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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情人出席千亿融资晚宴,却没想到,资方代表是我的亲舅舅。

尹念卿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给母亲办理出院手续。

手机震了三下她才接起来,听筒里传来闺蜜沈黛急促的声音:“念卿你在哪儿?你赶紧看朋友圈!薛明远那个王八蛋带着陶晴去参加晚宴了,陶晴还发了一堆照片,定位在君颐酒店!”

尹念卿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靠在住院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什么叫你知道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那女人穿着你的礼服,戴着你的珠宝,以薛太太的身份出席晚宴,你知不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千亿融资晚宴!整个商界有头有脸的人都在!”

尹念卿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沉静。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一个月前薛明远就跟她提过这场晚宴,说资方是从海外回来的大人物,手握千亿资本,能决定明远集团未来十年的生死存亡。

薛明远让她好好准备,到时候陪他一起出席。

她当时还认认真真地去订了礼服,选了一套收藏级的翡翠首饰。

结果三天前薛明远跟她说:“念卿,你妈不是要出院吗?你就别去了,在家照顾妈吧。”

原来他不是体谅她。

他是早就安排好了别人。

尹念卿挂了电话,打开朋友圈,果然看到陶晴发了一组九宫格。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鱼尾长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薛明远身边笑得温婉得体。

那件礼服是她订的。

那条翡翠项链是薛明远的母亲传给她的。

就连陶晴绾头发的方式都和她一模一样,远远看上去,几乎能以假乱真。

尹念卿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她转身走进病房,母亲尹淑仪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床边等她。

“念卿,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尹念卿弯了弯嘴角,走过去扶起母亲。

“没事,妈,我送您回家。”

她把母亲送回了城南的老房子,安顿好之后又去厨房煮了一锅粥。

尹淑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女儿忙前忙后的背影,突然开口:“念卿,你和明远是不是出问题了?”

尹念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妈,您别多想。”

“你是我生的,我还能看不出来?”尹淑仪叹了口气,“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受了委屈也不吭声,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尹念卿没接话,把粥端到母亲面前,又拿了勺子放在碗边。

“妈,您先吃,我出去办点事。”

她出了门,站在楼道里给薛明远打了个电话。

响了五声,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尹念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没再打第三次。

尹念卿驱车去了君颐酒店。

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她熄了火,透过车窗看着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穿着黑色制服的侍应生来来往往,不断有豪车停下,西装革履的男士和珠光宝气的女士鱼贯而入。

她没有邀请函,进不去。

但她在车里坐了十五分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岳安。

薛明远的助理,跟了他六年。

陈岳安正站在酒店侧门打电话,一边说一边焦躁地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似的。

尹念卿推开车门走过去。

陈岳安看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太……尹姐?”

尹念卿没有寒暄,直接问:“里面出了什么事?”

陈岳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没出什么事,尹姐你怎么来了?”

“陈岳安。”尹念卿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你跟了薛明远六年,也跟了我六年。今天的事,我没打算为难你,但你得告诉我实话。”

陈岳安嘴唇哆嗦了两下,额头上的汗珠在路灯下泛着光。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尹姐,我也不瞒你,里面……出大事了。”

“什么事?”

“资方的那位大佬,姓路,路铮路先生,他是今晚的主宾。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薛总带着陶晴去敬酒,路先生看了陶晴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尹念卿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陈岳安咽了口唾沫:“路先生问了一句——‘你对象没跟你说过,她有个常年在海外的二姐吗?’”

“在场的人都懵了,薛总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路先生说完这句话,放下酒杯就走了,他的团队也跟着全撤了。”

“薛总追上去想解释,路先生的助理直接挡在前面,说了一句‘路总今晚还有别的安排,改天再约’。”

陈岳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尹姐,那个路先生……他是不是认识你?”

尹念卿沉默了几秒钟。

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她抬手别到耳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轻很淡,却让陈岳安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认识。”她说,“他是我舅舅。”

陈岳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舅舅?尹姐,你舅舅是路铮?那个路铮?掌管千亿资本的路铮?”

尹念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薛明远现在在哪儿?”

“在二楼休息室,整个人都快疯了,正在到处打电话想办法。”陈岳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尹姐,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不急。”

尹念卿靠在车门上,从包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她很少抽烟,但今晚她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她的表情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陈岳安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认识尹念卿六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尹念卿平日里在薛家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说话温声细语,做事面面俱到,对谁都笑盈盈的,就连薛明远的母亲隔三差五挑她的刺,她也从不当面顶撞。

可此刻站在路灯下的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冷冽的锋利感,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终于出了鞘。

“陈岳安。”

“在,尹姐您说。”

“陶晴是三个月前到明远集团的,对不对?”

