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民政局大厅,空调坏了。

我攥着户口本站在角落,第十次看手机——十点半了。

门口空荡荡的,那个位置跟五年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了。

“嘉嘉,我妈又住院了,下次一定补上。”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他手里也攥着户口本。

就在这时,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冲进来,一把夺过他的户口本摔在地上:“肖炫明,你个穷当兵的,我跟你耗不起!”

户口本摔在地上,发出脆响。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我闺蜜黄钰婷端着水杯走过来,看看他又看看我,半开玩笑半认真:“你俩都被甩了,要不凑合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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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

肖炫明蹲在地上捡户口本,那本子被摔得散了页,他一张一张捡起来,吹了吹灰。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委屈也不算啥了。

他被骂得比我惨。

我好歹只是收到一条短信,他是被人当面把户口本摔脸上。

黄钰婷端着水杯走过来,站到我身边:“第几次了?”

“第六次。”

她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肖炫明:“你俩真有缘。”

“啥缘?”

“被甩的缘。”

我没接话。她说的没错。一个被未婚夫放鸽子的,一个被女朋友甩了的,两个人在民政局碰上了,这叫啥事?

肖炫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转身要走,黄钰婷喊住他:“哎,同志,你那个户口本还能用吗?”

他愣了一下,翻了翻:“能。”

“那你要不要……”黄钰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要不要凑合凑合?”

我以为她开玩笑。

肖炫明也以为她开玩笑。

黄钰婷却一本正经:“我在这上班六年了,见过数不清的离婚的、结婚的,像你俩这种被甩的,还甩得这么巧的,真没见过。”

我看着她,又看看肖炫明。

肖炫明也看着我。

我们俩站在民政局大厅里,隔了三米远,互相看着。

他先开了口:“你就这么看着我不像坏人?”

我说:“看着不像。”

“那要不……试试?”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我俩走进办事窗口,黄钰婷亲自给我们办的。

她把户口本递进去的时候问:“你俩都想清楚了?”

肖炫明说:“想清楚了。

我说:“想清楚了。”

钢印盖下去的声音特别响。

黄钰婷把结婚证递给我,压低声音说:“要是后悔了,三天内还能撤。”

我看着手里那本红本子,上面贴着我和肖炫明的照片,两个人都不太笑,看着挺正经的。

“不撤了。”

从民政局出来,我俩站在门口。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晕。

肖炫明问我:“你家在哪?”

我说:“县中学家属楼那边。”

“我送你。”

“你顺路吗?”

“不顺路,但刚结婚,送一下应该的。”

我看着他,他表情很正经,不像是开玩笑。

那天中午,他把我送到楼下就走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走远,他走路很快,步子跨得大,腰杆挺得直。

我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我妈萧静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你不是说去……你手里拿的啥?”

我把结婚证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的?”

“我的。”

“你跟谁领的?”

“一个当兵的。”

我妈放下锅铲,围裙都没解,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结婚证翻了翻:“肖炫明?哪个肖炫明?哪的人?”

“不知道。”

“他家在哪?”

“他干啥的?”

“当兵的。”

啥兵种?

我妈沉默了好一阵子。

我以为她要发火。

但她没有。

她拿着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问了一句:“他爸是不是叫肖国强?”

我愣住了:“你认识?”

我妈没吭声。

我坐到她旁边:“妈,你认识他爸?

她点点头,眼眶有点红:“认识。”

“怎么认识的?”

“以前的事,不说了。明天让他来家里吃饭。”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我妈认识他爸?

这事还没完呢。

晚上我躺床上给肖炫明发了条消息:“明天来我家吃饭,我妈说的。”

他回得很快:“好。”

“你知道我妈认识你爸不?”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回:“不知道。”

“那你爸认识我妈不?”

又沉默。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02

第二天下午,肖炫明来了。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兜水果。

我看他站在门口,挺局促的。

“你妈喜欢啥?”

“不知道,你先进来。”

他换鞋的时候,我妈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她看见肖炫明,愣了几秒,然后说:“进来坐吧。”

肖炫明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我妈端了杯茶放在他面前:“你爸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老毛病,腿疼。”

“他还是那个脾气吗?”

肖炫明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我妈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我跟着进去,压低声音问:“妈,你跟肖炫明他爸到底啥关系?”

她切着菜,头也不抬:“老相识。”

“咋认识的?”

“他爸当年在我们那儿当兵,我们在一个镇上住了几年。”

“就这样?”

“就这样。”

我总觉得她没说实话。

但我没敢再问。

吃饭的时候,我妈问了不少问题。

“你在哪个部队?”

