳母说,“怎么了?”

我把白天接到银行电话的事说了。

岳母听完,脸色煞白。

“她……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现在人在哪里?”我问。

“我不知道啊!”岳母慌了,“她说出差,我也没多问!”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岳母想了想,说:“她前几天回来过一次,翻箱倒柜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问她找什么,她说找户口本,说要办什么事。”

“户口本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拿走了。”

我心里一沉。

“妈,小莉可能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岳母紧张起来。

“她可能欠了很多钱,跑路了。”

岳母差点晕过去。

我赶紧扶住她,让她坐下。

“那怎么办?”岳母抓着我的手,眼泪直流,“远帆,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妈,你先别急。”我安慰她,“我来想办法。”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没底。

周莉这一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要是她真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债主找不到她,肯定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岳母一家都不得安宁。

果不其然,两天后,讨债的上门了。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岳母打来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远帆,你快回来!家里来了一群人,说要砸东西!”

“妈,你别慌,我马上回来!”

我扔下会议,开车就往岳母家赶。

到了楼下,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单元门口。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纹着一条龙,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是谁?”光头看着我。

“我是这家人的女婿。”我说,“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你说?”光头上下打量我,“你替她还钱?”

“她欠你们多少?”

“本金加利息,一共五十万。”

五十万?

我皱起眉头。

“她什么时候借的?”

“三个月前。”光头说,“说好一个月还,结果拖到现在,连利息都没给过。”

“有借条吗?”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上面确实写着周莉的名字,借款金额五十万,月息五分。

按了手印,签了字。

“这利息太高了吧?”我说,“五分利,比高利贷还狠。”

“嫌高就别借啊!”光头不耐烦地说,“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高?现在想赖账?”

“我不是想赖账。”我说,“我只是觉得这利息不合理。”

“合不合理不是你说了算的!”光头瞪着眼,“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拿东西抵债!你自己选!”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岳母家。

岳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岳父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焦急。

“行。”我深吸一口气,“这钱我还。”

光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你真还?”

“真的。”我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利息减半。第二,给我三天时间筹钱。第三,拿到钱后,以后不许再来骚扰我岳母家。”

光头想了想,点点头:“行,成交。三天后我再来,要是拿不到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岳母这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赶紧扶住她。

“妈,没事了。”

“远帆,又让你破费了。”岳母红着眼眶说。

“没事。”我说,“只要人平安就好。”

岳父在一旁叹气:“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真是把全家人都害惨了!”

“爸,别说这些了。”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莉,别让她在外面出事。”

“可她电话打不通啊!”岳母说。

“我来想办法。”我说。

回到公司,我找了几个朋友帮忙查周莉的下落。

一天后,有消息传来。

周莉在邻市的一家小旅馆里,登记入住用的是假名字。

我立刻开车过去。

到了那家旅馆,我敲开了房门。

开门的是张伟。

他看到我,愣住了:“姐夫,你怎么来了?”

“小莉呢?”

张伟侧身让开。

房间里,周莉蜷缩在床上,双眼无神,头发凌乱。

看到我,她猛地坐起来,满脸惊慌:“姐夫……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以为你躲得了?”我走进房间,关上门,“外面讨债的都找上门了,你知道吗?”

周莉低下头,不说话。

“你到底欠了多少?”我问。

“我也不知道……”周莉的声音很小,“大概……六七十万吧……”

“六七十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吗?”

“我没办法……”周莉哭起来,“我本来想翻本的,谁知道越陷越深……”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你爸妈的?”

“我知道……”周莉捂着脸,“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伟在一旁叹气:“姐夫,对不起,是我没用,管不住她。”

“这不怪你。”我说,“是她自己不争气。”

周莉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真想扭头就走,不管她了。

可一想到岳母那满头白发,想到岳父那佝偻的背影,我又狠不下心来。

“行了,别哭了。”我说,“跟我回去。”

周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回去……回去又能怎样?那些债主不会放过我的……”

“我来解决。”我说。

“你……”周莉愣住了,“你真的愿意帮我?”

“最后一次。”我竖起一根手指,“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犯,我绝不插手。”

周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把周莉和张伟带回了省城。

第二天,我联系了那个光头,把五十万还了。

然后又陆续还了其他几家债主的钱。

加起来,一共六十八万。

加上之前的三十万,将近一百万。

这笔钱,对我来说虽然不算伤筋动骨,但也足够肉疼了。

周敏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她说,“我替我妹妹向你道歉。”

“你道什么歉?”我说,“又不是你借的钱。”

“可她是我妹妹。”周敏说,“她的错,就是我的错。”

“别傻了。”我搂住她的肩膀,“我们是夫妻,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敏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我笑了笑,“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件事过后,周莉彻底消停了。

她主动辞了工作,在家闭门思过。

张伟也请了长假,陪在她身边。

岳母每天做好饭菜送过去,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岳父倒是硬气,一句话都没跟周莉说过。

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半个月后的一天,周莉突然给我打电话。

“姐夫,我能跟你谈谈吗?”