陈岳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她来的第二周,财务部的赵姐突然被调去了分公司。”

陈岳安脸色变了变,没敢接话。

“第三周,我的办公室钥匙被换了,薛明远说办公室要重新装修,让我暂时在家办公。”

陈岳安开始冒冷汗。

“第四周,董事会开了个会,薛明远回来跟我说,以后公司的公开场合我尽量少露面,说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尹念卿弹了弹烟灰,转过身来看着陈岳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岳安,你跟了薛明远六年,这些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觉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把我换掉的?”

陈岳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尹念卿也没指望他回答。

她把烟掐灭,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整了整衣服。

“行了,上去吧。”

尹念卿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整个二楼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走廊里站着几个明远集团的高管,个个脸色铁青,看到她出现,所有人都愣住了。

财务总监苏百川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了上来。

“薛太太,您怎么来了?”

尹念卿看了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百川是薛明远的心腹,陶晴进公司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当初尹念卿在财务部的时候,苏百川就没少给她使绊子。

“苏总监,”尹念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今天来这里,需要跟您报备吗?”

苏百川脸色一僵。

他印象里的尹念卿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开。”

苏百川不自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尹念卿从他面前走过,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笃定。

走廊尽头是一间豪华休息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尹念卿走到门口,没有急着推门。

她听到薛明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愤怒。

“你到底是怎么露馅的?啊?你跟我说说!路铮怎么会知道你不是尹念卿?”

然后是陶晴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真的不知道啊明远,我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按照你安排的做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

“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今晚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一千亿!一千亿的融资!整个明远集团的命脉!就这么让你给毁了!”

“怎么能怪我?要怪也该怪你没搞清楚她家什么背景!你说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儿,父母离异,没什么靠山,那这个路铮是怎么回事?”

薛明远的声音哽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尹念卿听到薛明远说了一句,声音低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

“……她跟我说过她有个二姐,我怎么知道这个二姐还跟路铮有关系?她二姐不是在国外教书吗?”

陶晴冷笑了一声。

“教书?薛明远,你对你老婆了解多少?人家舅舅是路铮,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说她是你枕边人?”

尹念卿站在门外,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想,薛明远说得没错,她确实跟他说过她有个二姐。

只是他没问过,她也没提过,这个二姐嫁给了谁,她母亲的娘家又是什么样的背景。

因为在薛明远眼里,她就是那个父母离异、跟着母亲长大的普通女人。

普通到可以随意对待,普通到可以随时替换。

尹念卿伸手推开了门。

【5】

休息室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薛明远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最后变成了一种试探性的、带着心虚的笑。

“念卿?你、你怎么来了?”

陶晴的表情更难看了。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礼服,脖子上戴着那串翡翠项链,妆容精致,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难堪和恼怒。

尹念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那个眼神轻飘飘的,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陶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薛明远,”尹念卿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融资的事,还顺利吗?”

薛明远的嘴角抽了抽。

“念卿,你听我说,今天的事是个误会……”

“误会?”尹念卿微微侧头,“什么误会?你让陶晴穿着我的礼服、戴着我的首饰、顶替我的身份出席晚宴,这也能叫误会?”

薛明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尹念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温和而优雅,和她在薛家一贯的形象没有半分差别,可不知道为什么,薛明远看着这个笑容,心里一阵发毛。

“薛明远,我给你一个机会,”尹念卿的声音很轻很稳,“你现在告诉我,陶晴是谁?”

薛明远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陶晴站在旁边,咬着嘴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尹念卿,目光里又是嫉妒又是恨意。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挽住了薛明远的胳膊,把身体靠了过去。

“尹念卿,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还不明白吗?明远早就不想跟你过了,他带我来参加晚宴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识相的话自己退出,别弄得太难堪。”

薛明远没有推开她。

他甚至没有动。

尹念卿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不是失落,不是伤心。

是一种很平静的了然。

“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薛明远,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薛明远愣了一下,赶紧甩开陶晴追了出去。

“念卿!念卿你等等!”

