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车停进车库,就听见客厅传来婆婆的声音:“这房子真敞亮,往后就是咱们的养老地了。那个老太婆占着不走,算什么东西。”

推开门,我妈蹲在厨房角落择菜,围裙上沾着油渍。

婆婆翘着二郎腿磕瓜子,壳吐了一地。

我老公站在楼梯口,看我一眼,又低下脑袋。

我没说话,转身去了书房。

保险柜里躺着房产证、存折、银行卡。

我把它们全装进包里,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给搬家公司的老同学,一个给物业,一个给律师。

那天夜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时间滴答滴答地走。

凌晨四点,我妈醒了,看见我在打包行李。

她问:“闺女,你这是干啥?”

我说:“妈,咱们走。”

她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天亮后,那扇别墅大门,她们再也打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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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婆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我正在书房改设计图,听见楼下传来声音。

“若曦!若曦!你看谁来啦!”

徐俊侠的声音带着点慌张。

我下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郑玉萍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

公公王民生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嘴里还叼着根烟。

沙发角落里还放着一捆葱。

我愣了两秒:“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婆婆没回答我,眼睛四处打量着。

从吊灯看到地板,从沙发看到电视墙。

“这房子真大啊,得有一百五十平吧?”

“三百平。”我说。

“哎哟我的天!”婆婆拍了下大腿,“三层别墅!俊侠你可真行!”

她说着就往楼上走,鞋也没换。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见公婆,她也愣了。

“亲家母来了?”我妈擦了擦手上的水,“吃饭了没?我多炒两个菜。”

婆婆没理她,径直上了二楼。

我跟着上去,心里沉甸甸的。

婆婆推开主卧房门,看见我妈叠好的被子。

咦?”她皱起眉头,“你怎么住这儿?

我妈解释:“我带孩子,住这个房间方便,旁边就是孙女房。”

婆婆的脸一下子拉下来。

方便?方便啥?这主卧该是咱老人家的。

她转身下楼,边走边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徐俊侠跟在我后面,小声说:“我妈事先没跟我打招呼。”

“那他们怎么来了?”我问他。

说是来看看咱们。

看看?我不信。

婆婆是镇上有名的精明人。

裁缝店开了三十年,嘴皮子比刀还快。

老公公一辈子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她这趟来,肯定不是看看那么简单。

饭桌上,婆婆不停夹菜。

吃完一碗又添一碗,像饿了三天似的。

公公坐在边上闷头吃,一句话也不说。

婆婆问我:“若曦,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我说:“没多少,够用。”

“够用是多少?”

我没回答。

她又问徐俊侠:“儿,你呢?一个月几万?

徐俊侠说:“看业绩,好的时候三四万,差的时候一两万。”

“那也不少啊!”婆婆放下筷子,“我和你爸在镇上开店,一年也就挣个三五万。”

又看向我妈:“亲家母在这儿住多久了?有十年了吧?”

我妈点点头:“孙女出生那年来的。”

“那可不短了。”婆婆笑着说,“该回去歇歇了。”

饭桌安静了。

我盯着碗里的饭,一下都吃不下去。

我妈说:“没事,带孩子不累。”

婆婆没接这茬,转头对我说:“若曦,我看你这儿房间挺多,我和恁爸住一间,正好。”

我问她:“那妈呢?”

她嘴一撇:“你妈?你妈不是住这儿吗?我是说我和恁爸住过来,帮你带孩子。”

孩子都十岁了,不用人带了。

“那也得有人做饭啊。”

我说:“我妈每天都做。”

婆婆愣了下,然后说:“也是。那就先住着吧,回头再说。”

我没再说话。

吃完饭,婆婆去院子里转了一圈。

回来就说:“这院子真好,种点菜多好啊。”

我妈说:“种花草了,孩子喜欢花。

婆婆没说话,但我能看见她眼里的不高兴。

晚上,我收拾完碗筷回房间。

徐俊侠躺在床上刷手机。

我坐床边问他:“你妈到底要干啥?

“不知道啊。”他头也不抬。

她说要住下来,啥意思?

“可能就是想妈了吧,舍不得咱们。”

舍不得?十年都没来,现在舍不得?

我心里有火,但压住了。

“那你觉得她能住多久?”

“应该过几天就回去了吧。”

我没再追问。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因为婆婆来的时候,带了整整两个蛇皮袋的东西。

枕头、被褥、换季衣服、保温杯、脸盆……

这哪是来看看的样子?