“谈什么?”

“我想跟你道歉。”她的声音很诚恳,“还有,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行,你来我公司吧。”

半个小时后,周莉出现在我办公室。

她剪短了头发,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

跟之前那个浓妆艳抹的周莉判若两人。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姐夫,对不起。”她说,“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知道错了就好。”我说。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来想去,就是因为太贪心了。”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有救。”

“姐夫,我想重新开始。”她说,“我想找个正经工作,踏踏实实干活,把钱还给你。”

“有这个心就好。”我说,“不过钱的事不急,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不。”她摇摇头,“我一定要还。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真的长大了。

“行。”我说,“那等你找到工作再说。”

“我已经找到了。”她说,“在一家服装店当导购,底薪加提成,一个月能挣四五千。”

“不错。”我点点头,“好好干。”

“我会的。”她站起来,向我鞠了一躬,“姐夫,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走上绝路了。”

“一家人,不用说这些。”我摆摆手,“去吧,好好生活。”

周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愿这丫头,是真的醒悟了。

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一周后的傍晚,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莉打来的。

“姐夫!你快来!出事了!”

她的声音急促,带着哭腔。

“怎么了?”

“我爸……我爸他住院了!”

我腾地站起来:“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你快来!”

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岳母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周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张伟也在,正在跟护士说着什么。

“妈,爸怎么样了?”我快步走过去。

岳母抬起头,看到我,眼泪又下来了。

“医生说……说是心脏的问题,要做手术……”

“什么手术?”

“搭桥手术。”周莉接过话,“医生说情况比较严重,不能再拖了。”

我心里一沉。

岳父周建国今年六十出头,身体一向硬朗。

没想到突然就倒下了。

“医生怎么说?手术成功率多少?”

“医生说成功率挺高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周莉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手术费要二十多万。”岳母哭着说,“我们家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我明白了。

这才是周莉叫我来的真正原因。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说,“妈,你别担心,爸不会有事的。”

“远帆,又让你破费了。”岳母拉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我们家欠你的太多了……”

“妈,您别这么说。”我拍拍她的手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正说着,主治医生走了过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都是。”我迎上去,“医生,我爸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病人的心脏血管堵塞比较严重,需要尽快做搭桥手术。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五万左右,加上术后恢复和药物,总共可能需要三十万。”

“没问题。”我说,“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最快的话,后天可以安排。”

“那就后天。”我说,“麻烦您多费心了。”

“应该的。”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岳母在一旁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远帆,你真的有这么多钱吗?”岳母小心翼翼地问,“上次小莉的事,你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

“妈,您放心。”我笑了笑,“我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岳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周莉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术安排在两天后。

这两天里,我每天都去医院看望岳父。

岳父躺在病床上,精神还不错。

看到我来,他总是笑着说:“远帆,又耽误你工作了。”

“没事,爸。”我给他削苹果,“工作哪有您重要。”

“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在了。”岳父叹了口气,“我们家欠你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爸,您又说这话。”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岳父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眼眶有些泛红。

手术那天,全家人都来了。

岳母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周莉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术室的门。

张伟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等着。

周敏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容。

“手术很成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岳母当场就哭了。

周莉抱着张伟,泣不成声。

周敏靠在我肩上,眼泪也止不住。

“医生,谢谢您!”我握住医生的手。

“不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医生说,“病人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好的,辛苦您了。”

岳父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岳母扑上去,握着他的手,哭着说:“老头子,你吓死我了……”

岳父虚弱地笑了笑:“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还说!”岳母拍了他一下,“以后不准你再抽烟喝酒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暖暖的。

只要人没事,什么都好说。

岳父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一切指标正常,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喝着岳母熬的粥。

“远帆来了。”岳父放下碗,“快坐。”

“爸,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岳父笑着说,“就是胸口这道疤有点难看。”

“命保住了就行,疤算什么。”我说。

“说得对。”岳父点点头,“这次真是捡回一条命。”

“远帆,”岳母在一旁开口,“手术费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妈,您说。”

“这三十万,我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上。”岳母有些不好意思,“你看能不能分期还?我和你爸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有五千多,每个月还你两千,行不行?”

“妈,您说什么呢?”我摆摆手,“这钱不用还。”

“那怎么行!”岳母急了,“三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说,“只要爸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强。”

“可是……”

“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打断她,“我是您女婿,孝敬您是应该的。”

岳母的眼眶又红了。

岳父在一旁叹了口气:“远帆,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小敏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爸,您别这么说。”我笑了笑,“能娶到小敏,是我的福气才对。”

正说着,周莉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看到我,愣了一下。

“姐夫也在啊。”

“来看看爸。”我说。

周莉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岳父床边。

“爸,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岳父看着她,“小莉,你这段时间瘦了不少。”

“减肥呢。”周莉勉强笑了笑。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岳母在一旁说,“好好吃饭才是正经。”

“知道了,妈。”

周莉转过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姐夫,我……我想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说吧。”

“这里不方便。”周莉看了看四周,“能不能出去说?”