【6】

薛明远在走廊里追上了她。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尹念卿侧身躲开了。

“念卿,你听我解释,今晚的事我真的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尹念卿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薛明远心慌的平静,“解释你怎么让别的女人以我的身份出席晚宴?解释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还是解释你和陶晴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薛明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走廊尽头,明远集团的高管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敢过来。

尹念卿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和他结婚五年。

五年前薛明远还只是一个刚接手家族企业的年轻人,经验不足、人脉不够,处处被人掣肘。

是她陪着他,从一个不起眼的部门经理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明远集团CEO的位置。

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那些应酬到胃出血的饭局,那些四面楚歌的危机时刻,站在他身边的都是她。

可现在他功成名就了,站在他身边出席晚宴的人却不是她了。

“薛明远,”尹念卿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你是不是觉得,我妈一个人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我家里没什么背景,所以你觉得我好欺负?”

薛明远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是……”

“你觉得我没靠山,所以你敢这么做。”尹念卿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觉得我离了你什么都不是,所以你觉得我可以随时被替换掉。”

她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你猜猜看,路铮为什么一看到陶晴就撤资?”

薛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和路铮到底是什么关系?”

尹念卿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着电梯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踩在薛明远的心上。

【7】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尹念卿靠在电梯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哭。

她早就不哭了。

嫁给薛明远这些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薛明远的母亲不喜欢她,觉得她出身普通配不上儿子,三天两头在家族聚会上给她难堪。

薛明远呢?每次都跟她说“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多担待点”。

她担待了。

她担待了整整五年。

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另一个女人穿着她的礼服站在她丈夫身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一瞬间,尹念卿愣住了。

大堂的休息区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大约五十岁出头,两鬓微微发白,五官轮廓深邃,眉宇之间有一种多年商海沉浮沉淀下来的凌厉和气度。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是助理或者秘书。

路铮。

尹念卿没想到他还没有走。

路铮也看到了她。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念卿。”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和,和刚才在晚宴上那个冷着脸撤资的资方大佬判若两人。

尹念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舅舅。”

路铮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

“瘦了。”

就两个字,尹念卿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忍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差点决堤。

但她忍住了。

路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刚才那个女的,我看着不对劲,跟你照片上不太像,但穿着打扮都是你的风格。我问了陈岳安两句,他没扛住,全跟我说了。”

尹念卿低着头,没有说话。

路铮的语气沉了下来:“薛明远胆子不小。我路铮的外甥女,他也敢这么对待?”

“舅舅,”尹念卿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今晚的事,是给您添麻烦了。融资的事您不用顾虑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路铮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样子,又好气又心疼。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脾气,受了委屈从来不跟家里说。你妈也是,嫁到尹家之后就跟你外公断了联系,这么多年了也不肯低头。”

尹念卿没接话。

母亲的娘家是她心里最复杂的一块地方。

路家的根基在海外,外公路明渊是上个世纪最早一批出海打拼的华商,几十年下来攒下了惊人的财富和人脉。

路铮是路家第二代里最出色的一个,掌管着家族旗下最大的资本集团。

但母亲当年不顾外公反对嫁给了她父亲尹伯安,父女俩大吵一架,母亲负气离家,从此和路家几乎断了来往。

这一断就是二十多年。

直到五年前母亲病重,路铮辗转联系上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在国内。

那时候尹伯安已经跟母亲离了婚,另组了家庭,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

是路铮出钱给母亲治病,帮她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但母亲性子倔,始终不肯回娘家,也不许尹念卿跟路家走得太近。

所以薛明远不知道路家的事。

他一直以为尹念卿的母亲就是一个普通的离异女人,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靠山。

【8】

路铮让助理在酒店旁边的私房菜馆订了个包间。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小菜,路铮给尹念卿盛了一碗汤。

“先吃点东西,我看你脸色不好。”

尹念卿听话地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汤,胃里暖了一些,人也好受了些。

路铮看着她,开口问:“念卿,你打算怎么办?”

尹念卿放下勺子,沉默了一会儿。

“舅舅,我想离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路铮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五年前我嫁给薛明远的时候,我妈不同意,您也不同意。但我那时候觉得,他对我好,我愿意跟他一起吃苦一起奋斗。”尹念卿看着碗里的汤,声音淡淡的,“这五年我自问对得起他,对得起薛家。但他今天做的事,踩到了我的底线。”

路铮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念卿,离婚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几件事。”

“您说。”

“第一,薛明远现在做的这个融资项目,背后涉及的不仅仅是明远集团的利益,还牵扯到好几个股东和投资人。你这个时候提离婚,他会拿这个做文章,把责任推到你和我的关系上,说是你用路家的背景要挟他。”

尹念卿静静地听着。

“第二,你们结婚五年,明远集团从一个小公司做到今天这个规模,这里面有你的功劳。离婚的时候财产怎么分,股权怎么算,这些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第三……”路铮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你真的放得下吗?”

