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灯灭了。
我被人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听见走廊上传来老公的声音:“儿子!是儿子!”婆婆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我从来没听过她那样哭。
孩子出生三天了。
月嫂冯琳一直抱着他,喂他,给他洗澡。可她看孩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去准备满月宴。病房里就剩我们俩。冯琳锁上门,快步走到我床边,脸色像纸一样白。
她把孩子的小脚丫举到我眼前,压着嗓子说:“妹子,你快看看孩子的脚底心。”
我低头一看。
脚底心,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印记,像一片花瓣。
冯琳的手在抖。
“我干这行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
01
第四次流产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是冬天,天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我躺在手术台上,听到医生说“保不住了”,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
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
老公林荣轩蹲在走廊尽头,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婆婆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醒了,她把保温桶往地上一摔,鸡汤洒了一地。
“不下蛋的母鸡!”她骂道,“四个了,整整四个了!你这肚子是干啥用的?养蛆都比你强!”
护士过来拉她,她甩开护士的手,继续说:“我林家哪辈子造了孽,娶了你这么个东西回来!”
我没说话。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条一条的数。
数到三十七条的时候,眼泪开始往下淌。
不是疼的,是心里头那个窟窿太大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林荣轩始终没进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办了出院手续,一个人坐公交车回村。车上人很多,有人给我让座,说“大姐你脸色不好”。我说没事,站着就行。
回到家里,三个女儿围过来。
大女儿小雨八岁,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看到我脸色不对,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
二女儿和小女儿还小,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抱着我的腿喊妈妈。
我坐在床边,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
小雨的手摸上我的脸,冰冰凉凉的。
“妈妈,你别难过,”她说,“我长大了挣钱给你。”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
“贾家那媳妇,命里没儿子。”
“生不出带把的,还生个啥劲?”
“林家这香火,怕是要断在她手里了。”
这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林荣轩开始喝酒。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喝完酒就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夜。我跟他说过话,他摆摆手,说“你别管我”。
婆婆不再跟我说话。
她跟我说话的方式变了,变成了摔东西、摔门、摔碗。厨房里锅碗瓢盆换了好几茬,都是被她摔碎的。
有一次,小雨偷偷跟我说:“奶奶说你是扫把星。”
我搂着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荣轩在客厅沙发上睡得鼾声如雷。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做了个决定。
再怀一胎。
哪怕死。
02
第五次怀孕的消息传开时,村里人的眼神变了。
“这次要是儿子,贾羽馨就算熬出头了。”
“要还是女儿呢?”
“那林家怕是要休了她。”
婆婆的态度也开始变。
她不再摔东西了。
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新鲜菜,回来变着花样给我做。
鸡汤、鱼汤、排骨汤,顿顿不落。
还托人从镇上买了孕妇奶粉回来,逼着我一天喝三顿。
我说喝不下,她说“你喝不下也得喝,肚子里是林家的大孙子”。
她说这话时,眼睛是亮晶晶的。
那种亮,让我心里发毛。
我偷偷跟林荣轩说:“妈是不是太热乎了?”
他白我一眼:“你这个人就是贱,对你好你还不乐意。”
我没再说话。
怀孕五个月时,婆婆托人找了关系,偷偷做了B超。
那天是周六,婆婆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说要带我去镇上“看看”。我问看什么,她不说。到了镇上,我才知道是B超。
做B超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长得挺和善。婆婆跟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B超做完后,婆婆拉着医生到走廊尽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回来时,她脸上的笑容像一朵花。
“儿子,”她说,“是个儿子。”
我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林荣轩知道后,破天荒给我倒了杯热水。他端着杯子站在那里,手有点抖,说:“你好好养着,别动了胎气。”
那天晚上,婆婆破天荒给三个女儿每人十块钱,让她们去买零食。小雨没接钱,说“我不要”。婆婆瞪她一眼,她这才接了。
吃完饭,我坐在院子里乘凉。
秋天的风凉丝丝的,带着稻子的香气。
小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她的小手摸着我的肚子,问:“妈妈,里面是小弟弟吗?”
