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的暖气烧得很足。

我拐错了一个弯,推错了门。

透过半开的门缝,我看见她被人堵在墙角。

苏天翊的脸贴在她耳根处,嘴唇几乎碰着她的皮肤。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那个姿势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两个正在拥抱的人。

我没有推门。

没有喊她。

我慢慢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脚下像踩在棉花上。到了停车场才发现,手里攥着的那包烟,已经被我捏成了纸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吕明珠打来的。

我没接。

后来十五年,我无数次想起那个画面,也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连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我喝多了酒,郑达拍着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知不知道,那晚她推开他之后,蹲在走廊尽头哭着打你电话,打了三遍你都没接。”

“她到现在都没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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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的同学聚会是郑达张罗的。

我们高中毕业二十周年,郑达在群里喊了大半个月,包了市里最好的酒店。

我本来不想去,这些年跟老同学走得远,没什么共同话题。

但郑达电话打了三遍,说“带嫂子一起来”。

吕明珠那天下午正好没课,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对着镜子梳了很久的头发。

我说:“就吃个饭,打扮那么好看干嘛。”

她没回头,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你管我。”

我就没再说话了。

我们结婚十五年,她说话一直这样,不冷不热的。

我也习惯了。

有时候想想,我们的婚姻就像一壶烧不开的温水,说热不热,说凉也不凉,就这么温吞吞地过着。

酒店在城东,叫望江楼。包厢在三楼,靠窗的包间能看到江景。我到的时候,郑达已经在里面了,身边围了七八个老同学,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郑达看见我进来,老远就招手:“肖辉,你这家伙胖了啊!”

我笑了笑,走过去跟他握手。他转头看见吕明珠,眼睛亮了一下:“嫂子也来了,快坐快坐。”

吕明珠微微一笑,在我旁边坐下。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郑达是个酒篓子,谁来了都得灌三杯。我酒量不好,喝了两杯就觉得上头。

吕明珠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少喝点。”

我没听她的,又跟郑达碰了一杯。

后来我去卫生间,走廊里碰到了一个人。

苏天翊。

他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比二十年前精神了不少。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出手:“肖辉,好久不见。”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点了点头。

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是吕明珠的初恋。

这件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但我知道郑达知道,班上很多人都知道。吕明珠和苏天翊高中就在一起了,大学异地了四年,最后毕业分了手。

后来她嫁给了我。

苏天翊这十几年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听说混得不错,这次同学聚会特意从省城赶回来。

他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进去了,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回到包间的时候,发现吕明珠不在座位上了。

我问郑达:“你嫂子呢?”

郑达正在跟人划拳,头也没回:“刚才苏天翊找她说话,出去了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吕明珠没回来。

我等了十分钟,她还是没回来。

我站起来,走出包间。走廊上空荡荡的,服务员推着餐车从我身边经过,我问她隔壁包间有没有人,她说那是另一个同学聚会的场子。

我刚转身,就听见了隔壁传来声音。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橘黄色的灯光。

我从门缝里看进去,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吕明珠站在墙角,苏天翊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他的脸贴得很近,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

吕明珠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那个姿势,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两个正在拥抱亲吻的人。

我站在门外,脚像灌了铅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有十秒,也可能有一分钟。

然后我慢慢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我没有推门,没有喊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点了一根烟。

手在抖。

烟吸进肺里,辣得我咳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吕明珠打的。

我没有回拨。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了家。

02

吕明珠是凌晨一点多到家的。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我什么都没看进去。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我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我没抬头:“回来了?”

“嗯。”她换了拖鞋,走到茶几边拿起杯子喝水,“你怎么先走了?我回包厢说你已经走了。”

“有点不舒服。”我说。

“打电话给你也不接。”她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没有。”

她没有再追问,转身进了卫生间。我听见水流的声音,听见她刷牙的声音,然后听见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她什么都没解释。

她甚至没有提苏天翊。

那一夜,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我们结婚这十五年,想起她对我说的那些话,那些表情。

我像在翻一本旧账本,一页一页地翻,想找出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的证据。

可翻来翻去,我只找到一堆模棱两可的东西。

她对我很好。

会帮我洗衣服,会给我做饭,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但她从不对我说“我爱你”,从不主动挽我的手,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亲热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她就是这种性格。

可那天晚上,我忽然不确定了。

第二天早上,吕明珠做好早餐,喊我吃饭。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把稀饭端到我面前,又夹了一个煎蛋放在碟子里。

我说:“昨天晚上,你跟苏天翊出去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我盛汤:“嗯,他找我说话。

说什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解:“就老同学聊天,没什么。”

“没什么要在隔壁包间聊?”