尹念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舅舅,我想得很清楚了。从我看到陶晴戴着我的翡翠项链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我就想清楚了。我跟薛明远之间的感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被替换的身份。既然这样,我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路铮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

“好,既然你想清楚了,后面的事舅舅帮你。”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助理,吩咐道:“让宋律师明早飞过来,越快越好。”

助理应声离开。

尹念卿愣了一下:“宋律师?”

路铮微微一笑:“宋知言,路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亚太区最好的商业律师之一。你离婚的事,让他来处理。”

尹念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谢谢舅舅。”

“跟我还客气什么。”路铮叹了口气,“你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我会跟她说的。”尹念卿垂下眼睛,“这件事总要让她知道。”

路铮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跟她妈一样倔。

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9】

尹念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和薛明远的家是一栋位于城东的独栋别墅,三层楼,带一个小花园,是两年前薛明远买下来的。

用他的话说,这是“身份的象征”。

尹念卿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薛明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尹念卿进来,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念卿!你终于回来了!你跟路铮是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你舅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尹念卿换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绕过他往楼上走。

薛明远跟在她身后,语气又急又恼。

“你知不知道路铮手里握着什么?整个亚太地区的资本渠道!他对我们公司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吗?你要是早告诉我他是你舅舅,我们至于费那么大力气去对接他吗?”

尹念卿在楼梯中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薛明远,我手机里有十三个你的未接来电。你打了这么多电话给我,就是想问这个?”

薛明远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换了一副语气。

“不是,念卿,你误会了。我是担心你,我怕你误会今晚的事。陶晴的事我可以解释,真的,她就是临时帮我一个忙……”

“帮忙?”尹念卿笑了一声,“帮你什么忙?帮我当薛太太?帮你在晚宴上扮演你的妻子?”

薛明远语塞。

尹念卿没有继续跟他纠缠,转身上了楼。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薛明远跟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变了。

“念卿!你要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尹念卿头也不抬,“我要离开这里。”

“你别这样!”薛明远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行李箱,“今晚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但是别走,好不好?我们之间五年的感情,你舍得吗?”

尹念卿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直起身,看着薛明远,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薛明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路铮不是我舅舅,如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还会这样挽留我吗?”

薛明远的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沉默了三秒。

就这三秒,尹念卿什么都明白了。

她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动作又快又利落。

“念卿!”薛明远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放手。”

尹念卿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薛明远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尹念卿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提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她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推开大门。

凌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栋住了两年的房子抛在了身后。

没有回头。

【10】

三天后,明远集团的官网上悄然更新了一则人事变动公告。

陶晴被正式任命为集团公关部副总裁。

这个消息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年轻女人突然被提拔到高管位置,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尹念卿是在沈黛发来的链接里看到这条消息的。

她正坐在母亲家里的小阳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这姓薛的是真不要脸,”沈黛的语音消息里全是火气,“老婆刚走就把小三扶正了,还是副总裁,亏他做得出来!”

尹念卿看完那则公告,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陈岳安发了条消息。

“公告是苏百川的主意?”

陈岳安回复得很快:“尹姐你怎么知道的?”

尹念卿回了一句:“猜的。”

苏百川是财务总监,陶晴是他一手安排进公司的,现在薛明远把陶晴提到副总裁的位置上,摆明了就是苏百川在背后运作。

尹念卿放下手机,在脑子里把明远集团现在的组织架构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太了解这家公司了。

从她还是薛明远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时起,明远集团每一个部门的运作、每一个高管的底细,她都一清二楚。

薛明远以为她只是一个贤内助,只是一个在公开场合挽着他手臂陪他出席活动的薛太太。

他不知道,明远集团这几年几次大的战略转型,背后出谋划策的都是她。

那些薛明远在董事会上侃侃而谈的方案,稿子是她写的。

那些让竞争对手措手不及的市场策略,思路是她给的。

那些让明远集团起死回生的关键决策,都是她在书房里和薛明远讨论到深夜,一条一条敲定下来的。

薛明远习惯了她的付出,把这些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然后现在,他把一个靠关系上位的女人放在了副总裁的位置上。

尹念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人走茶凉是常态,但她还没走,薛明远就已经把她的茶杯换了。

这可不行。

【11】

宋知言是第四天到的。

尹念卿在路铮安排的会议室里见到了他。

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精英律师特有的冷静和克制。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助理,叫温婷,二十出头的样子,怀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起来精明能干。

“尹女士,你好,我是宋知言。”他伸出手,语气简洁而礼貌,“路总已经跟我说明了你的情况。我今天带了团队做了一些基础调查,想先跟你沟通一下目前的进展。”

尹念卿和他握了握手:“请说。”

几个人在会议桌前坐下,温婷打开电脑,宋知言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

“首先我需要确认几件事。”他看着尹念卿,“你目前掌握薛明远婚内出轨的实质性证据吗?”