我说:“是啊。”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们了?”
我心里一酸,把她搂在怀里。
“不会,妈妈永远喜欢你们。”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婆婆在院子里打电话。
时间已经不早了,农村人睡得早,晚上九点多村子里已经静悄悄的。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婆婆的房间,看到里面亮着灯。
门没关严。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嗯,那孩子没问题吧?”
“行,那就这样。”
她挂了电话,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我赶紧退回房间,心跳得厉害。
她在跟谁打电话?
那孩子?什么孩子?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03
肚子越来越大。
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时,婆婆突然说,要让大姑子林美华回来住几天。
林美华是林荣轩的大姐,嫁到了邻市,平时很少回来。她比我大四岁,嫁过去头胎生了个女儿,去年又怀了一胎。
我问婆婆:“大姐也快生了吧?”
婆婆说:“嗯,跟我一块儿。”
“那她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回来干啥?”
“我说你这个人咋这么多话?”婆婆不耐烦了,“她回来看看妈不行啊?”
我不再问了。
林美华回来那天,带了一大包小孩子的衣服,全是男孩的。我翻开看了看,都是新买的,吊牌还在。
“姐,你买这么多干啥?”我问,“你自己不也快生了?”
她愣了一下,说:“没事,你生了儿子先用,我回去再买。”
她说话时,眼神有点躲闪。
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上来了。
林美华在家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总是看到她和婆婆躲在房间里说话。每次我走近,她们就不说了。
第三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跟林荣轩说了。
“你妈跟大姐,天天躲着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正在看电视,头也不回:“你一天天的想啥呢?大姐回来看看妈,说说话,有啥奇怪的?”
“那为啥我一过去她们就不说了?”
“你这个人就是疑心病重,”他换了台,“你要是不放心,明天你直接去问她们。”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可心里那根刺,一直扎在那儿。
预产期前一个星期,我开始发作了。
那天凌晨三点多,肚子开始疼。我咬着牙,没叫醒任何人。等到天亮时,疼得更厉害了,出了一身的汗。
林荣轩起床看到我脸色不对,慌了:“你咋不叫我?”
我说:“没事,还能撑。”
婆婆听到动静过来看了一眼,说:“去镇上的医院,月子我都定好了。”
我愣了一下:“去镇上?不去县里?”
“县里远,路上出事咋办?镇上的医院也能生。”
疼得实在厉害,也没力气跟她争。
镇上医院的条件确实不怎么样。妇产科只有两个医生,产房也不大。护士把我扶上产床时,我疼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疼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下午,孩子终于出来了。
我听到一声哭啼,不是那种很响亮的哭声,声音小小的,像猫叫。
然后,我听到林荣轩的声音:“儿子!是儿子!妈你看,是儿子!”
婆婆哭了。
她跪在产房门口,连磕了三个头。
林荣轩也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躺在产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我身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孩,皱皱巴巴的,闭着眼睛。
可我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只哭了一声,就没再哭了。
我生前面四个女儿时,哪个不是哭得震天响?
这个孩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我心慌。
04
林家上下都乐疯了。
公公林永寿平时话不多,那天破天荒买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在村口放了半天。村里人都跑来看,说“林家总算有后了”。
婆婆开始筹备满月宴。
她在院子里支了三口大锅,请了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帮忙。杀了两头猪,宰了八只鸡,定了一百斤米酒,光是买菜就花了三千多。
林荣轩打电话给所有亲戚,一家不落。他说话时嗓门特别大,恨不得全村人都听到。
“对,儿子!谢谢谢谢!到时候一定来!”