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行。”

我们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周莉靠着墙,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姐夫,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我爸住院的事……是我故意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莉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

“我爸根本没有生病。那张诊断书,是我找人伪造的。”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对不起,姐夫……”周莉的眼泪掉下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些债主天天逼我,我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个办法……”

“所以你编造了你爸生病的谎言,就是为了骗我的钱?”

“不是的!”周莉急忙摇头,“我不是想骗你的钱!我是想……我是想借你的钱周转一下,等我赚到钱了再还给你……”

“周转?”我冷笑一声,“又是拿去炒股?”

周莉低下头,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把你爸气死?”

“我知道……”周莉哭着说,“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那些债主说,如果我再不还钱,就要把我卖到外地去……”

“你活该!”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碰股票!你偏不听!”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莉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姐夫,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她,心里又气又恨。

可更多的,是失望。

我以为她真的改了。

我以为她经历了那些事,会长记性。

可她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钱呢?”我问。

“什么?”

“我给你的那三十万,还剩多少?”

周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都……都赔进去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莉,你太让我失望了。”

“姐夫……”

“别叫我姐夫。”我转身要走。

“姐夫!”周莉扑上来拉住我的胳膊,“求求你,别走!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完了!”

“你早就完了。”我甩开她的手,“从你第一次撒谎开始,你就已经完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莉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姐夫,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我低头看着她。

她满脸泪水,妆容都花了,狼狈不堪。

说实话,我心软了。

可一想到她做的那些事,我又硬起心肠。

“放手。”

“不放!”周莉死死抱着我的腿,“除非你原谅我!”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那你就讨厌我吧!”周莉哭着说,“反正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有人会在乎我!”

“你爸在乎你。”我说,“你妈也在乎你。可你是怎么对他们的?你利用他们的感情,编造谎言,骗取钱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真相,会有多伤心?”

周莉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在害我吗?你是在害你自己,害你的家人。”我叹了口气,“周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完,我掰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姐夫!”周莉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我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周莉会做出这种事。

编造父亲的病情来骗钱,这已经不是贪心的问题了,这是人品有问题。

可我又不能真的不管她。

毕竟她是我小姨子,是周敏的亲妹妹。

我要是不管她,岳母那边也没法交代。

想来想去,还是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天,我约了张伟见面。

在一家茶馆里,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

张伟听完,沉默了很久。

“姐夫,对不起。”他说,“是我没管好小莉。”

“这事不怪你。”我说,“是她自己不争气。”

“那现在怎么办?”张伟问,“她欠的那些钱……”

“我来还。”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跟小莉离婚。”

张伟愣住了。

“姐夫,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小莉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真正醒悟。”

“可是……”

“你放心,我不是让你们真离。”我解释道,“是假离婚。让小莉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她才会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张伟犹豫了。

“姐夫,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狠?”我冷笑一声,“她编造她爸的病情来骗钱,就不狠了?如果不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她永远不会改。”

张伟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当天晚上,张伟回到家,跟周莉提出了离婚。

周莉当场就懵了。

“你说什么?离婚?”

“对。”张伟面无表情地说,“我受够了。你整天就知道赌,欠了一屁股债,还连累我爸妈。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伟,你不能这样!”周莉急了,“我们是夫妻,有难同当!”

“有难同当?”张伟冷笑,“你欠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有难同当?你编造你爸的病情骗姐夫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商量?”

周莉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姐夫告诉我的。”张伟说,“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周莉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明天去民政局。”张伟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

周莉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周莉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走。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以前的朋友,因为借钱的事,都跟她断了联系。

父母那里,她没脸回去。

唯一的依靠,张伟,也离开了她。

她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周莉住在廉价旅馆里,每天浑浑噩噩。

她不敢出门,怕碰到熟人。

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怕被骂。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了。

直到第五天,她的手机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

“小莉,你在哪儿?”

“妈……”周莉的声音沙哑,“我在外面……”

“你回来吧。”岳母的声音很平静,“你爸想见你。”

周莉愣住了。

“爸……他不怪我吗?”

“怪。”岳母说,“但你终究是他女儿。”

周莉的眼泪夺眶而出。

当天下午,她回到了家。

岳父坐在客厅里,脸色严肃。

岳母在一旁,眼圈泛红。

“跪下。”岳父说。

周莉乖乖跪在地上。

“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周莉低着头,“爸,对不起,我错了。”

“错在哪里?”

“我不该骗人,不该赌博,不该辜负你们的期望。”

岳父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起来吧。”

周莉站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小莉,”岳父看着她,“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我知道,爸。”

“你姐夫帮你垫了那么多钱,你知道该怎么报答吗?”