“有照片和聊天记录。”尹念卿把手机递过去,“晚宴那天陶晴在朋友圈发了照片,虽然她很快就删了,但我朋友截了图。”

宋知言接过手机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这个可以作为证据之一,但不够充分。朋友圈的照片只能证明陶晴出席了晚宴,不能直接证明她与薛明远存在不正当关系。”

“那还需要什么?”

宋知言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而锐利。

“需要实质性证据,比如他们共同出入住所的记录、亲密行为的照片、酒店的开房记录,或者知情的证人证词。”

尹念卿沉默了几秒。

“陈岳安可以作证。”

“薛明远的助理?”

“对。他亲口告诉我,薛明远和陶晴的关系在明远集团内部已经不是秘密。”

宋知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让尹念卿意外的问题。

“另外,你了解明远集团现在的股权结构吗?”

“了解。”尹念卿不假思索地回答,“薛明远个人持股百分之三十八,是第一大股东。鼎盛资本持股百分之二十,创元投资持股百分之十五,其余为流通股和小股东持有。”

宋知言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那你知道薛明远在最近三个月里做过哪些股权变动吗?”

尹念卿皱了皱眉:“什么变动?”

宋知言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尹念卿面前。

“根据我们的调查,薛明远在两个月前将自己名下百分之五的股权转让给了陶晴的母亲,陶玉芬。三周前,他又将另外百分之三转让给了陶晴的弟弟,陶俊杰。”

尹念卿拿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收紧。

百分之八。

算上陶晴被任命为副总裁后配发的期权和绩效股,陶家现在在明远集团的持股比例已经接近百分之十。

而这一切,薛明远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个字。

“这部分股权转让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宋知言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按照法律规定,婚内一方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另一方有权追回。但这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支撑。”

尹念卿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宋律师,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请说。”

“第一,帮我收集薛明远婚内转移财产的全部证据,包括他转给陶家的股权、房产、现金,一个都不许漏。”

宋知言点头:“没问题。”

“第二,”尹念卿的声音沉了沉,“我要明远集团最近三个月的完整财务报表。”

宋知言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怀疑财务有问题?”

尹念卿嘴角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苏百川是薛明远的人,陶晴又是苏百川弄进来的。一个财务总监花这么大力气把一个女人塞到老板身边,然后这个女人全家都拿到了公司的股权,你觉得这里面会没有问题吗?”

宋知言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尹女士,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来我们律所工作?”

【12】

尹念卿的动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她没有等宋知言的调查结果出来才开始行动,而是在见过宋知言的第二天,就约了鼎盛资本的副总裁岑薇喝下午茶。

岑薇是她在商学院的同学,两人虽然不是特别亲密的朋友,但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鼎盛资本是明远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二十。

下午三点,城西的一家私人茶室里,岑薇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走进来,看到尹念卿的时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念卿,你约我出来,不会是想叙旧吧?”

尹念卿给她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岑薇,明远集团最近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岑薇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知道啊,薛明远带着小三参加晚宴,结果被资方大佬当场打脸,圈子里都传遍了。”她放下杯子,看着尹念卿,“说实话,我都替你憋屈。你在薛家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被这么对待,换了我早就掀桌子了。”

尹念卿笑了一下。

“我今天找你,就是来掀桌子的。”

岑薇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鼎盛持有明远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是第二大股东。如果我和薛明远离婚分割财产,这部分股权的走向对你们的影响很大。”

岑薇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尹念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希望鼎盛在接下来的股东大会上,支持我对明远集团的财务进行全面审计。”

岑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全面审计?念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如果审计出了问题,明远集团的股价会暴跌,鼎盛的二十个亿投资也会跟着缩水。你让我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尹念卿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然而笃定。

“但如果审计不出问题,那就说明明远集团的财务是干净的,对鼎盛来说也是一颗定心丸,不是吗?”