“北部战区。”

“多长时间回来一次?”

“不一定。有任务就走,没任务的时候就正常轮休。”

你这工作……

我妈顿了一下:“你对象她妈受得了吗?”

肖炫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跟前女友分手就是这个原因。她嫌我经常不在家。”

我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肖炫明抢着洗碗。

我在厨房帮他,他站在水槽边,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

“你妈对你意见大吗?”

“还行。她没骂我。”

“那就好。”

他洗完碗,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啥意思?”

“这个月的工资,你拿着。”

我愣了一下。

“我才领了几天工资,不用。”

“你拿着。”

他直接把信封塞到我手里:“我说了我不是坏人。工资卡回头也给你。”

我看着那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

“你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他笑了笑:“你不会。”

“你咋知道?”

“咱俩都领证了。”

他走了以后,我拆开那个信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钞票。

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他的单位和电话号码。

纸条下面压了一行字:“晚上值班电话可能打不通,有事发短信,看到就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人,跟沈泽宇完全不一样。

沈泽宇从来不会主动给我钱,更不会留字条。

每次我提结婚的事,他都说:“等我妈身体好点。

这话我听了五年。

五年,他妈的身体一直都“没好”。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沈泽宇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了。

“嘉嘉,我妈今天出院了,我这几天忙,改天去找你。”

我没说话。

“嘉嘉?你咋了?”

“沈泽宇,咱俩完了。”

啥?

“我有对象了,今天领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别跟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

你疯了?!

我挂断电话。

手一直在抖。

五年。

我用了五年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不跟你结婚,不是因为他妈身体不好,是他根本没想跟你结。

我坐在沙发上,把肖炫明那张纸条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那行字很端正,一笔一划的,看着就踏实。

外面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肖炫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奶茶。

“我去买了点东西,给你也带了一杯。”

我看他站在门口,额头上有汗,白衬衫领口有点皱了。

“你不是走了吗?”

“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可能没事干,就买了奶茶回来陪你坐会儿。”

我接过那杯奶茶,有点凉,是他跑了挺远买的那种。

“进来吧。”

他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我把奶茶放在桌上:“我妈回房间了。”

他点点头。

我们俩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

他突然说:“其实我也挺怕的。”

“怕啥?”

“怕耽误你。”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这工作,说走就走,家里顾不上。跟我过日子,你得受不少委屈。

我说:“我不怕。”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们俩就那么坐着,一个人占一边沙发,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我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过日子,也许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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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我回学校上课。

刚进办公室,同事张姐就凑过来:“听说你结婚了?”

“你听谁说的?”

“你妈在菜市场说的。”

我无语了。

我妈这嘴,比新闻联播还快。

中午放学,我正收拾东西,一个老太太堵在校门口。

我一看,是沈泽宇他妈赵翠兰。

她看见我,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沈艺嘉,你给我站住!

我站住了。

你说,你是不是跟别人结婚了?

“是。”

她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不要脸!”

周围几个老师都看过来了。

我攥着包带:“阿姨,我跟你儿子谈了五年,他放了我五次鸽子,第六次说是你又住院了。我去民政局五次,五次都没领成。我现在嫁人了,怎么了?”

你——

我没对不起你儿子。

赵翠兰气得直哆嗦:“你个不要脸的,我儿子哪点对不起你?你嫁了个当兵的,人家还不知道在哪穷呢,你图他啥?”

“图他不放我鸽子。”

我给黄钰婷打了个电话。

她五点下班,我约了她吃晚饭。

坐在小饭馆里,我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黄钰婷叹了口气:“赵翠兰那嘴我在单位就见识过,她闺女离婚的时候,她也在民政局门口骂了三天。”

“她骂我没事,我就是恶心。”

“那范琳呢?她没再找你?”

“没有。”

黄钰婷夹了一筷子菜:“那个当兵的,看着还行。”

“还行。”

他走没走的?

“回了部队。说是有任务。”

“你一个人住?”

“嗯。”

黄钰婷看着我:“你也不怕他跑了?”

“他能跑哪儿去?他在部队,跑不了的。”

黄钰婷笑了:“你倒想得开。”

我俩又聊了一会儿,她突然压低声音:“那个范琳,我打听了一下。”

“她咋了?”

“她是县医院的护士,跟肖炫明谈了一年,嫌他穷,怕他耽误自己青春,主动甩的。”

“那她知道肖炫明是干部不?”

“当时不知道。后来听别人说的,她后悔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那她摔户口本那天,是什么情况?”