“我会努力工作,把钱还给他。”

“光还钱不够。”岳父说,“你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你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会的。”周莉用力点头,“爸,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岳父没有再说话。

岳母走过来,拉着周莉的手,眼泪直流。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妈,对不起……”周莉抱着岳母,也哭了起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那天晚上,周莉给我打了个电话。

“姐夫,对不起。”

“知道了就好。”我说。

“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去你的公司上班。”周莉说,“我想从最基层做起,靠自己努力赚钱。”

我愣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周莉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想再靠任何人。我要用自己的双手,把钱还给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你明天来报到吧。”

“谢谢姐夫!”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愿这次,她是真的醒悟了。

第二天,周莉准时来到公司报到。

我把她安排到了客服部,做最基础的客户服务工作。

工资不高,一个月四千多。

但周莉没有任何怨言,认认真真地干了起来。

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公司,打扫卫生,整理文件。

下班后,她还主动留下来加班,学习业务知识。

同事们都很喜欢她,说她变了很多。

一个月后,周莉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份靠自己努力赚来的工资。

四千三百块。

她留下八百块生活费,剩下的三千五,全部转给了我。

“姐夫,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先还你一部分。”

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心里有些感慨。

这丫头,终于长大了。

“钱你自己留着吧。”我说,“刚工作,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不用。”周莉说,“我有地方住,公司管饭,花不了什么钱。这钱你先收着,我会一点点还清的。”

“那行。”我没有再推辞,“加油。”

“嗯!”

挂了电话,我笑了笑。

看来,这顿教训,没白挨。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莉的工作越来越出色。

三个月后,她被提升为客服组长。

半年后,又被调到销售部,业绩做得风生水起。

她的工资也从四千涨到了八千。

每个月,她都会准时转一半工资给我。

虽然不多,但这份心意,让我很欣慰。

岳母知道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逢人就夸:“我家小莉现在可懂事了,在姐夫公司上班,干得可好了!”

岳父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提到小莉,脸上都带着笑。

一家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和睦。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周莉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不对劲。

“姐夫,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听说,咱们公司要上市了?”

我愣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周莉盯着我,“姐夫,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公司的股东?”

我沉默了。

周莉见我不说话,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难怪你能随随便便拿出几十万。”她苦笑一声,“原来你根本不是普通员工,你是老板之一。”

“小莉,我……”

“你不用解释。”周莉打断我,“我理解。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钱,怕惹麻烦。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那你……”

“我只是想说,”周莉看着我,“姐夫,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泥潭里挣扎。是你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你长大了。”我说。

“是啊。”周莉笑了笑,“摔了那么多跟头,也该长大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

“对了姐夫,我听说公司上市后,原始股东的股份会翻很多倍。到时候,你可就是真正的亿万富翁了。”

“那又怎样?”我说,“钱再多,也不过是个数字。”

“不一样的。”周莉摇摇头,“有钱了,就能做很多事。比如,买一套大房子,让我姐住得舒服点。”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莉走后,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她说得对。

也许,是时候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了。

当天晚上回家,我跟周敏商量了一下。

“我想买套大点的房子。”

周敏正在洗碗,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通了?”

“你妹今天提醒我了。”我说,“她说,有钱了就该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那你想买什么样的?”

“别墅。”我说,“你妹上次带我看的那套,其实挺不错的。”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

“那套房子要两千多万呢。”

“我知道。”我说,“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到时候我的股份变现,买那套房子绰绰有余。”

“你确定?”

“确定。”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这些年,委屈你了。跟我挤在这个小房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不敢买。”

“我不觉得委屈。”周敏转过身,看着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住哪里都一样。”

“可我想给你更好的。”我说。

周敏看着我,眼眶有些泛红。

“好。”她点点头,“那就买吧。”

第二天,我联系了王经理。

就是上次周莉带来的那个房产中介。

“王经理,那套别墅还在吗?”

“在的在的!”王经理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赵先生,您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我说,“明天带我去看看,合适的话就定了。”

“好嘞!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您公司接您!”

挂了电话,我心情大好。

可我没料到,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周莉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吃早饭,手机就响了。

是周莉。

“姐夫!听说你要买那套别墅了?”

“消息挺灵通啊。”我说。

“那当然!”周莉的语气兴奋极了,“姐夫,你终于开窍了!那套别墅真的特别好,你买了绝对不会后悔!”

“希望吧。”

“姐夫,你今天去看房是吧?我也去!”

“你来干什么?”

“我给你参谋参谋啊!”周莉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你被中介坑了呢?”

我哭笑不得。

“行吧,你来吧。”

上午十点,王经理准时来接我。

周莉已经在公司楼下等着了。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新裙子,化了淡妆。

“姐夫!”她冲我挥手,“走吧!”