分明是要长住。

02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婆婆已经起了。

她坐在沙发上,正在跟我妈说话。

“亲家母,我看你在这儿也住了十年了,该回老家看看了。”

我妈说:“不着急,等孩子放暑假再回去。”

暑假还早着呢!”婆婆声音高了点,“你看你在城里待这么久,老家的房子也没人打理,亲戚往来也断了。这样下去不好。

我站在楼梯口,听得很清楚。

我妈说:“若曦工作忙,俊侠也忙,我要走了,孩子放学谁接?”

我来接啊!”婆婆拍着胸脯,“我是她奶奶,还能把孩子丢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我在这儿住着,也打扰你们一家四口。”婆婆接着说,“你和我们毕竟不是一家人,住久了容易生矛盾。”

这句话让我妈彻底没话说了。

她端着茶杯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汤煮好没有。”

婆婆笑着说:“你忙,你忙。”

那天上午,婆婆开始发号施令。

她让我妈把主卧让出来,“你住一楼的客房吧,方便一些。”

一楼那间客房又小又潮,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太阳。

我妈说:“行,我收拾一下。”

她上楼叠被子,收拾衣服。

我跟着上去,看见她把枕头拿起来,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是我女儿百天时的照片,我妈抱着她笑得很开心。

我妈把照片装进相框里,眼圈有点红。

“妈,”我叫她,“你别搬。”

没事的。”她把照片放进行李箱,“住哪儿都一样。

不一样,我心里清楚。

主卧朝南,阳光好,我妈膝盖不好,冬天需要晒太阳。

一楼的客房又阴又冷,住久了肯定不行。

但我妈没说什么,她从来都不会说什么。

下午,徐俊侠从公司回来。

我把他拉到书房,关上门。

“你妈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让我妈搬去一楼客房,她自己住主卧。”

徐俊侠挠挠头:“那不是客房嘛,谁住不一样?

“一样吗?”我看着他,“我妈在这儿住了十年,你妈来了就要赶她走?”

“不是赶,是……”

“是什么?”

他说不上来。

我盯着他:“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他低下头:“我谁都不得罪行不行?”

这句话让我心里发凉。

不得罪,就是不作为。

不作为,就是纵容。

我知道徐俊侠不是坏人,但他有个毛病。

他怕他妈。

从小就怕,长大了也怕。

他妈的每句话他都听,每件事他都不敢顶撞。

哪怕明知道不对,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

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我妈房间。

灯还亮着。

我推开门缝,看见我妈坐在床边。

她面前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有菜价,有水电费,有女儿的培训课时间表。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这些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轻轻带上门,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房间时,徐俊侠已经睡着了。

呼呼的鼾声,吵得人心烦。

我躺在黑暗里,心里想着一件事。

如果婆婆真的要赶我妈走,我该怎么办?

这套别墅首付我掏了三分之二,月供我出了一大半。

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我和徐俊侠两个人的。

我妈在这儿住了十年,累了一身的病。

她走?凭什么?

可如果真的闹起来,徐俊侠会站在谁那边?

我不知道。

那一夜,我没睡着。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满屋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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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

婆婆一大早就开始指挥。

“若曦,你帮我看看,那间屋子能不能放个麻将桌?”

“妈,我家没有麻将桌。”

那去买一个嘛,我在镇上天天搓两把,到这儿手痒了。

我没接话。

她又说:“对了,这个小区有老年活动室没有?”

“有,在物业那边。”

“太好了,以后我和恁爸就在那儿玩。你妈要回老家了嘛,我们正好接手。”

我说:“妈,我妈还没说走。”

“她怎么能不走?”婆婆瞪着眼,“她一个外人,赖在女婿家像什么话?”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妈。”

“你妈跟我儿子又不亲。”

“她是我妈,我亲。”

婆婆看看我,又看看徐俊侠。

徐俊侠装模作样地在看手机。

她冷哼一声:“反正我说了,亲家母在这儿住了十年,也够了。我现在退休了,想来帮你们带孩子,你们还不乐意?”

我说:“孩子不需要人带了,她都能自己上下学了。”

那也需要有人看家啊!”婆婆理直气壮,“你这房子这么大,总要有人收拾。我收拾比你妈收拾得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想忍了。

“妈,这房子是我和俊侠结婚后一起买的。首付我出了两百万,月供我在还。我妈住在这儿,是因为她在帮我带孩子。十年了,她连一分钱都没跟我们要过。”

“你什么意思?”婆婆脸色变了,“嫌我没出钱?”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她站起来,“好啊,你嫌我是个穷老太太,嫌我配不上你这套大房子。行,我走!我这就走!”

她说着就往楼上跑,嘴里喊着要收拾行李。

公公追上去,徐俊侠也追上去。

我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楼上传来婆婆的哭声和骂声。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被你媳妇这么欺负!”