岑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尹念卿,你变了。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跟人谈判。”

“以前的我太傻。”尹念卿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岑薇的杯子,“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岑薇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赌了。反正我也看薛明远不爽很久了,那个苏百川每次开股东大会都跟我们打太极,我倒要看看他们账上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13】

股东大会定在十天后。

尹念卿在这十天里没有闲着。

她白天和宋知言的团队一起梳理证据,晚上回到母亲家里,陪母亲吃饭聊天。

尹淑仪是第五天才知道女儿要离婚的事。

她听完之后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尹淑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第二个问题。

她起身去厨房给女儿热了杯牛奶,端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什么话都没说。

尹念卿接过牛奶,看着母亲,忽然觉得自己骨子里的倔强,大约就是遗传自眼前这个女人。

当年母亲为了爱情跟家里断了关系,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把女儿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从来不在她面前掉一滴眼泪。

如今她的女儿也要走一条同样艰难的路了。

但这一次,她们不用再孤军奋战。

十天后的股东大会,在明远集团总部二十一楼的大会议室里举行。

尹念卿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干净的发髻,化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冷静、不可侵犯。

她的身后跟着宋知言和温婷,两个人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

当尹念卿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薛明远坐在主位上,看到她的一瞬间,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的旁边坐着陶晴,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头发烫成大波浪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职场女性的样子。

但尹念卿一进门,她眼底那抹得意就僵住了。

因为尹念卿身后站着宋知言。

而宋知言的名号,在商界没有人不知道。

苏百川坐在薛明远左手边,看到宋知言的时候,端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鼎盛资本的岑薇坐在对面,冲尹念卿微微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还有几个小股东和独立董事,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薛明远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念卿,今天是明远集团的股东大会,你虽然是我太太,但你不是公司的股东,也没有任何职务,你来这里恐怕不太合适。”

尹念卿没有理会他。

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宋知言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薛总说得对,我不是明远集团的股东。但我拥有明远集团百分之十九的股权——作为你的配偶,这部分股权是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我拥有合法的处置权和知情权。”

薛明远的脸色变了。

“百分之十九?你在说什么?我名下的股权是百分之三十八——”

“是百分之三十。”尹念卿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你转让给陶玉芬的百分之五和转让给陶俊杰的百分之三,加在一起是百分之八。按法律规定,这部分属于婚内擅自转移共同财产,我有权追回。”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几个小股东交头接耳,独立董事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陶晴猛地站起身:“尹念卿,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妈和我弟自己出钱买的股权!”

尹念卿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宋律师。”

宋知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薛明远先生在过去三个月内进行股权转让的全部记录,以及陶玉芬女士和陶俊杰先生的银行流水。根据我们的调查,陶家收购股权的资金全部来自薛明远先生的私人账户,金额合计三千七百万。”

陶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薛明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调查我?!”

尹念卿终于抬起头,和他对视。

“薛明远,我在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应该感谢我。”

“你——”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吵架的。”尹念卿转向在场的所有股东,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要求追回薛明远擅自转移的百分之八的股权,回归夫妻共同财产。第二,我以第二大共同持股人的身份,正式提议对明远集团进行全面财务审计。”

苏百川手里的茶杯终于没端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14】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炸开了锅。

“财务审计?什么意思?公司账目有问题?”

“薛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股权转让的事之前怎么没跟我们提过?”

薛明远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陶晴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苏百川,在一片嘈杂声中慢慢地从地上捡起了茶杯的碎片,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看着尹念卿。

“薛太太,”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说要对公司进行财务审计,总得有个理由吧?就因为你丈夫在外面有了人,你就要把整个公司拖下水?”

他把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尹念卿只是一个因为丈夫出轨而失去理智的疯女人。

几个不知内情的小股东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尹念卿看着苏百川,嘴角微微上扬。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苏总监问得好。”她从宋知言手里接过第二份文件,“那我就给大家一个理由。”

她翻开文件,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三个月前,明远集团旗下子公司‘远恒科技’有一笔两千三百万的对外投资,投资对象是一家叫做‘百川咨询’的公司。这笔投资由财务部发起,由苏百川总监亲自审批,绕过了董事会直接执行。”

苏百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笔投资的收款方‘百川咨询’,注册资金只有十万块,成立时间不足半年,无任何经营记录。”尹念卿抬起眼睛,盯着苏百川,“苏总监,你能跟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明远集团要把两千三百万投给一家空壳公司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百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含血喷人!”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这笔投资是走的正规流程!所有手续都齐全!你有什么证据说那是一家空壳公司?”

尹念卿没有跟他争辩。

她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百川咨询’的工商注册信息和银行流水,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苏晓琳——苏总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晓琳是你的女儿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百川张着嘴,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明远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苏,你……”

“薛总你别听她胡说!”苏百川慌乱地转向薛明远,“晓琳的公司是真的在做业务!那笔投资是正常的商业决策!”