我们三人上了车,往别墅区驶去。

一路上,周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姐夫,我跟你说,那套别墅的位置特别好,前后都没有遮挡,采光一级棒!”

“还有那个花园,有两百多平呢!可以种花种草,还能搞个烧烤架!”

“地下室也很大,可以改成健身房和影音室!”

王经理在一旁附和:“周小姐说得没错,那套别墅确实是咱们小区最好的房源之一。”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很快到了别墅区。

王经理打开大门,带我们进去参观。

这是我第二次来,但还是被它的气派震撼到了。

三层楼的独栋建筑,外墙是米黄色的石材,屋顶铺着红色的瓦片。

门前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花草,还有一棵桂花树。

推开大门,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挑高足足有五米。

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洒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姐夫,你看这客厅,多大!”周莉兴奋地在客厅里转圈,“以后在这里开派对,能坐好几十个人!”

“我又不开派对。”我说。

“那也可以用来招待客人啊!”周莉说,“你以后可是大老板了,少不了应酬的!”

我摇摇头,继续往里走。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还有一个中岛台。

周敏要是看到,肯定会喜欢。

她一直梦想有一个大厨房,可以尽情施展厨艺。

二楼是四间卧室,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

主卧尤其大,还有一个观景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景。

“姐夫,这主卧给你和我姐住!”周莉说,“够浪漫吧?”

“还行。”我说。

三楼是一个大露台,可以俯瞰整个小区的景色。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空气清新,环境优美。

“姐夫,你觉得怎么样?”周莉问。

“挺好的。”我说,“就这套吧。”

“真的吗?”周莉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

王经理也激动不已:“赵先生,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这套别墅绝对是物超所值!”

“价格还能再谈吗?”我问。

“这个……”王经理面露难色,“赵先生,这套别墅的价格已经是最低价了……”

“两千六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帮您问问公司。”王经理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脸上带着笑。

“赵先生,我跟公司申请了一下,可以给您优惠五十万。两千五百五十万,这是最低价了。”

“成交。”我伸出手。

王经理赶紧握住我的手:“赵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莉在一旁鼓掌:“姐夫,你太帅了!”

我笑了笑,掏出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

“房子定了,两千五百五十万。”

周敏很快回了一条:“这么贵?”

“值得。”我说,“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

周敏发来一个笑脸。

我收起手机,看着眼前这栋漂亮的别墅,心里充满了期待。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可我没注意到,周莉站在一旁,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里,藏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当天晚上,周莉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栋别墅的影子。

那么漂亮,那么气派。

如果自己能住进去就好了。

哪怕只是偶尔住几天,也值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了。

她去了房产中介公司,找到了王经理。

“王经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小姐,您说。”

“我姐夫那套别墅,能不能让我也参与一下?”

王经理愣住了:“周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莉笑了笑,“我也想买一套。”

“您也想买?”王经理瞪大了眼睛,“周小姐,那套别墅两千五百多万呢……”

“我知道。”周莉说,“我又没说现在买。我是说,等我攒够了钱,也买一套跟姐夫一样的。”

王经理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没问题,等您攒够了钱,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过在此之前,”周莉话锋一转,“我想先住进去体验一下。”

“住进去?”王经理又愣住了。

“对。”周莉说,“我姐夫买了那套别墅,肯定要装修一段时间才能入住。在他装修期间,能不能让我先住进去?”

“这……”王经理面露难色,“周小姐,这我做不了主。您得跟赵先生商量。”

“我知道。”周莉说,“我就是先问问你,如果我想租那套别墅,一个月大概多少钱?”

“这个……”王经理想了想,“按市场价,那套别墅的月租金大概在三万左右。”

“三万?”周莉皱起眉头,“这么贵?”

“那已经是优惠价了。”王经理说,“那套别墅的位置和品质,值这个价。”

周莉沉默了。

三万一个月,她当然租不起。

可她又不甘心。

那么好的房子,凭什么姐姐能住,她就不能住?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甘。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不如姐姐。

姐姐成绩比她好,长得比她漂亮,嫁的老公也比她老公有钱。

现在,姐姐还要住进别墅,而她只能窝在出租屋里。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姐姐占了?

周莉越想越不平衡。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刘总吗?我是周莉。上次你说的那个项目,我想再了解一下……”

挂了电话,周莉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决定了。

她也要成为有钱人。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三天后,我接到了王经理的电话。

“赵先生,别墅的手续都办好了,您随时可以入住。”

“这么快?”

“那套别墅本来就是精装修,前业主几乎没住过,家具家电都是现成的。您只需要拎包入住就行。”

我想了想,说:“行,那我周末带家人过去看看。”

“好的,到时候我安排保洁再打扫一遍。”

挂了电话,我心情不错。

晚上回家,我跟周敏说了这事。

她也很高兴,说周末叫上爸妈一起去看新房。

周六早上,阳光明媚。

我开着车,载着周敏和岳父岳母,往别墅区驶去。

岳母坐在后座,一路上都在念叨。

“远帆啊,这房子真有两千多万?”