她的动作停住了,端着汤碗的手悬在半空中:“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

她放下汤碗,看着我:“你看见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怕打扰你们。”我说。

我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阴阳怪气的。

吕明珠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肖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把碗推进水池里,“我去厂里了。”

我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那天在厂里,我干什么都心不在焉。工人跟我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脑子里的画面一直定格在昨天晚上。我心里乱得很,又不知道该怪谁。

我决定去外地躲几天。

我有个分厂在邻省,平时一个月去一次。我打电话让会计订了当天下午的火车票。

回到家,吕明珠不在。我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又站在书房里发了会儿呆。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我后悔了半辈子的决定。

我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三个字:离婚协议。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写。可能是想气她,可能是想试探她,也可能是真的不想再过下去了。我把纸放在茶几上,用烟灰缸压住。

然后我拎着包出了门。

火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省城。我在分厂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给吕明珠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差了,过段时间回去。”

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茶几上的东西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

那天晚上我躺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打开手机看她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窗外下起了雨。

我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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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后来想想,我当时的做法挺幼稚的。

我在省城待了三天,吕明珠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没接。她发了六条消息,我回了三条,都是“忙”、“晚点说”、“没事”。

第四天,她带着肖晓来了。

肖晓那年十三岁,刚上初一。她妈带她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在分厂门口等我。

工人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仓库里盘货。我愣了一下,说“让她们等着”。

我在仓库里耗了半个小时。

最后我还是出去了。

吕明珠站在厂门口,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肖晓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饭盒。

“爸!”肖晓看见我,老远就喊。

我走过去,接过饭盒,对吕明珠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她看着我,“你瘦了。”

我没说话。

“爸,你怎么不回家啊?”肖晓拉着我的手,“妈妈给你做了红烧肉,在饭盒里,你趁热吃。”

我心里一阵酸。

吕明珠做的红烧肉,是我最喜欢吃的。

我们三个人在厂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肖晓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吕明珠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打开饭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吃完两块肉,抬头对吕明珠说:“厂里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吕明珠看着我,眼睛里有我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说别的,拉起肖晓:“走吧,你爸忙。”

肖晓依依不舍地看着我:“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几天。”我说。

我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手里还捧着那个饭盒。

那天晚上我破例喝了酒。一个人坐在旅馆的房间里,对着窗外陌生的街道,一口一口地喝。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

但我就是不想回去。

我在省城待了整整三个月。

每个月往家里打一次钱,肖晓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分不少。但我没再回过家,也没再见吕明珠。

她后来也没再来过。

只是在电话里,肖晓有一次哭着问我:“爸,你是不是不要我跟妈妈了?”

我说不是。

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三个月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想那件事。想那个画面,想吕明珠和苏天翊,想我们的婚姻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

所以我决定不去想了。

三个月后我回了家。吕明珠在家,她看见我进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半夜。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离婚协议。

我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签了字。

第二天早上,我把协议放在餐桌上。

吕明珠看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拿起协议,看了几分钟。

然后她说:“好。

04

签字那天,我们坐在民政局大厅的塑料椅上。

前面还有三对,都是来离婚的。有一对在吵架,女的骂男的没出息,男人一声不吭地坐着。还有一对很平静,两个人坐得很开,谁都不看谁。

我跟吕明珠也是这样。

我们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大厅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排队号码机滴滴的声音。我看着墙上挂钟,分针一格一格地走。

广播喊到我们的时候,吕明珠先站起来了。

她穿了件黑色外套,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利落。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后背,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工作人员问我们有没有财产分割问题。

我说没有,厂子归我,房子归她。

吕明珠没说话。

工作人员又问,孩子归谁。

我说归她。

吕明珠这时候开口了:“肖晓的姓,换不换?”

我愣了一下:“不换。”

她“嗯”了一声,低头签字。

我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动,一笔一划,很用力。

签完字,工作人员盖了个章。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大。吕明珠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天。

她回过头,对我说了一句话:“以后好好过。”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的脚步很快,一直没回头。

我忽然想叫住她。

但嘴张开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回到厂里,我坐在办公室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工人进来问我午饭吃什么,我说不吃。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家小馆子,点了三个菜,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喝了两杯就喝不下去了。

我结了账出来,站在路边,看着这座我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

路上的车来来往往,路灯亮起来,天慢慢黑了。

我不知道她今天晚上吃什么。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像这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后来我听人说,吕明珠离婚后搬了一次家,从市中心搬到了城东一个老小区。肖晓跟着她,每天骑电动车上学。

我妈给我打电话,骂我是畜生。

“明珠哪里对不起你?你说离就离,你问问自己的良心!”