“正常的商业决策?”尹念卿笑了一声,“那请你把‘百川咨询’的经营报表拿出来,让在座的各位股东过过目。”

苏百川当然拿不出来。

因为那家公司的账上根本没有经营,那两千三百万到账后三天之内就被转走了,分散到了三个不同的私人账户。

尹念卿查这些东西,花了整整五天时间。

她太了解明远集团的财务漏洞了,苏百川以为她不在公司就没有人盯着他,所以下手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没想到,尹念卿人不在,眼睛却一直在。

【15】

岑薇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中央,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然后转头看向薛明远。

“薛总,看来今天这个股东大会确实有必要开下去。我代表鼎盛资本,正式支持对明远集团进行全面财务审计。”

她说完这句话,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小股东也纷纷表态。

“附议。”

“我也附议。”

“财务审计必须做,否则我撤资。”

薛明远站在那里,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苏百川做的这些事他并不完全知情,但作为公司的CEO,财务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这个法人代表脱不了干系。

更致命的是,这件事一旦公开,明远集团的股价会暴跌,整个公司可能面临退市的风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尹念卿。

薛明远猛地转头看向尹念卿,眼睛里满是血丝。

“尹念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要把明远集团毁了才甘心吗?”

尹念卿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带着疲惫的平静。

“薛明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掉明远集团。”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家公司是我和你一起打拼出来的,那些熬夜写的方案、那些四处奔波的谈判、那些咬着牙扛过来的难关,我都亲身经历过。我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不希望它垮掉。”

她的语气微微沉了下去。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眼看着你被身边的人架空,用虚假的报表和违规的操作一步一步把公司拖进深渊。苏百川做的事情,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你作为公司法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薛明远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陶晴站在旁边,一张精心打扮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刺耳。

“说得好听!尹念卿,你装什么圣母?你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明远不要你了,不甘心他选了我!你今天做这些,就是为了报复他,报复我!”

尹念卿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陶小姐,你想多了。我今天做的所有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陶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涨得通红。

“你——”

“你配不上我对你的任何情绪。”尹念卿打断她,声调没有任何起伏,眼神也没有任何波澜,“恨你也好,报复你也好,都太抬举你了。”

这句话一出来,连岑薇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用文件挡着脸,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陶晴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往尹念卿脸上泼。

温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陶小姐,请你冷静。”温婷的声音清脆而冷静,“如果你在这个场合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我们有权以人身攻击为由报警处理。”

陶晴甩开她的手,水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过碎玻璃的声音刺耳又狼狈。

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她摔上。

【16】

股东大会在混乱中草草收场。

审计的决议以压倒性的多数票通过,具体的审计工作由鼎盛资本指定的第三方事务所负责。

苏百川是被人扶着出去的,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

薛明远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尹念卿、宋知言和温婷三个人。

尹念卿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把面前的文件一份一份整理好,动作不急不缓。

宋知言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尹女士,你今天做得很好。”

尹念卿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好吗?我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亲手拆掉自己房子的疯子。”

“那不是你的房子,”宋知言推了推眼镜,语气难得地多了一丝温度,“那是一个困住你的笼子。你只是把笼子拆了。”

尹念卿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宋律师,你平时都是这么安慰当事人的吗?”

宋知言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我只对值得尊重的当事人说这些。”

温婷在旁边低头整理文件,嘴角偷偷地弯了一下。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尹念卿站在电梯前,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不知道前面的路会怎样,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17】

审计结果在十天后正式公布。

明远集团的账目上查出了一系列问题——苏百川通过多家关联空壳公司,在两年内累计转移公司资金超过八千万,涉及虚假合同、伪造票据、利益输送等多项违规行为。

审计报告送交相关部门后,苏百川当天就被立案调查。

薛明远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因管理失职和法人责任,被要求配合调查并暂停CEO职务。

消息传出来,明远集团的股价连续三个跌停板,市值蒸发超过三十亿。

鼎盛资本和创元投资联合发布公告,宣布将对明远集团进行重组,更换管理层并引入新的战略投资人。

而这次重组的最大获益者,是尹念卿。

在宋知言的运作下,薛明远擅自转移的百分之八股权被全部追回,加上离婚财产分割中尹念卿应得的份额,她最终获得了明远集团百分之二十七的股权,成为仅次于薛明远的第二大股东。

离婚协议是薛明远主动签的。

他已经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尹念卿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离婚证,抬头看了看天空。

秋天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沈黛的车停在路边,看到她出来,降下车窗冲她招手。

“走!庆祝你重获自由!我订了全城最好的火锅店!”