“她去民政局办别的业务,碰上了肖炫明,当着大厅的人把他骂了一顿。”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忽然觉得,肖炫明也挺冤的。

谈了一年,被人家嫌穷,当着那么多人挨骂。

要是我,我肯定气得不行。

但肖炫明只是蹲在地上,把户口本一张一张捡起来,吹吹灰,装好,转身走了。

这一对比,沈泽宇放我鸽子五次,好像也不算啥了。

回家路上,我翻了翻肖炫明的朋友圈。

他发的不多,几个月一条。

最新那条是三天前,发了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出发。”

我点了个赞。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肖炫明:“吃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完,在车上。”

“去哪儿?”

“山里。信号不好。”

“注意安全。”

“嗯。你早点睡。”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你早点睡。”

沈泽宇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句话。

他每次聊着聊着就消失了。

有时候我发消息,他第二天才回,回了也不解释。

我以前总觉得他忙。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忙,是心不在我这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一点多,手机突然亮了。

是肖炫明的短信:“刚下车,山里冷。你睡了吗?”

我没回。

他已经出发了,不能再影响他。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这个人记得我。

在执行任务的路上,在信号不好的山里,他还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这比沈泽宇的那些“下次一定”强多了。

04

第四天下了班,我去了趟县医院。

不是看病。

是去看看沈泽宇他妈是不是真在住院。

我到了住院部三楼,问了护士台。

“赵翠兰?她没住院。”

“能查一下吗?”

护士翻了翻系统:“没有赵翠兰的住院记录。是不是在其他医院?”

我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

胸口憋得慌。

五次。

他骗了我五次。

每次都说“我妈又住院了”。

结果他妈根本没住过院。

我掏出手机,给沈泽宇打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又打。

又挂。

我发了条消息:“你妈没住过院,对吧?

沉默了很久。

他回:“你知道了?”

他继续发:“嘉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该咋跟你说。我不想结婚,但我又怕你难受,就这么拖着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酸得厉害。

不想结婚。

他要是早跟我说,我不会等五年。

但他就是不说。

他就是用“我妈又住院了”这句话,拖了我五年。

我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给肖炫明发了条消息:“你在忙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

我看着他最后那条短信里写的——“山里冷”。

山里信号不好,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跟他说说话。

想跟他说,我今天很难过。

想跟他说,我觉得自己这五年活得太傻逼了。

我坐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灰,回家了。

第五天晚上,肖炫明突然打电话来了。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看到你消息了,前两天在山里没信号。”

“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前男友,他骗了我五年。每次说不结婚,都说是他妈住院了。今天我去医院查了,他妈根本没住过院。”

他问:“你难受不?”

“难受。”

“那你就哭出来。没事,我在听。”

我握着电话,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我多委屈。

是因为他说了句“我在听”。

沈泽宇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每次我哭,他都嫌我烦。

我哭了很久,他就在电话那头听着,一句话没说。

等我哭够了,他说:“哭完了?

“那你现在心情好点没?”

“好点了。”

“那就行。我这边还有点事,明天再给你打。”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挺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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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六天一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张银行转账记录。

照片上,沈泽宇搂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我认识——是范琳的同事,县医院儿科的一个护士。

还有酒店大堂的背景。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手越来越抖。

转账记录更恶心。

这两年,沈泽宇陆陆续续从我卡上转走了六万多块钱。

一笔一笔的,最小的一千,最大的一万。

我全都没注意。

因为每次他都说:“借我周转一下,我妈身体不好,开销大。”

我都信了。

我给黄钰婷打了电话:“你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寄的吗?”

“啥东西?”

我把照片和转账记录拍下来发给她看。

她看了半天:“匿名寄的?没有寄件人信息?”

“那你知道那是谁寄的?”

“我知道。”

谁?

“范琳。”

我拿着那些东西,出了门。

县医院儿科。

我找到那个护士,出示了手机里的照片:“这是你吗?”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谁啊?”

“我是沈泽宇的前女友。”

她愣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哦,你就是他说的那个‘甩不掉’的?”

我攥着手机,使劲忍着:“他跟你说我甩不掉?”

“咋了,他说你死缠烂打,非要嫁给他,他一直躲着你。”

我站在那儿,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我死缠烂打?

我等他五年就是死缠烂打?

我六次去民政局就是死缠烂打?

我看着那个女人:“你知道他花了我多少钱吗?”

“关我啥事?”