我没吭声。

我妈又说:“肖晓都哭了好几天了,你这个当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还是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后来又过了两年,我没忍住,去看了肖晓一次。

她长高了不少,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见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爸”。

我给了她两千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

她接过钱,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我问她:“妈妈还好吗?

她说:“还好,就是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

我没再问了。

临走的时候,肖晓叫住我:“爸,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说:“会。”

但后来我很久都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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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后来的这些年,我结过一次婚,又离了。

那个女人是我在生意场上认识的,姓周,离异,带个男孩。她长得不难看,说话也利索。我们处了半年,我觉得差不多了,就把证领了。

日子一开始还行。

她管家里的钱,我管厂里的活。

但后来问题就出来了。

她那个儿子不听话,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正是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

我说了几句,她不高兴了,觉得我嫌弃她儿子。

吵了几次架,慢慢就过不下去了。

离婚的时候她骂我:“肖辉,你这人心里就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

我没反驳。

她说的没什么不对的。

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厂子不温不火地开着,够吃够喝。我平时住在厂里,周末回市里,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电视。

偶尔去钓鱼,坐在河边一整天。

钓上来的鱼都放了。

我不喜欢吃鱼。

郑达有时候约我喝酒。他这些年混得不错,开了个建材店,买了两套房。他总跟我说“找个伴吧,一个人多孤单”。

我说:“习惯了。”

他说:“你就不想着明珠?”

我不说话。

他就叹气:“你俩啊,就是轴。”

2018年冬天,肖晓结婚了。

她嫁了个本地的男孩,在银行上班,条件不错。婚礼在城东的酒店办的,摆了二十桌。

我一大早就到了酒店,穿着新买的西装。肖晓看见我,眼眶红红的,叫了我一声“爸”。

我说:“今天高兴,别哭。”

她点点头。

吕明珠也来了。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我远远地看见她坐在女方亲属那桌,跟几个亲戚说话。

我没有走过去。

婚礼开始的时候,我去敬酒。敬到她那桌的时候,她站起来,端起了酒杯。

我说:“辛苦了。”

她说:“你也是。

然后我们碰了一下杯,把酒喝了。

就这一句话。

回到座位上,我心里堵得慌。我自己给自己倒了三杯,全干了。

酒过三巡,客人们都散得差不多了。郑达还在喝,拉着我在角落里拼酒。

他喝了至少一斤白的,说话舌头都大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肖辉,你知道吗,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找着机会。”

我说:“什么事?”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还记得那年同学聚会吗?”

我手里端着的酒顿了一下。

记得。”我说。

“你知不知道,那晚你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06

郑达这句话说出来,我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没接话,看着他。

他喝了一口酒,啪地把杯子放在桌上:“你走了以后,没几分钟明珠就追出去了。我正好去卫生间,看见她蹲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她打了三遍。”

第一遍没接,第二遍没接,第三遍也没接。

郑达看着我:“你没接?”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追出去?”郑达声音大了,“她去找你啊!”

“她知道苏天翊那个人什么德行,她怕你误会了!”

郑达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他说:“那晚苏天翊喝多了。他看见明珠一个人坐在那儿,就过去拉她,说要跟她‘单独聊聊’。明珠不想去,但苏天翊硬是把她拉到了隔壁包间。”

“肖辉,你看到的那个画面,不是明珠在跟苏天翊干嘛。是苏天翊两只手撑着墙,把她堵在墙角,强行要亲她。”

明珠的两只手,一直撑在他肩膀上,在往外推。

“你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你没看见后面发生的事情。”

郑达站起来,指着酒店大厅里的那根柱子:“我就站在那个位置,我全看见了。”

“明珠推开苏天翊之后,跑了出来。她站在走廊上打你电话,一遍一遍地打,你都不接。”

“她蹲在那儿,哭了很久。”

我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

“她打完电话,回了包间。苏天翊还在那儿坐着,她走过去,当着十几号人的面,甩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响。”

“苏天翊捂着脸,愣住了。明珠指着他说:‘苏天翊,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让你这辈子抬不起头。’”

说完她就走了。

“那晚之后,她拉黑了苏天翊所有的联系方式。”

郑达看着我:“肖辉,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明珠为什么一直没嫁?

我端着酒杯的手在抖。

“她不是忘不了苏天翊。她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连问都不问她一声,就直接走了。”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郑达,他要是真的在乎我,就不会连质问都不敢。他连进来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等你问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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