“妈,合同都签了,还能有假?”

“我的天老爷,”岳母拍着大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贵的房子呢!”

岳父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别大惊小怪的,让孩子们笑话。”

“我这不是高兴嘛!”岳母笑着说,“我闺女有出息,嫁了个好老公!”

周敏脸红了一下:“妈,您别说了。”

车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车子很快到了别墅区。

保安认出我的车牌,恭敬地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沿着林荫道行驶,两边是一栋栋漂亮的别墅。

岳母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

“这小区真漂亮啊,跟公园似的!”

“妈,以后您和爸可以经常过来住。”我说。

“那怎么行,这是你们的房子。”

“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我说,“您和爸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岳母笑得合不拢嘴。

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

王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保洁阿姨。

“赵先生,周小姐,欢迎欢迎!”王经理热情地迎上来。

我们下了车,岳母看着眼前的别墅,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层楼的欧式建筑,米黄色外墙,红色屋顶。

门前花园里,桂花树开得正旺,香气扑鼻。

“这……这就是你们的房子?”岳母的声音都在发抖。

“妈,进去看看吧。”周敏挽着她的胳膊,往里面走。

推开大门,宽敞明亮的客厅映入眼帘。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

落地窗外,阳光洒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岳母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客厅比咱们家整个房子都大!”她感叹道。

岳父也四处打量着,不时点点头。

“装修不错,用料扎实。”他说。

“爸,您懂这个?”我笑着问。

“我干了大半辈子工程,能不懂吗?”岳父难得开了句玩笑。

大家都笑了。

我带着他们参观了二楼和三楼。

每到一个房间,岳母都要惊叹一番。

尤其是主卧,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景,久久不愿离开。

“这风景真好。”她说,“每天早上起来,看到这样的景色,心情都会好很多。”

“妈,您要是喜欢,可以常来住。”周敏说。

“好,好。”岳母连连点头。

参观完房子,我们在花园里喝茶。

王经理识趣地告辞了。

岳母坐在藤椅上,喝着茶,看着眼前的花园,感慨万千。

“远帆,妈以前对你不太好,你别介意啊。”

“妈,您说什么呢?”我愣了一下。

“我说真的。”岳母放下茶杯,“当初你和小敏结婚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不愿意的。觉得你是农村出来的,配不上我家小敏。可现在我才知道,是我看走眼了。”

“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说。

“不,我要说。”岳母看着我,眼眶有些泛红,“你是个好孩子,对小敏好,对我们也好。我们家欠你的太多了。”

“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握住她的手,“您和爸健康快乐,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岳母点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岳父在一旁递过纸巾:“别哭了,让孩子们笑话。”

“我这是高兴的眼泪。”岳母擦了擦眼睛,“我闺女有福气,找了个好老公。”

周敏在一旁,眼圈也有些泛红。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感激和爱意。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我转头一看,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周莉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

“姐,姐夫!”她笑着走过来,“听说你们今天来看新房,我也来凑个热闹!”

“你怎么来了?”周敏问。

“我这不是想看看姐夫的新家嘛!”周莉笑嘻嘻地说,“顺便给你们带了点礼物。”

她把礼品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瓶红酒。

“这酒不便宜吧?”我说。

“还行,几百块钱。”周莉说,“祝贺姐夫乔迁之喜!”

“谢了。”我把酒放在桌上。

周莉四处打量了一圈,眼睛里满是羡慕。

“姐夫,这房子真漂亮!比照片上还好看!”

“还行吧。”我说。

“什么叫还行啊!”周莉夸张地说,“这可是别墅!省城最好的别墅区!多少人做梦都住不进来!”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玩。”我说。

“真的吗?”周莉眼睛一亮,“那我可不客气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我说。

周莉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又跑进屋子里看了看。

她楼上楼下跑了个遍,最后回到花园,坐在我旁边。

“姐夫,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那个……我想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我愣了一下。

“搬过来住?”

“对啊!”周莉说,“你看你这房子这么大,房间这么多,空着也是空着。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一个月还要两千多块,不如搬过来跟你和我姐一起住,还能省点钱。”

我看向周敏。

周敏也有些意外,但她没说话。

“小莉,这事我得跟你姐商量一下。”我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周莉急了,“姐夫,你可是我亲姐夫!我住自己姐姐家,还需要商量吗?”

“话不能这么说。”我耐心解释,“这房子是我和你姐的共同财产,住谁进来,得我们俩都同意才行。”

“姐!”周莉转向周敏,“你说句话啊!”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说:“小莉,你想搬过来住,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工作,别再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事了。”

“姐,你说什么呢!”周莉不高兴了,“我现在不是改好了吗?在公司干得好好的,每个月的钱都按时还给姐夫!”