“我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

“我不活了!我回老家去!”

徐俊侠在劝,公公也在劝。

婆婆反而越哭越大声,最后说要跳楼。

楼下住户上来敲门:“你们家早上吵什么呢?”

我开门道歉:“没事没事,家里有点误会。”

邻居走后,我站在客厅里。

婆婆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像一记记鞭子。

抽在我的心上。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手是湿的。

“闺女,”她轻声说,“要不我回去吧?”

“回哪儿去?”

“回老家。反正你爸也走了好几年了,我一个人在老家也行。”

你一个人怎么行?你膝盖都疼成那样了,谁照顾你?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妈笑了一下,“你别为了我跟俊侠闹矛盾。两口子过日子,和和气气最重要。”

这句话让我心里更难受了。

我妈一辈子都是这样。

什么都为别人着想,从来不考虑自己。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供我读大学,给我攒嫁妆。

我结婚后,她二话不说就来帮我带孩子。

十年了,她从一个还算利落的中年妇女,变成了腰弯背驼的老人。

白头发长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可她从来没说过一个累字,没抱怨过一次。

现在婆婆来了,要把她赶走。

她还要笑着说“我回去也行”。

凭什么?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手心。

“妈,你哪儿都不去。”我说,“这是我家,也是你家。”

我妈愣了下,眼眶红了。

“闺女……”

别说了,我去跟俊侠谈。

我转身上楼。

楼上,婆婆已经哭累了,坐在床上喘气。

徐俊侠坐在她旁边,低着头。

妈,”我开口,“我不想吵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我有句话要说清楚。

“你说。”婆婆抹着眼泪看我。

“我妈不会走。她在这儿住了十年,这儿就是她的家。你们要来住,可以,但请对我妈客气一点。”

婆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徐俊侠抬头看看我,又低下头。

那天,我态度很强硬。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婆婆不会善罢甘休。

我了解她。

04

第四天,婆婆拿出了杀手锏。

她一早给我打电话:“若曦,你下班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没好事。

下午五点半,我回到家。

客厅里气氛不对劲。

婆婆坐在沙发上,公公坐在旁边。

徐俊侠坐在另一侧沙发,脸色很难看。

我妈没在客厅,厨房里传来切菜声。

“若曦,坐。”婆婆指指对面的凳子。

我坐下。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她清了清嗓子,“我和恁爸这次来,是准备常住下来的。

我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我在镇上开了三十年店,现在老了,干不动了。考虑到俊侠是儿子,我们肯定要跟小儿子住。你来我们家,就是我们家人了,不能把咱们老两口扔在一边不管,对吧?”

我说:“这个我懂,你们住多久都行。”

“不光是这样。”婆婆看着我,“我听说,你们这个别墅,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和俊侠两个人的名字?”

对。

“能不能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去?”

我愣了下。

“加你的名字?”我确认了一遍。

“对。”婆婆点点头,“我是他妈,以后养老肯定跟着他过。房子加我的名字,我心里也踏实点。这是我应得的半个家,你嫁过来这些年,我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就这一个,不过分吧?”

我心里翻江倒海。

还没怎么的,就要加名字了?

我看了徐俊侠一眼。

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妈,”我说,“房子是我们俩买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儿子出的钱,那不就是我们家的钱?”

“俊侠出了首付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是我出的。月供也是我在还,他负担家里的生活费。”

“那又怎么样?你们是两口子,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正因为是两口子,所以才要分清楚。”我盯着她的眼睛,“这房子是我母亲卖掉老家的房子,给我凑的首付。那时候,俊侠还没跟我商量就签了合同,说先买再想办法。后面首付不够,她把自己的老房子卖了。你们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加。”

“你!”婆婆站起来,“你这是要跟我翻脸?”

“我没翻脸,我在讲道理。”

“你什么道理?你嫁到我们徐家,就是徐家的人!房子是我儿子的,那就该有我一份!”

我说:“妈,第一,我没嫁到你们徐家,我是和俊侠结婚了。第二,这房子是我和俊侠两个人的事。第三,你们想住多久都行,但房子的事,不用谈。”

“好!好!”婆婆气得发抖,“你这是不认我这个婆婆了是吧?”

“我认,但你作为婆婆,也得讲道理。不能一来就让我妈走,不能一来就要加名字。”

“你妈?你妈在你家住十年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妈把你带得偏向娘家,把俊侠当外人!你哪儿还有一点徐家媳妇的模样?”

她越说越难听。

我站起身:“妈,我不跟你吵了。”

说完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和骂声。

“我不活了!儿媳妇欺负我!”

我儿子没良心啊!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关上房门,手在发抖。

这不是吵不吵架的问题。

这是原则问题。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老同学,开搬家公司的。

他说:“若曦,有啥事?”