尹念卿上了车,沈黛一边开车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知道现在圈子里都在怎么传吗?说薛明远是瞎了眼,放着尹念卿这样的女人不要,偏偏去招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花瓶。还有人说你这次是教科书级的反击,那些做企业的太太们都快把你当偶像了!”

尹念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笑了笑。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什么叫应该做的事?换了一般人,早就被这件事打击得爬不起来了。你倒好,不仅离婚拿到了该拿的,还顺手把公司的蛀虫给清理了。”沈黛啧啧两声,“尹念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尹念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以前是因为我以为,有人可以让我不用那么厉害。”

沈黛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苏百川的案子正式进入司法程序,检察机关以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提起公诉,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陶晴在苏百川出事之后就离开了明远集团,据说是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在薛明远的圈子里出现过。

薛明远因为配合调查态度良好且主动退还了部分款项,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在明远集团的权力已经被彻底架空,鼎盛资本派出了一位职业经理人担任新任CEO,他只保留了一个董事的虚衔。

尹念卿则完全不同。

她在拿到股权之后并没有选择进入明远集团的管理层,而是用手中的资金创立了一家独立的咨询公司,专门为中小企业提供财务风控和管理咨询服务。

公司开业那天,路铮亲自从海外飞回来给她站台。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路铮在开业酒会上端着酒杯,看着尹念卿说,“你妈要是知道了,嘴上肯定又要念叨,但她心里一定很骄傲。”

尹念卿笑着和舅舅碰了碰杯。

“舅舅,替我谢谢外公。这次的事,我知道他在背后帮了不少忙。”

路铮摆了摆手:“你外公说了,路家的外孙女,不能被外人欺负。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妈当年离家出走他拦不住,但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他有个女儿敢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跟全世界翻脸。如今他外孙女也干了一样的事,他觉得这脾气随他。”

尹念卿端着酒杯,眼底微微泛红。

她想起母亲尹淑仪,那个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女人,那个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却依然不肯回头的女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她。

尹念卿到母亲家的时候,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进院子。

客厅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拄着一根红木拐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母亲尹淑仪坐在他对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尹念卿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那个老人她见过照片。

路明渊。

她的外公。

路明渊转过头,看到了门口的尹念卿。

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有神。

他上下打量了尹念卿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你就是念卿?”

尹念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外公。”

路明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泪。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尹念卿面前。

“你舅舅跟我说了你的事。”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尹念卿,你做得很好。路家的骨头没丢。”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尹淑仪。

“淑仪,二十七年了。你真打算这辈子都不喊我一声爸吗?”

尹淑仪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尹念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三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路。

那条路,隔了二十七年,终于被重新连接起来。

又过了半年。

尹念卿的咨询公司稳步发展,在业内渐渐有了名气。

她不再是谁的太太,也不再是谁的外孙女。

她是尹念卿,一个靠自己站起来的女人。

一个周末的下午,宋知言约她吃饭。

地点选在城东一家安静的日料店,灯光柔和,清酒醇厚。

宋知言今天没有穿西装,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了不少。

“尹总,最近生意怎么样?”他给她倒了一杯酒,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托宋律师的福,还行。”尹念卿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今天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谈生意吧?”

宋知言放下酒壶,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尹念卿的手微微一顿。

“路总那边有个新的项目需要我,我要去海外待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左右。”

尹念卿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清酒。

“半年,不算长。”

“是啊,不算长。”宋知言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杯子,“所以我想在走之前跟你说一件事。”

尹念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好看,深邃而明亮,此刻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尹念卿,”宋知言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做一场重要庭审的总结陈词,“我这辈子见过很多厉害的人,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哪怕没有我帮忙,你也能把所有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的。”

他停顿了一秒。

“可我偏偏不想让你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

尹念卿愣住了。

宋知言微微一笑,举起酒杯。

“所以,等我回来。”

尹念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

她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动听。

“好。”

【尾声】

一年后,尹念卿的咨询公司成功拿下了明远集团的风控顾问合同。

她重新回到那栋熟悉的大楼,只不过这一次,她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

薛明远已经不在公司了,据说是自己申请调去了外地的分公司,很少回来。

陶晴的消息更是杳无音信,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尹念卿站在二十一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

秘书敲门进来,轻声说:“尹总,外面有位宋先生找您。”

尹念卿转过身,看到宋知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刚下飞机。

他冲她笑了一下,笑容温暖而踏实。

“我回来了。”

尹念卿靠在窗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窗外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进来,整个城市都在她脚下。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