我躺在床上,抱着孩子。
孩子很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哭不闹。
月嫂冯琳是婆婆找的。
那天下午,冯琳拎着包走进病房。四十多岁的女人,瘦瘦的,长着一张让人放心的脸。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是冯琳,”她说,“你婆婆让我来照顾你。”
我点点头。
她走过来看了看孩子,说:“长得挺乖的。”
我说:“是啊,不怎么哭。”
她没接话,只是盯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冯琳做事很利索。
她给孩子换尿布、喂奶、洗澡,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几百遍一样。她话不多,除了必要的话,很少开口。
可我发现,她总是盯着孩子看。
那种看,不是看一个普通孩子的眼神。
她翻来覆去地看孩子的脸、手、脚丫子,表情越来越凝重。
有一次,她给孩子洗澡时,把孩子的小脚丫举在灯光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眉头皱了皱,把孩子放进水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五天晚上,小女儿发烧了。
我让林荣轩回家看看,说“孩子病了我放心不下”。
他犹豫了一下,说“行吧,我回去看看”。
他走了以后,病房里就剩我和冯琳。
冯琳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踱步。
突然,她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窗户。
然后快步走到我床边,压低声音说:“妹子,我问你个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你生孩子那天,你婆婆有没有进来过?”
我想了想:“生完孩子后她进来看过。”
“那孩子洗澡的时候呢?”
“我睡着了,不知道。”
冯琳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别瞒我,”她说,“我想问的是,这个孩子,你怀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愣住了。
“比如说,”她凑近了一点,“胎动跟以前不一样?”
我仔细回想。
怀前面四个女儿时,胎动都很明显,尤其是后期,孩子在肚子里踢来踢去,晚上经常睡不着。
可这一胎,胎动一直都不太强烈。
有一次,我还担心地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事,孩子健康。
“好像是……不太一样,”我说,“比较安静。”
冯琳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一样。
她又看了看孩子,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的脚丫特写。
脚底心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印记。
“你看,”她指着照片,“这是我上一家雇主的孩子,脚底心也有这个。”
“这是什么?”
“胎记,”她说,“但我不是让你看胎记。”
她把我儿子的小脚丫举起来,跟照片上的放在一起。
“你看这个位置,一样的。”
我低头看。
没错,印记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干这行二十年,”冯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见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印记,我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我上一家雇主的孩子,一次是你的孩子。”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想说什么?”
冯琳没有直接回答。
她把孩子放回摇篮,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她再走回来时,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
“妹子,”她说,“你好好想想。你生孩子那天,从产房到病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我疼得迷迷糊糊的,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只记得,孩子出生后,婆婆很快就进来了,抱着孩子出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我问她:“你抱孩子去哪了?”
她说:“去找医生看看,孩子是不是健康。”
我当时没多想。
可现在一想,这事有点奇怪。
婆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还有,”冯琳继续说,“你摸摸你自己的肚子。”
“啊?”
“摸摸,刚生完孩子的,肚子是不是平的?”
我伸手摸了摸。
肚子确实很平。
不像我生前面四个孩子时那样,生完肚子还是鼓鼓的。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这一胎恢复得快。
可现在一想——
会不会,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生的?
05
我的脑子像炸了一样。
“你……你是说……”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冯琳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
“我没说啥,”她说,“我就是让你看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看着摇篮里的孩子。
他睡得很熟,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他的脸,圆圆的,皮肤白白的,跟我不像,跟林荣轩也不像。
我看他的时候,心里没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当初生小雨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这是我的孩子”。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心里头“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接通了。
可对这个孩子,我没有那种感觉。
我以为是自己身体太虚了,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可现在……
不对。
从最开始就不对。
我怀孕时,胎动就不正常。
孩子生下来时,哭声太小。
孩子的长相,跟家里人谁都不像。
还有婆婆的态度变化,她打电话时压低的声音,林美华突然回娘家,她们关起门来说悄悄话……
所有的碎片,在我脑子里拼成一幅画。
我不敢想。
可那幅画,越来越清晰。
“冯姐,”我抓住她的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冯琳看了我好一会儿。
她叹了口气,说:“妹子,有些话,我说了,你可能会怪我。”
“你说。”
“我在你家干了五天,看这个孩子,看了一天比一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第一,这孩子太安静了。新生儿哪有这么安静的?饿了不哭,尿了不哭,像没有感觉一样。”
“第二,他的长相。”
“他的长相怎么了?”