“明天早上,帮我拉一车东西。从别墅拉到锦绣小区。”

“锦绣小区?不是你家吗?”

“是我婚前买的那套老房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几点?

凌晨四点。

我挂断电话,又打了第二个电话。

物业。

“管理,我家大门密码锁想换密码,怎么操作?”

“业主,你在手机APP上直接修改就可以了。也可以设置临时密码。”

“那我设置一下。”

好的,后期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第三个电话,律师。

“王律师,我有事咨询。”

“你说。”

“我名下有一套别墅,一套老小区两居室。如果我和老公离婚,房产怎么划分?”

“别墅是婚后购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那套老小区两居室是婚前全款买的,属于你的个人财产。”

我挂了电话。

心里有了底。

那天晚上,徐俊侠回房间时,我已经躺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想说什么,又没说。

“若曦,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

我没说话。

“她就是这样的人,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你妈要加名字,要我走,你一句话都没说。”

我……

“你什么?”

他叹了口气:“我夹在中间也难受啊。”

“难受?”我坐起来,“你知道我妈现在什么感受吗?她辛辛苦苦十年,你妈来了就要赶她走,你却连句公道话都不说。”

他没吭声,翻身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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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夜里,别墅里很安静。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我妈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我知道,她在收拾东西。

凌晨三点,我轻轻推开女儿房间的门。

孩子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

我带了几件她的换洗衣服、书包、课外书。

又回头去我妈房间。

“妈,醒醒。”

她睁开眼,看见我在收拾东西,吓了一跳。

“闺女,你这是干啥?”

“咱们走。”我压低声音,“回咱们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她愣了下,“哪儿?”

“锦绣小区,我婚前那套房。”

“那套房子不是租出去了吗?”

“租客上个月就搬走了,现在是空房。”

我妈坐起来,看着我。

“闺女,你这是要跟俊侠闹翻?”

“不是闹翻,是给他妈一个教训。”我拉着她的手,“妈,你信我吗?”

她看了我半天,点点头。

信,你是我闺女。

我们开始行动。

衣服装进编织袋,洗漱用品装进背包。

女儿的东西单独装了一个小箱子。

我去了书房,打开保险柜。

房产证、存折、银行卡、结婚证、户口本。

全部装进我的包里。

然后打开手机APP,修改大门密码。

旧密码作废,新密码只有我知道。

凌晨四点,搬家公司的车准时到了楼下。

老同学带着两个工人,轻手轻脚往上搬。

只搬我们的东西。

我的衣服、我妈的衣服、女儿的行李。

客厅里的家具、餐具、家电,一件都没动。

女儿被搬东西的声音吵醒了。

“妈妈,咱们要去哪儿?”

“妈妈带你去姥姥家住一段时间。”

她揉揉眼睛:“爸爸呢?”

“爸爸过几天就来。”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再睡一会儿。”

她又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后,东西全部装上车。

我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房子,我住了两年。

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都是我亲手挑的。

现在,我要离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车里,我妈坐在后座,抱着孙女。

她没说话,眼睛望着窗外。

“妈,你别怕。”我说,“那套房子虽然旧,但阳光好。物业费也便宜,咱们住得起。”

她笑了一下:“我不怕,跟闺女在一起,在哪儿都行。”

车发动了,朝着锦绣小区开去。

凌晨的街道很空旷,路灯昏黄。

我的手机响了,是徐俊侠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我又没接。

然后给他发了条短信:“我搬走了。我妈也搬走了。你妈想住,让她住吧。房产证我带走了,不用找了。

发完这条,我关了机。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到达锦绣小区时,天已经全亮了。

老同学帮我们把东西搬上楼。

那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多平米。

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女儿醒过来,四处张望。

“妈妈,这是哪儿?”

“这儿啊,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我打开窗户,阳光透进来。

照在我妈灰白的头发上。

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条街还是老样子啊。”她说,“街角那家早餐店还在。”

“还在呢,妈。一会儿咱们去那儿喝豆浆。”

“好。”她笑了。

那是这几天来,我看见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06

早上七点,婆婆起床了。

她习惯早起,先去厨房烧水。

厨房里安安静静,灶台上什么都没有。

“亲家母?亲家母?”

没人回应。

婆婆上楼叫人。

路过主卧时,门开着。

里面整整齐齐,但少了很多东西。

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不见了。

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没了。

床头柜上的全家福,被拿走了。

婆婆心里一惊,快步走向次卧。

次卧的门也开着。

这是她婆婆的房间。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床头柜上那个小本子不见了。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给俊侠”。

婆婆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