“我知道。”周敏说,“我只是提醒你,不要重蹈覆辙。”

“放心吧,不会的!”周莉拍着胸脯保证,“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早点把钱还清!”

周敏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行吧,你想搬就搬吧。”

“太好了!”周莉高兴得跳起来,“姐,姐夫,你们太好了!我爱死你们了!”

看着她欢天喜地的样子,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丫头,真的改好了吗?

还是说,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一周后,周莉搬了进来。

她选了二楼靠东边的一个房间,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

搬进来那天,她兴高采烈地布置房间。

买了新床单,新窗帘,还摆了几盆绿植。

看上去,是真打算长住了。

起初几天,一切都很正常。

周莉每天早出晚归,按时上下班。

回来后还会帮着做家务,偶尔做顿饭。

岳母来看过几次,见她表现不错,也放心了。

可渐渐地,我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快递。

周莉的快递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有。

大大小小的包裹堆在门口,有时候一天能收七八个。

我随口问了一句:“小莉,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都是些日用品。”她敷衍地回答,“网上便宜,就多买了点。”

我没多想。

然后是电话。

周莉接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每次都躲到房间里去接。

有一次我路过她房间门口,隐约听到她在跟人吵架。

“……我说了再等等!……你急什么?……我姐夫有的是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等她打完电话出来,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跟谁吵架呢?”

“哦,一个客户。”她神色有些慌张,“太难缠了。”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又过了一周,我发现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那天我下班回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喧哗声。

推门进去,我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五六个人,男男女女,都在喝酒聊天。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啤酒,地上到处都是垃圾。

周莉坐在沙发上,正跟一个男人划拳。

“姐夫!”她看到我,醉醺醺地站起来,“你回来啦!来,一起喝!”

“这些人是谁?”我皱着眉头问。

“我朋友啊!”周莉笑着说,“都是公司同事,来家里玩的!”

我扫了一眼那些人。

有几个穿着打扮还算正常,但有两个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其中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有纹身。

另一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打着耳钉。

“小莉,你跟我来一下。”我说。

“干嘛呀姐夫,我正陪朋友呢!”周莉有些不情愿。

“来一下。”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莉只好跟着我来到书房。

“那些人真的是你同事?”我关上门,直接问。

“是啊!”周莉的眼神有些闪躲。

“那个光头和黄毛,也是你同事?”

“他们……他们是别的部门的……”

“小莉,你别骗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姐夫,我……我对不起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又干什么了?”

“我……我又欠钱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怒火。

“欠了多少?”

“二……二十万……”

“二十万?”我感觉血压都上来了,“你上次不是说改好了吗?怎么又去赌了?”

“我没有赌!”周莉急忙辩解,“是……是投资……”

“投资什么?”

“一个朋友介绍的生意,说稳赚不赔……”周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投了十万块,结果……结果被骗了……”

“然后呢?”

“然后我不甘心,又借了十万想翻本……结果又赔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那些人,是来讨债的?”

周莉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姐夫,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最后一次……”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冷冷地说。

“这次是真的!”周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姐夫,你要是不帮我,他们真的会打死我的!”

“你活该。”我说。

“姐夫!”周莉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了!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又气又恨。

可更多的是失望。

我以为她真的改了。

我以为她经历了那么多,会成长。

可她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起来。”我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周莉哭着摇头,“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心软了。

“行,我帮你最后一次。”

周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真的?”

“真的。”我说,“但这次之后,你必须离开这个家。”

“姐夫……”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打断她,“我是通知你。”

周莉愣住了。

“你搬出去,自己租房住。”我说,“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姐夫,你不能这样……”

“我能。”我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利用我的信任。我受够了。”

周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出去吧,让你的朋友们离开。”我说,“明天早上,我会把钱转给你。”

周莉站起来,低着头,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那些人还在喝酒吵闹。

周莉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那些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但还是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周敏加班回来,看到客厅里的狼藉,愣住了。

“怎么回事?”

“你妹又欠钱了。”我说。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多少?”

“二十万。”

“她又去赌了?”

“说是投资被骗了。”我说,“真假我也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帮她还了。”我说,“然后让她搬出去。”

周敏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我问。

“不是。”周敏摇摇头,“你做得对。她需要学会为自己负责。”

我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那一夜,我们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我转了二十万到周莉的账户。

她收到钱后,给我发了条消息。

“姐夫,钱收到了。谢谢。”

我没有回复。

当天下午,周莉就搬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只是默默地把行李装上车,然后开车离开了。

岳母后来打电话来问,我只说她搬出去自己住了。

岳母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月后,公司正式上市。

我的股份价值翻了十倍,身家超过了两个亿。

消息传开后,亲戚们都惊呆了。

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现在都跑来巴结。

各种饭局邀请,各种合作提议,纷至沓来。

我一概拒绝了。

我不需要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那套别墅,我重新装修了一遍。

按照周敏喜欢的风格,简约温馨。

花园里种上了她最喜欢的玫瑰和薰衣草。

地下室改造成了健身房和影音室。

三楼露台放了一套户外桌椅,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那里喝茶看书。

搬家那天,岳父岳母都来了。

岳母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连连赞叹。

“远帆,这房子被你一装修,比原来还漂亮!”