“他拿我的钱给你花的。”

她脸色变了。

我从包里掏出那些转账记录:“你看清楚了,这些钱,全是从我卡里转到他那张卡上的。他一分没往你这儿花才怪。”

她盯着那些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我要告沈泽宇。”

“告他啥?”

“诈骗。”

我妈说:“我支持你。”

当天下午,我去法院递交了起诉书。

从法院出来,我给肖炫明发了条消息:“我今天告了我前男友。”

他回得很快:“干得好。”

你不问我为啥?

“你肯定有你的道理。我支持你。”

我看着那七个字,笑了。

这个人说话不多,但句句都戳在我心上。

沈泽宇从来不会说“我支持你”。

他说的是:“你别冲动”、“你再考虑考虑”、“你这样做我很难做”。

永远都是别人。

永远都不是我。

我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好。

我忽然觉得,这五年,值了。

因为如果没有那五年,我也不会知道,谁才是值得我等的。

06

第七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调解日期定在下周一。

黄钰婷知道以后,专门请了假陪我去。

“你一个人去,我怕他家里人闹。”

“他能闹啥?”

“赵翠兰那张嘴你是没见过。她以前在我们单位门口骂了三天她闺女的前夫,围了一堆人看。”

“我不管她骂不骂,我只要我的钱。”

黄钰婷看着我:“你变了。”

“我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总是忍着,怕这个怕那个。”

我看着她:“以前我怕的是嫁不出去。现在我发现,一个人过也挺好。

“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还有那个当兵的吗?”

他回部队了。

“他支持你不?”

“支持。”

黄钰婷笑了:“那就行了。”

晚上,我接到了肖炫明的电话。

下周一开庭?

“调解。”

“我回不来,任务没完。”

“没事,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我就是想跟你说,别怕。”

我握着电话:“我不怕。”

“我信你。”

挂了电话,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要见沈泽宇了。

我以为我不会慌的。

但心里还是有点乱。

我跟他认识十五年,谈了五年。

我现在要把他告上法庭。

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我更恶心。

恶心他那句“我妈又住院了”,说了一百遍都不带换词的。

恶心他把我的钱拿给别的女人花。

恶心他在背后说我是“甩不掉的”。

我闭上眼,深呼吸。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调解那天,我到了法院门口,已经有一堆人了。

赵翠兰带了七八个亲戚,站在门口堵着。

她看见我,直接就冲过来了:“沈艺嘉,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有脸来?”

“我儿子哪点对不起你?你跟别人结婚了还好意思来要钱?”

黄钰婷挡在我前面:“阿姨,你家沈泽宇拿她的钱养别的女人,这事是你儿子不占理。”

“你胡说八道!”

我从包里掏出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那你自己看看,你儿子花的钱,哪一笔是从我这儿拿的。”

赵翠兰抢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

但她嘴上不饶人:“那又咋了?他是你男朋友,花你点钱咋了?”

“他没花我钱养别人就行?”

黄钰婷拉住我:“别跟她吵,进去说。”

我进了调解室,沈泽宇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骗了女朋友五年的人。

我坐在他对面,把那些材料全摆在桌上:“沈泽宇,你花了我六万三。两个月之内还我,我就不追究了。不还,就法庭上见。”

他低着头:“嘉嘉,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拿我的钱养别的女人,你不是故意的?”

“我没养她,我就是——”

就是你妈又住院了?

他不说话了。

调解员接过我的材料看了看:“沈先生,这些转账记录你都确认过吗?”

沈泽宇低着头:“确认了。”

“那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我……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我……我就是不想结婚,但我又不好意思跟她说,就这么拖着了。后来认识别的女的,花了她一些钱。我有心还,但一直没攒够……”

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盯着他:“沈泽宇,你要是五年前就跟我说你不想结婚,我不会缠着你。我用六年时间等你,你连句真话都不肯跟我说。”

他不说话。

调解员问:“沈小姐,你的诉求是?”

“追回所有欠款,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调解员看了看沈泽宇:“沈先生,你同意吗?”

他点了点头:“我同意。”

从调解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喘了口气。

黄钰婷跟出来:“他没难为你吧?”

我正要走,赵翠兰冲过来拦住我:“沈艺嘉,钱都还你了,这事翻篇了!”

“翻篇了。”

“以后你别再来找我儿子了!”

“你放心,我跟他没以后了。”

我绕过她,走出了法院大门。

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终于不那么堵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肖炫明的消息:“调解完了?”

“完了。”

“顺利不?”

“顺利。”

“那就好。给你寄了东西,明天到。”

我愣了一下:“寄了啥?”

“你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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