“他不是周岁的孩子,”冯琳说,“我看过那么多孩子,这孩子,顶多刚满月。”
刚满月?
怎么可能?
我生他的时候,明明在医院,明明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冯琳继续说:“你别怪我说话直。你想想,你前面生了四个孩子,身体早就亏了。第五胎,你觉得能撑得住吗?”
“我……”
“我看了你的检查单,”冯琳说,“你在镇上一共做了五次产检。前三次都正常,后两次没做B超。”
“医生说我身体状况稳定,不用做。”
“谁说的?”
“婆婆说的,她说医生说的……”
冯琳没再说话。
但我看到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怜悯,有不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懂了。
她是说,我被骗了。
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冯琳说的话。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生的孩子去哪了?
这个孩子,又是谁的孩子?
林家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天快亮时,我终于睡着了。
梦里,我听到一个孩子在哭。
很远,很模糊。
那哭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叫我。
“妈妈……妈妈……”
我猛地睁开眼,出了一身的汗。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林荣轩打电话。
“你回来一趟,我有事问你。”
他在电话那头说:“啥事?”
“你回来再说。”
他听出我语气不对,说:“行,我下午回来。”
挂了电话,我又给大姐林美华打了个电话。
她接得很快:“喂,羽馨啊,咋了?”
“姐,我想问你个事。”
“你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男孩啊,”她说,“你不是知道吗?”
“你生了几天了?”
“五天前生的。”
“在哪家医院?”
“在县医院。”
“我去看看你吧,”我说,“看看我大侄子。”
“不不不,”她赶紧说,“你别来了,你刚生完,身子虚。”
“没事,我恢复得好。”
“那也不行,你好好养着……”
“姐,”我打断她,“你生孩子那天,咱妈是不是在你那儿?”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姐?”我追问。
“没……没有,咱妈在我这儿干啥?你不是刚生吗,她当然在你那儿。”
她在撒谎。
我听出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变了,变得结结巴巴的。
“姐,”我继续说,“你跟我说实话。你这胎,到底是不是儿子?”
“是……是儿子。”
“那你让我看看照片。”
“我……我手机里没有。”
“那你现在拍一张,发给我。”
“羽馨,”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了想,没再继续问。
“没啥,就是问问。你好好养着。”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她不对劲。
她太不对劲了。
下午,林荣轩回来了。
他进门时,我正抱着孩子坐在床上。
“你找我啥事?”他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
“你坐下,”我说,“我有话问你。”
“你问。”
“我生孩子那天,咱妈到底在不在医院?”
“在啊,一直都在。”
“一直都?”
他被我问得愣了一下:“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生孩子那天,咱妈是不是离开过医院?”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没有吧。”
“你确定?”
“你这个人咋回事?”他站起来,“我天天在医院陪着你,我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有几天下午不在?”
“我回家睡了会儿觉。”
“可我让小雨来看我,她说你在家里。”
“那……那又怎么了?我回家歇会儿还不行啊?”
他越说越激动。
但我看出来了。
他在紧张。
他的手在抖。
“荣轩,”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说啥?”
“我问你,”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话啊。”
“你疯了!”他吼了一声,“这不是你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那我问你,我肚子为什么这么平?我生前面四个孩子,哪个生完不是肚子鼓鼓的?这个为什么这么平?”
“你……你身体好了不行吗?”
“那孩子的长相呢?他像谁?不像你,不像我,不像咱家人。”
“小孩子都这样,长大了就……”
“林荣轩,”我打断他,“你看着我说话。”
他的眼睛对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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