“妈,您喜欢就好。”我说。

“喜欢,喜欢!”岳母笑着说,“我闺女真有福气!”

岳父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

他看着我和周敏,眼里满是欣慰。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花园里吃饭。

月光皎洁,微风习习。

岳母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

“远帆,妈以前对不住你。”

“妈,您又说这话。”

“我说真的。”岳母放下酒杯,“当初你和小敏结婚,我心里是不太乐意的。觉得你是农村娃,配不上我家小敏。可这些年,你对小敏的好,对我和你爸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不,我要说。”岳母看着我,眼眶泛红,“你是个好孩子,比那些城里长大的孩子强一百倍。我们家小敏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周敏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妈,您别说了。”

“好,不说了。”岳母擦了擦眼睛,“来,喝酒!”

大家举起杯,一饮而尽。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饭后,我和周敏在花园里散步。

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而美好。

“远帆,”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她看着我,“谢谢你包容我的家人。”

“傻瓜。”我搂住她的肩膀,“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她靠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夜风拂过,带来花香。

“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对吗?”她问。

“会的。”我说,“我保证。”

她笑了,笑得很甜。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一个月后,周莉突然回来了。

她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姐夫,我能跟你谈谈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

她走进客厅,四处打量了一圈。

“房子装修得真漂亮。”她说。

“你姐设计的。”我说。

“我姐眼光真好。”她苦笑了一声。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姐夫,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

“我要走了。”她说,“去南方打工。”

“为什么?”

“我想换个环境。”她抬起头,看着我,“在这里,我总是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蠢事。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张伟知道吗?”

“他知道。”周莉说,“他也支持我。”

“你爸妈呢?”

“我还没告诉他们。”周莉低下头,“我怕他们担心。”

“你应该告诉他们。”我说,“他们是你父母,有权知道你的决定。”

周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会告诉他们的。”

“什么时候走?”

“后天。”

“钱够用吗?”

“够了。”周莉说,“这几个月攒了一些,够买车票和租房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十万块,你拿着。”

“姐夫,我不能要……”

“拿着。”我说,“出门在外,身上多点钱总是好的。”

周莉看着那张银行卡,眼泪掉了下来。

“姐夫,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我摆摆手,“去了那边,好好生活,别再走歪路了。”

“我会的。”周莉擦掉眼泪,“姐夫,你相信我,这次我真的会改。”

“我相信你。”我说。

周莉站起来,向我鞠了一躬。

“姐夫,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毁了。”

“去吧。”我说,“好好生活。”

周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心里有些感慨。

但愿这次,她是真的醒悟了。

晚上,我跟周敏说了这事。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希望她这次能说到做到。”

“会的。”我说,“她已经长大了。”

周敏靠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三个月后,周莉从南方打来电话。

她在那边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服装公司做销售。

工资不高,但她说干得很开心。

“姐夫,我现在每个月能存两千块了。”她兴奋地说,“等攒够了钱,我就回去还你。”

“不急。”我说,“你先把生活安排好。”

“我已经安排好了。”她说,“租了个小单间,虽然不大,但很温馨。每天下班后,我会去附近的公园跑步,周末有时候会跟同事去爬山。”

“听起来不错。”

“是啊。”她说,“我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就好。”

“姐夫,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泥潭里挣扎。”

“都过去了。”我说,“向前看。”

“嗯。”她应了一声,“姐夫,你跟我姐说一声,我很想她。”

“我会转告她的。”

“那……我挂了。”

“好,保重。”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周敏端着一杯茶走进来,递给我。

“谁的电话?”

“你妹。”我说,“她在南方挺好的。”

“那就好。”周敏在我旁边坐下,“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我说,“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吧。”

“希望她能真正成熟起来。”周敏说。

“会的。”我握住她的手,“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

周敏靠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天上的星星。

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人生就像一条河,有时湍急,有时平缓。

重要的是,无论遇到什么风浪,都要坚持向前。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那些曾经让我们痛苦的事。

最终都会成为我们成长的养分。

让我们变得更坚强,更成熟,也更懂得珍惜。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张汇款单。

金额是两千块,汇款人是周莉。

附言栏里写着:姐夫,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先还你一部分。

我看着那张汇款单,笑了。

这丫头,终于长大了。

我把汇款单收好,放进抽屉里。

那里已经有十几张同样的汇款单了。

每一张,都是周莉成长的见证。

也许有一天,她会把所有的钱都还清。

也许不会。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学会了对自己负责。

这就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新的一天,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